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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定都洛城,典藏版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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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第一百五十三章 定都洛城,典藏版報紙……

時值五月, 菖蒲城的柳絮開始紛飛。

韓府後院的紫藤花架下,韓家夫人捏著手帕,指尖微微泛起白。

她擡眼望向正在石桌旁品茗的丈夫韓盛,聲音裏帶著幾分困惑和不安:“外頭都傳遍了, 說事璋王殿下要定都洛城, 這可是真的?”

韓盛放下茶盞, 優哉游哉地看她一眼。

“報紙都刊印了,過不了兩個月便能傳遍大江南北, 豈能有假?”他的口吻還挺平靜。

韓夫人攥緊了手中的帕子,微微咬牙:“可咱們在菖蒲城經營了整整九年!從殿下,呃,殿下的父親還是幽州牧時起,這菖蒲城就一年年擴建,街市一年年繁華,怎麽說不當京城就不當呢,多可惜啊。”

她話鋒一轉:“你可別管忘了,咱們的府邸是前年才剛翻新的, 街上買來的那幾間鋪子才剛走上了正軌——”

她越說越急, 唉聲嘆氣:“洛城是什麽光景?前朝廢都, 斷壁殘垣,聽說現在連口像樣的井都難尋!”

韓盛示意她坐下, 親手斟了盞涼茶推過去:“夫人稍安勿躁, 喝口涼茶冷靜下。”

他用沈穩的口吻安慰她道:“殿下雄才大略, 豈會草率定都?我且問你, 從菖蒲城發一道政令到嶺南,驛馬要跑幾日?”

韓夫人怔了怔,抿了下嘴:“少說也得……十來二十日吧。”

畢竟萬事不可能全靠蒸汽船, 陸上的交通也得用上啊。

“到江南呢?”

“十餘日。”

“到隴西呢?”

“這……”韓夫人語塞。

韓盛嘆了口氣:“所以啊,夫人,你要知道洛城位在天下之中。以此為心,政令四達,最遠不過旬日。”

他見妻子神色稍緩,繼續道:“夫人可知伊洛平原沃野千裏,自古便是糧倉?洛水、伊水環抱,灌溉便利,一歲兩熟。定都於此,百萬軍民口糧,半數可就地取給,不必千裏轉運。你管過家中糧倉,當知漕運損耗幾何。”

韓夫人身為韓氏的當家主母,自然曉得自家每年從江南運糧北上的賬目。

想到那些觸目驚心的途中折損,她的眉頭不自覺松動了些。

“還有,”韓盛壓低了聲音,“夫人可曾想過‘正統’二字的分量?洛城可是好幾朝的古都,周漢遺韻猶存。定鼎於此,便是昭告天下。我朝承的是華夏正朔。”

他不知曉璋王究竟有沒有這個考量,但是禮部那些默認的老頭子們肯定是端的這個心思。

“而且洛城雖殘破,可宮闕基址尚在,城墻輪廓也猶存,地下水脈未絕。依著舊基重建,比在平地上憑空起一座新城起碼也要省下百萬貫。殿下初登大寶,天下疲敝,能省一分,民力便松一分。”

紫藤花架下靜了片刻,只有風吹葉動的沙沙聲。

韓夫人忽然擡頭,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和鋒芒:“那洛城現在的宅價地價如何呢?”

她又不是非得無理取鬧,既然知曉事已不可為,那就應該趁早買宅子買地!何苦在這瞎抱怨。

韓盛唇邊浮起極淡的笑意:“這為夫就尚且不知曉了,不過工部宋尚書已率眾先行,消息靈通的怕是已經動身了。”

徐氏霍然起身:“咱們也快去啊!你竟不早說。”

“既是京城,便是天下首善之地。早去一日,便能早占一分先機。宅子要買,鋪面要賃,田莊……洛城周邊若有合適的田地,也得早些下手租啊。”她語速快了起來,一邊說一邊算計,“菖蒲城的產業不能丟,得留可靠的人打理。但重心須得轉過去——咱們老二現在是戶部的九品主事,將來在京中走動,宅邸不能寒酸。還有昭哥兒的學業……”

韓盛寬慰道:“早便已經開始收拾起了行囊打點,哪裏能等夫人煩擾至此呢。”

韓夫人這才給了他一個好臉。

五月的風吹過菖蒲城,帶來柳絮和許多人家類似的私語與決斷。

有人躊躇不決,有人苦惱觀望,也有人已經開始打點行裝。

韓夫人當晚就開了庫房,借著燭火清點家中的金銀細軟。

她反正是不嫌累的,賬本翻到深夜,還得拉著韓盛一塊兒。

反正這老貨如今在清閑衙門幹活兒,由不得他不幫忙。

她理著理著,忽然擡頭問韓盛:“阿卿啊,你說……洛城將來會比菖蒲城繁華多少?”

