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城
關燈
小
中
大
破城
“這是哪裏？”
我漫無目的地行走在一座城中，四周被濃得化不開的大霧裹挾，天地間一片混沌，仿佛只剩下我孤身一人的腳步聲，空曠又孤寂。驟然間，一陣狂風席卷而來，硬生生吹散了漫天白霧，周遭的景象豁然清晰——腳下的青石板路被暗紅的汙漬深深浸透，黏膩濕滑，踩上去的觸感，竟像是未幹的血。街邊的樓閣早已殘破不堪，歪斜的窗欞斷裂如鬼爪，黑洞洞的檐角隱在陰影裏，宛若一只只蟄伏的怪獸，正無聲地窺視著我。
這不是一座活城，更準確來說，是一座地獄。
視線所及之處，屍體堆積如山。有穿著粗布短打的平民，他們的脖頸被沈重的鎖鏈套牢，拖拽間在石板路上留下蜿蜒的血痕，他們佝僂著身子，一瘸一拐地消失在街巷拐角，不知去向；有身披甲胄的士兵，姿態扭曲地散落各處，臉上卻凝固著癲狂的獰笑，正粗暴地拉拽著手無寸鐵的婦孺，肆意欺淩。那些婦孺的臉上，是深入骨髓的驚恐與絕望，喉嚨裏擠出破碎的嗚咽，卻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而那些士兵，竟在這份施暴中尋得快意，笑聲刺耳得像淬了毒的針。還有繈褓中的嬰兒，被人高高舉過頭頂，哭聲撕心裂肺，穿透了整座地獄般的死寂。嬰兒與地面碰撞的瞬間，鮮血四濺，
“不要——”
我撕心裂肺地嘶吼，瘋了似的想要沖上前阻止，卻腳下一絆，重重摔在青石板上。濃烈的血腥味混雜著屍體腐爛的惡臭撲面而來，嗆得我猛地捂住口鼻，胃裏翻江倒海，幾欲作嘔。——
就在我被這地獄般的景象震懾得渾身僵硬、無法動彈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篤——篤——篤——”地踏在青石板上，聲響沈重而密集，硬生生擊碎了城中的死寂。我循聲望去，只見一名身著玄黑戰甲的將軍，騎著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手中長劍寒光凜冽，眼神淩厲如刀，正死死追攆著前方一道紅色的身影。
那抹紅色在灰暗死寂的城中格外刺眼——是一身繁覆的鳳冠霞帔。嫁衣歪斜地掛在身上，裙擺被劃開好幾道猙獰的口子，露出的小腿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血痕與泥汙，觸目驚心。這一身嫁衣……好生熟悉。
我還未來得及細想這熟悉感的由來，那紅衣女子便已跌跌撞撞地朝我跑來。她的發髻早已散亂，幾縷濕發黏在汗濕的臉頰上，臉色慘白如紙，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破碎的喘息，單薄的身影搖搖欲墜，宛若風中殘燭，仿佛下一秒就會熄滅在這無邊的黑暗裏。
身後，身披甲胄的士兵傳來鐵甲碰撞的“哐當”聲響，刺耳又沈重，讓紅衣女子的恐懼更甚。她腳步猛地踉蹌了一下，身形晃了晃，險些摔倒。我心頭一緊，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扶，指尖卻徑直穿過了她的身體，落了個空。
她像是毫無察覺，只下意識地回過頭去，眼神裏滿是絕望的哀求，又似想看清身後追趕者的模樣。就在她轉頭的那一剎那，我的目光與她的目光猝然相撞——那是一張我無比熟悉的臉！眉眼的弧度、鼻梁的輪廓、唇形的模樣，甚至是眼角那顆小小的淚痣，都與我每日在鏡中所見的自己，分毫不差！
我驚得渾身劇烈一顫，下意識地擡手撫上自己的臉頰，指尖傳來的皮肉觸感真實可辨，可眼前那紅衣女子的臉，分明就是另一個“我”！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四肢百骸，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牙齒都開始不受控制地輕顫。