韓盛思索片刻,便問她:“夫人可還記得九年前的菖蒲城?那時此地也不過是邊境幽州的治所而已。”

韓夫人啞然,她怎麽可能不知曉。哪怕當時它再怎麽比當世廣平郡繁榮,也比不過中原那些城鎮。

他緩聲道,“再看由著璋王殿下治理過的如今,街衢縱橫,商賈雲集,改天換地。而洛城有天下氣運加持,又得中樞之位,其盛況——”

“恐非你我能想象。”

*

五月底的洛城。

雲維站在長風樓二樓的回廊上,手裏捧著一卷營造圖樣,眼神卻越過窗戶,落在遠處街巷漸起的煙塵上——

越來越多的車馬載著人和家當,正從四面八方湧向這座正在蘇醒的都城。

這些人大都是消息渠道廣,有魄力也有家財支撐的士族富商,往往在尋常人尚且只是知曉報紙上定都的消息時,他們就已經動身了。

“雲大人,”管事的抹著汗小跑上來,打斷了他的思緒,“後廚那口老井手底下的人都已經給淘幹凈了,水旺得很!工匠也說這樓地基當初建得還很紮實,梁柱也多是上好楠木,稍作加固就成。如今二樓再增添些窗口,就能北望邙山,南眺伊闕,景致也是絕了!”

雲維“嗯”了一聲,視線收回到圖紙上。

長風樓是璋王殿下建在前朝最負盛名的酒樓,毀於兵火,只剩個空殼。

如今工部將這片皇產劃歸他打理,自己當然得將一應事宜都給辦妥貼。

“按圖施工吧,木料就用香杉,窗欞換掉,改用玻璃,帳幔一律換成天青色。”他交代得很細致,“還有,廚子也得多加培訓,淮揚、川陜、嶺南的招牌菜他們都要做得地道。酒的話,還要從菖蒲城老窖運五十壇來。”

管事連連應下,又匯報說:“大人,您以前在西郊置辦的園子咱們也都去勘過了,桃林還在,只是荒得厲害。引水的渠都淤了,湖心亭塌了一半……”

在京城郊外建園子是當年雲維為了卷走偽帝的銀錢,加之為了救助當時的流民,一來二去就修建上了,要是就這麽荒廢下去還挺可惜。

“園子不急,先緊著酒樓。”雲維卷起圖紙,“桃花謝了,今年也趕不上那般的盛景。現在最多就清理一下湖泊,但是也沒什麽人會來觀賞,之前打算搭建的迷宮也只能等秋後再細說。”

他轉身下樓,木梯吱呀作響。

這棟富麗的酒樓裏還留著焦木味、塵土味,可他已經能想象出它重新賓客盈門、笙歌徹夜的樣子了。

京華重地,第一樓須有第一樓的氣象。

剛出樓門,斜裏忽然插過來一道影子。

“雲老板——好勤快啊,這日頭毒的,也不歇歇?”

聲音帶笑,懶洋洋的,像剛曬飽太陽的貓。

雲維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

楊憬。

這人不知打哪兒鉆出來,一身靛藍勁裝袖口高挽,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

他手裏竟還拎著個小小的食盒,油紙包著,隱約透出酥油香氣。

“楊將軍今日不當值?”雲維腳步不停,朝後院臨時搭的涼棚走去。

“輪休嘛,哪有天天幹活兒的。”楊憬很自然地跟上他,食盒往石桌上一擱,“後街不知哪家新開的胡餅鋪子,叫做古樓子,生意可紅火著呢。我去看了,塞足了羊肉和芝麻,您給賞賞臉,嘗嘗味兒?”