駿馬的蹄聲越來越近，“篤篤”的聲響像是踩在我的心尖上，玄甲將軍的身影也愈發清晰，那身形與夢中那道模糊的身影越來越重合。
他是誰？那個幾次三番出現在我夢中的男子！他到底是誰？心中的疑惑促使著我擡頭張望。
蹄聲愈發急促，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只見那將軍猛地將長劍舉過頭頂，手臂一揚，便擲出了那柄寒光凜冽的劍刃。長劍呼嘯著紮入青石板路，穩穩落在紅衣“我”的身前，濺起細碎的石屑與血沫。紅衣“我”嚇得雙腿一軟，跌坐在地，劍刃的寒光中，清晰地折射出那將軍的臉——楊昭！！！
我嚇的跌坐在被血水染紅的汙泥中，馬背上的男人突然將目光轉向我，目光中透露出兇狠，他緩緩抽中那掛在馬背的長劍，劍刃與劍鞘在發出的碰撞聲。極為刺耳，
“楊昭，是我。”
我極力的去呼喊著他的名字，可是那他的動作絲毫沒有想要停下的意思。
“楊昭，是我，我是寧宛如！！！”
我拼盡全身力氣嘶吼，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帶著絕望的哭腔。可馬背上的男人仿佛全然未聞，玄黑的戰甲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澤，他手腕一翻，長劍徹底出鞘，“嗆啷”一聲銳響，刺破了死城的血腥氣，直叫人耳膜發疼。
劍光裹挾著凜冽的殺意朝我襲來的瞬間，天旋地轉的眩暈感驟然席卷了我。耳邊的馬蹄聲、士兵的獰笑、婦孺的嗚咽盡數消散，被呼嘯的狂風與密集的雨聲取而代之。我猛地睜眼，發現自己竟已站在了一座高聳的城門之上。
冰冷的雨水砸在臉上，生疼。我擡手抹去臉上的水漬，才驚覺周遭的景象已然換了天地，我站在寬闊的城門樓，腳下是堅實卻濕滑的城磚，遠處是連綿的軍陣，旗幟在風雨中獵獵作響，上面繡著的“蘭鄀”二字，在灰暗的天色裏格外醒目。
是蘭鄀。
我心頭巨震，還未等理清思緒，便見天上的雨滴驟然變了模樣！原本細密的雨絲瞬間凝聚、拉長，尖端變得鋒利如刃，竟化作了漫天呼嘯的箭羽，泛著冷冽的寒光，朝著城門下的蘭鄀士兵傾瀉而下！
“咻——咻——咻——”
箭雨破空的聲響密集得令人頭皮發麻。我趴在城垛上，眼睜睜看著那些身著蘭鄀軍服的士兵毫無防備地被箭羽穿透身體，鮮血瞬間染紅了他們的衣甲，順著傷口汩汩湧出，與地上的雨水匯成蜿蜒的血河。有人中箭後直直倒地，身體被後續的箭羽射成了篩子；有人掙紮著想要後退，卻被身後的人潮裹挾，只能徒勞地揮舞著兵器，最終還是倒在了血泊之中，眼中殘留著未散的驚恐。
萬千蘭鄀士兵，在這場突如其來的“雨箭”中如同割麥般成片倒下，哀嚎聲、慘叫聲、兵器落地的哐當聲混雜著風雨聲，構成了一曲絕望的悲歌。我被這慘烈的景象驚得渾身冰涼，手腳發軟，胃裏再次翻江倒海。
耳邊不斷出現不同人的聲音，他們指著我大罵：
“是你，若不是你蘭鄀也不會遭此劫難。”
“是你，若不是楚青雲也不會死。”
“是你害死你的父王和母後”
……
“不是的，不是的……”我蜷縮在城墻的一角，那些聲音如同跗骨之蛆，逐漸將我包裹，勒得我喘不過氣。
在我不斷的掙紮中，一雙手輕輕覆蓋在我的頭頂，指尖帶著熟悉的暖意，她說話的聲音極其溫柔——是母後！
她將我摟在懷中，就像是小時候我受了委屈時那樣，寬大的鳳袍裹著我，隔絕了外界的風雨與謾罵。“囡囡，我們家的囡囡是最勇敢的。”她的手掌輕輕拍著我的後背，節奏舒緩，和記憶裏哄我入睡時一模一樣。
我埋在她的肩頭，緊繃的神經驟然松弛，積攢的恐懼與委屈瞬間化作淚水，混著臉上的雨水滾落。“母後……他們都怪我，說我害了百姓沒有家，害了青雲哥哥，害了蘭鄀…...可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我哽咽著，話語斷斷續續，像個委屈的孩子。