雲維坐下,打開油紙。

餅還溫著,金黃酥脆。他掰了一塊,慢條斯理地嚼。

楊憬就撐著臉在旁邊看,目光在他沾了餅屑的指尖停了停,又移開,強迫自己望向遠處忙碌的工匠。

他忽然道:“你這打算興建樓架勢可真不小。”

“殿下的產業,我自然要盡心盡力。”雲維咽下餅,“倒是你,如今管著城務,難道不忙?三天兩頭往我這跑。”

“忙啊。”楊憬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璨璨的大牙,“可再忙也得吃飯不是?你這兒將來可是京城頭一份,我先來踩踩點,混個臉熟,往後討酒喝也方便。”

他說得輕巧,雲維卻瞥見他衣擺下擺沾著新鮮泥點,靴幫上還有幹涸的白灰。

怪不得這幾日在長風樓的工地偶爾多出幾個手腳麻利的“幫工”,專揀重活累活幹,他還疑惑是哪來的熟手。

現在有答案了。

“楊將軍,我可是給不起你工錢。”雲維端起粗陶碗喝了口水,調侃了一句。

楊憬含含混混地說著:“工錢麽,你不是早便給了。”

雲維差點讓他這話給嗆住,面皮霎時間紅得像煮熟的蝦。

他也是個潑辣的,聽他說這話,便使了小性子:“既然你都說我付了工錢……後頭堆著的青磚要碼齊,明日瓦匠要用,還不快去幹?”

楊憬唇角彎起:“好說!”

他起身,大步流星地往後院走。

雲維盯著他的背影看,青年肩背寬闊,勁裝繃出清晰的肌肉輪廓,行動間自帶一股行伍裏淬煉出來的利落勁兒。

這人……真是放得下身段,偏又不知羞,真是個混不吝的,叫人不知該拿他怎麽辦才好。

不過兩刻鐘,後院那堆散亂的青磚已被碼得整整齊齊,方方正正。

楊憬拍著手上灰土走回來,他額角沁著汗,在日光下亮晶晶的。

“怎樣?”他語氣裏有種求誇獎的意味,像剛叼了樹枝回來讓主人摸摸頭的大狗。

“尚可。”雲維遞過一碗涼茶,哼了一聲,“明日若還得閑,墻根那堆舊木料也得理理。”

“包在我身上!”楊憬接碗時,指尖有意無意擦過雲維的手背。

很輕,很快,像個意外。

雲維垂眼,端起自己的碗。

不知不覺間,日頭就偏西了,楊憬這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告辭。

他走出幾步,又回頭:“對了,胡餅鋪子下回我帶剛出爐的,配羊雜湯,那才叫一絕呢。”

雲維忍不住笑了,應下:“好啊,那你記得早日給我帶來。”

人走遠了,他倒是還坐在涼棚裏發呆地望著。

傍晚的風吹過來,帶著洛水河裏飄上來的濕潤氣息。

他收回遙望楊憬背影的目光,展開袖中一張關於郊區園子布局的草圖。裏頭有桃林、荷塘、矮山、暖泉……一道道墨線勾勒出四季輪轉的歡愉。

還得建個大點兒的捶丸場地,投壺這類的活動安排上,那附近的鋪子也得一一建好,可以集購物娛樂休閑為一體,說不準大家今後還能在那些地方相看人家呢。

在圖樣的某些角落裏,他用朱砂點了幾個極小的標記。

迷陣中幾處不顯眼的岔路可以點在這兒,給客官增添些趣味。

尋寶路上幾處意外驚喜放在此處,需不著太驚險刺激,最好是男女老少皆宜,大家一起參與進來樂樂呵呵玩耍一番。

畢竟殿下要的是一個雅俗共賞、賓主盡歡的園林,能賺錢當然也很重要。

雲維忙活了一會兒就收起圖紙,他餘光看見石桌上楊憬留下的食盒。

裏頭還有小半塊沒動的胡餅,羊肉確實看著還很誘人,表皮烤得焦香酥脆。

他拿起餅,放涼了,仍舊慢慢吃了。

酥油香在舌尖化開,混著一點說不清的溫熱的滋味。

也罷。來日方長。

*

六月,菖蒲城的禮部衙門。

日頭快要將石板縫裏的陳年苔蘚給曬化了,衙門正堂裏卻門窗緊閉,原是墻角擺著冰鑒,絲絲白氣滲出來,拂去了夏日的燥意。

禮部尚書呂肅端坐主位,緋袍襯得他臉色有些青白,眼下的青黑瞧著也愈發深重。

他已是連續幾日都晚睡早起,全在忙活著關於開國登基典禮的一應事宜,家都沒時間回,這幾日一直宿在衙門裏。

“諸公,”他一開口,嗓子啞得像是在剮蹭老樹皮,“今日先將國號和年號都給定下,再呈給璋王殿下定奪。”