母後的指尖輕輕拭去我臉頰的濕痕，她的聲音依舊溫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沈重：“囡囡，乖。楚青雲的死，蘭鄀的劫，從來都不是你的錯。你也是被人利用的。”
我擡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她。母後的臉龐在風雨中有些模糊，可那雙眼睛裏的疼惜卻清晰可見。
就在這時，天空再一次被一團黑壓壓的烏雲籠罩，那片烏雲覆蓋在蘭鄀都城上方，我低頭望去，只見玄黑戰甲的身影在混亂的軍陣中格外醒目——楊昭！他依舊騎著那匹通體烏黑的駿馬，手中長劍染滿了鮮血，正帶著一隊精銳士兵，沖破蘭鄀軍隊的防線，朝著城門的方向疾馳而來。
他的目光於我的目光碰撞，只是那眼神裏沒有了先前的兇狠，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覆雜到極致的情緒，有痛苦，有決絕，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瘋狂與愧疚。
“不要……”我無意識地喃喃自語，後退了兩步。城樓下是屍山血海，身前是步步緊逼的楊昭，身後是陡峭的城墻，我已無路可退。
雨水依舊猛烈，箭羽還在不斷落下，蘭鄀的士兵還在成片倒下。我看著那些因我而死的生命，看著朝我而來的楊昭，心中只剩下無盡的絕望與疲憊。或許，第一次想見便註定了這場結局，而我就早已沒有了退路。
我深吸一口氣，任由冰冷的雨水灌滿鼻腔。沒有絲毫猶豫，我轉身，朝著城門下的深淵，一躍而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這是哪裏？”
我漫無目的地行走在一座城中，四周被濃得化不開的大霧裹挾，天地間一片混沌，仿佛只剩下我孤身一人的腳步聲，空曠又孤寂。驟然間，一陣狂風席卷而來，硬生生吹散了漫天白霧，周遭的景象豁然清晰——腳下的青石板路被暗紅的汙漬深深浸透，黏膩濕滑，踩上去的觸感，竟像是未幹的血。街邊的樓閣早已殘破不堪，歪斜的窗欞斷裂如鬼爪，黑洞洞的檐角隱在陰影裏，宛若一只只蟄伏的怪獸，正無聲地窺視著我。
這不是一座活城，更準確來說，是一座地獄。
視線所及之處，屍體堆積如山。有穿著粗布短打的平民，他們的脖頸被沈重的鎖鏈套牢，拖拽間在石板路上留下蜿蜒的血痕，他們佝僂著身子，一瘸一拐地消失在街巷拐角，不知去向；有身披甲胄的士兵，姿態扭曲地散落各處，臉上卻凝固著癲狂的獰笑，正粗暴地拉拽著手無寸鐵的婦孺，肆意欺淩。那些婦孺的臉上，是深入骨髓的驚恐與絕望，喉嚨裏擠出破碎的嗚咽，卻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而那些士兵，竟在這份施暴中尋得快意，笑聲刺耳得像淬了毒的針。還有繈褓中的嬰兒，被人高高舉過頭頂，哭聲撕心裂肺，穿透了整座地獄般的死寂。嬰兒與地面碰撞的瞬間，鮮血四濺，
“不要——”
我撕心裂肺地嘶吼，瘋了似的想要沖上前阻止，卻腳下一絆，重重摔在青石板上。濃烈的血腥味混雜著屍體腐爛的惡臭撲面而來，嗆得我猛地捂住口鼻，胃裏翻江倒海，幾欲作嘔。——
就在我被這地獄般的景象震懾得渾身僵硬、無法動彈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篤——篤——篤——”地踏在青石板上，聲響沈重而密集，硬生生擊碎了城中的死寂。我循聲望去，只見一名身著玄黑戰甲的將軍，騎著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手中長劍寒光凜冽，眼神淩厲如刀，正死死追攆著前方一道紅色的身影。