下首兩排檀木椅上坐著禮部四位侍郎、祠祭清吏司郎中、主客司員外郎,還有兩位鉆研禮儀已久的青州老學士。

人人眼下烏青,面前堆的文書都快遮住臉了。

祠祭清吏司郎中先起身,捧著一疊紙:“大人,下官等在探討國號後又覆議了幾日,最後篩出十個備選:承、啟、景、晏、朔……各有典出,各有寓意。”

呂肅眼皮都沒擡:“將這些國號都呈報在給殿下的折子裏,詳解其義,各陳利弊。”

祠祭郎中應下,又遲疑地說:“大人,是否等殿下從江南回鑾後再做定奪更好?”

這樣有來有回地探討,也便於他們更改。

“等不及了,元日殿下就得登基,哪裏有那麽多的閑工夫。”呂肅打斷他,“國號不定,年號、禮制、告天文書、冊寶規制,全要擱置。況且江南雖平,仍舊百廢待興,殿下忙得分身乏術。我等臣子當為主分憂,豈能事事待決呢?”

話裏透著些壓迫和不滿,眾人凜然,埋頭繼續。

第二樁,年號。

這比國號更難。定來要吉慶,要大氣,要順口,還不能跟前朝那些倒黴年號撞了字眼。

禮部翻爛了《尚書》《周易》《禮記》,兩個老學士翻出了生僻的讖緯書,甚至找了會天文的合星象。

“開泰如何?”有人提議。

“俗了。”

“永昌?”

“前朝逆王用過。”

“乾元?”

“氣象夠,但《周易》雲‘乾元亨利貞’,取頭去尾,不吉。”

幾個老頭子一直爭論到斜陽西沈,嗓子沙啞,冰鑒裏的冰都化成了水。

呂肅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幸虧他沒有將雲先生這些上了年紀的大儒給叫過來,他們根本就經不起這樣的爭休,若是出了問題,豈不是他的罪過。

他餘光突然瞥見窗外廊下,一個小吏正端著茶盤匆匆走過,盤裏盛著新摘的蓮蓬,青翠欲滴。

他吐出一口濁氣,頭卻沒那麽疼了。

呂肅看向老學士之一,問道:“《周易》之中,‘覆’卦何解?”

老學士精神一振,不用翻書便能立馬回他:“‘覆,亨。出入無疾,朋來無咎。反覆其道,七日來覆,天行也。’此卦象一陽初生,天地覆蘇,正合殿下撥亂反正、再造乾坤之業!”

呂肅沈吟:“再配何字呢?”

年號一般都是二字,單字太薄,壓不住。

一直沈默的右侍郎輕聲開口:“大人,下官以為,‘元’字如何?《春秋》謂‘元年春王正月’,乃人君之始。‘覆’寓天道輪回、新政更始,‘元’彰帝王之始、紀元之新。且‘元’字從一從兀,有首出庶物、至高至大之意。”

“覆元。”呂肅念了一遍,又念一遍,“覆元……好。記下,列為年號首薦。另擬‘泰始’‘建興’為備選。”

他頓了頓:“殿下尚在江南,咱們須飛馬呈報,得殿下朱批,方成定論。此事由祠祭郎中親自督辦,八百裏加急,不得有誤。”

祠祭郎中肅然領命。

最後一樁才是他們要啃的真正硬骨頭——登基大典的儀程。

明年元日,璋王殿下需得在寅正時就圜丘祭天,辰初時禦奉天門受賀,巳正時和群臣展開大朝會,到了未時就賜宴群臣,最後是申時頒詔天下。

別看一天之內就只有這麽五項活動,但是每一項都有著超乎尋常的繁文縟節——環節、禮器、樂章、人員、路線、時辰,必須精確到息。

錯一步,便是失儀於天地祖宗,他們這些禮部官員萬死莫贖!!

祠祭司的人臉都白了。

光是祭天一項,就有迎神、奠玉帛、進俎、初獻、亞獻、終獻、撤饌、送神、望燎九大步驟,每一步用什麽曲子、跪拜幾次、說什麽祝文,全是祖制。

可祖制是前朝的祖制,新朝須得增刪調整,既要承古禮,又要顯新意。

有個侍郎憂心忡忡地說:“樂章要新譜,舊樂多哀靡之音,不合開國氣象。已命樂府加緊創制,但至少需四十首曲目,恐來不及。”

呂肅皺眉,肅然道:“來不及也得來。九月前我就要見到譜子。十月,你們就得命人開始演練。”

“還有袞服冕旒的制式得畫樣,十二章紋中的日、月、星辰、山、龍、華蟲、宗彜、藻、火、粉米、黼、黻,都得讓繡娘們一一縫好細查,不得有紕漏。”

“鹵簿儀仗需新增‘定鼎鉞’‘山河幡’,舊制無例可循,工部說打造需百日。”

“百日……還來得及,不過禮部還等著這些東西彩排,每樣都得預留出時間和備用來,以免出差漏。”

“郊祀的犧牲需得選純色犢牛、羔羊各九,現在就要開始擇選豢養,不能有一根雜毛。”

“令光祿寺即刻去辦。”

問題一個接一個,瑣碎、龐雜、卻樁樁要命。

直到深夜,眾人才勉強將大框架理出。

呂肅揮揮手,讓他們各自回去草擬細則,自己卻仍坐在堂上,對著一盞孤燈開始審閱起今日會議後的章程。

今日又是個難眠夜。

話分兩頭,各敘一邊。

報坊。

二樓書房裏白日裏有些悶熱,到了夜晚降下溫後,窗戶便大開,涼絲絲的風就湧了進來。

主編宋蹇只穿中衣,袖子挽到肘上,正對著桌上一張巨大的草圖皺眉。

草圖上用炭條粗略勾畫著城門、宮闕、儀仗和人影,旁邊密密麻麻寫著小字標註。

搞新聞的不弄懂這些名堂,之後又怎麽給百姓講清楚呢。

反正他幹這事兒還挺擅長,原先的主公慕容無疾乃是鮮卑人,對中原許多禮儀並不了解,需要他耐下性子一一講清楚。

如今他宋蹇坐在這個位置,可真是恰到好處。

一個年輕抄錄員捧著幾卷紙進來,嚷嚷道:“宋主編,這是從禮部胥吏那兒抄來的最新消息,還有祭天壇的人選名錄。”

宋蹇接過來後快速瀏覽一通,裏面還有許多零散信息,諸如舊朝典儀記載,一些老畫師憑記憶繪的前朝大典場景等等。

他看完後,斷定道:“主筆祭天文的定是那位雲先生,他的文風我熟悉,駢四儷六,用典深……提前備幾篇分析他文風的稿子,等祭天文一出,咱們的解讀文章就要第一個跟上。”

幾個負責寫文章的頭都要大了,人家都還沒有寫出來呢,怎麽解讀嘛,真是強人所難。

管庫的夥計在門口探頭探腦,支支吾吾地說:“宋主編,廣平那邊送來的凝光紙到了,一共就五百刀呢,金貴得很。徽州那邊的的紫玉光墨也只剩三十錠,咱們是不是省著點用?還用咱們自制的竹紙?”

宋蹇斬釘截鐵:“不成。登基大典的特刊全用凝光紙,頭版用紫玉光墨。我看這次的報紙出來之後,許多人是要傳家、要入庫、要留給子孫後代看的。要是因為省料,印出來的東西配不上那場大典,咱們報刊都要讓人給砸了。”

夥計縮縮脖子,應聲去了。

翌日一早,宋蹇又轉頭找上了畫師,拉著他們千叮嚀萬囑咐:“圖稿是關鍵。那天場面必然宏大,你們幾人定要分好工,一個專畫宮殿儀仗全景,一個專門抓人物特寫——尤其是殿下登上奉天門那一刻的神情姿態。還有一個,要記得留意百姓觀禮的眾生相。要活,要有生氣,不能光畫些呆板的儀仗隊。”

畫師連連點頭,他們相當於是一線記者了。

當日能夠見到殿下登基的盛景並且繪下來,此生恐怕都無憾了。

況且這些圖都會在右下角標有自己的姓名,報紙傳承千百年,他們只怕是也有幸跟著青史留名。

光是這繪圖就有好多人擠破頭都想參與進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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