那抹紅色在灰暗死寂的城中格外刺眼——是一身繁覆的鳳冠霞帔。嫁衣歪斜地掛在身上，裙擺被劃開好幾道猙獰的口子，露出的小腿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血痕與泥汙，觸目驚心。這一身嫁衣……好生熟悉。
我還未來得及細想這熟悉感的由來，那紅衣女子便已跌跌撞撞地朝我跑來。她的發髻早已散亂，幾縷濕發黏在汗濕的臉頰上，臉色慘白如紙，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破碎的喘息，單薄的身影搖搖欲墜，宛若風中殘燭，仿佛下一秒就會熄滅在這無邊的黑暗裏。
身後，身披甲胄的士兵傳來鐵甲碰撞的“哐當”聲響，刺耳又沈重，讓紅衣女子的恐懼更甚。她腳步猛地踉蹌了一下，身形晃了晃，險些摔倒。我心頭一緊，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扶，指尖卻徑直穿過了她的身體，落了個空。
她像是毫無察覺，只下意識地回過頭去，眼神裏滿是絕望的哀求，又似想看清身後追趕者的模樣。就在她轉頭的那一剎那，我的目光與她的目光猝然相撞——那是一張我無比熟悉的臉！眉眼的弧度、鼻梁的輪廓、唇形的模樣，甚至是眼角那顆小小的淚痣，都與我每日在鏡中所見的自己，分毫不差！
我驚得渾身劇烈一顫，下意識地擡手撫上自己的臉頰，指尖傳來的皮肉觸感真實可辨，可眼前那紅衣女子的臉，分明就是另一個“我”！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四肢百骸，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牙齒都開始不受控制地輕顫。
駿馬的蹄聲越來越近，“篤篤”的聲響像是踩在我的心尖上，玄甲將軍的身影也愈發清晰，那身形與夢中那道模糊的身影越來越重合。
他是誰？那個幾次三番出現在我夢中的男子！他到底是誰？心中的疑惑促使著我擡頭張望。
蹄聲愈發急促，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只見那將軍猛地將長劍舉過頭頂，手臂一揚，便擲出了那柄寒光凜冽的劍刃。長劍呼嘯著紮入青石板路，穩穩落在紅衣“我”的身前，濺起細碎的石屑與血沫。紅衣“我”嚇得雙腿一軟，跌坐在地，劍刃的寒光中，清晰地折射出那將軍的臉——楊昭！！！
我嚇的跌坐在被血水染紅的汙泥中，馬背上的男人突然將目光轉向我，目光中透露出兇狠，他緩緩抽中那掛在馬背的長劍，劍刃與劍鞘在發出的碰撞聲。極為刺耳，
“楊昭，是我。”
我極力的去呼喊著他的名字，可是那他的動作絲毫沒有想要停下的意思。
“楊昭，是我，我是寧宛如！！！”
我拼盡全身力氣嘶吼，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帶著絕望的哭腔。可馬背上的男人仿佛全然未聞，玄黑的戰甲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澤，他手腕一翻，長劍徹底出鞘，“嗆啷”一聲銳響，刺破了死城的血腥氣，直叫人耳膜發疼。
劍光裹挾著凜冽的殺意朝我襲來的瞬間，天旋地轉的眩暈感驟然席卷了我。耳邊的馬蹄聲、士兵的獰笑、婦孺的嗚咽盡數消散，被呼嘯的狂風與密集的雨聲取而代之。我猛地睜眼，發現自己竟已站在了一座高聳的城門之上。
冰冷的雨水砸在臉上，生疼。我擡手抹去臉上的水漬，才驚覺周遭的景象已然換了天地，我站在寬闊的城門樓，腳下是堅實卻濕滑的城磚，遠處是連綿的軍陣，旗幟在風雨中獵獵作響，上面繡著的“蘭鄀”二字，在灰暗的天色裏格外醒目。
是蘭鄀。
我心頭巨震，還未等理清思緒，便見天上的雨滴驟然變了模樣！原本細密的雨絲瞬間凝聚、拉長，尖端變得鋒利如刃，竟化作了漫天呼嘯的箭羽，泛著冷冽的寒光，朝著城門下的蘭鄀士兵傾瀉而下！
“咻——咻——咻——”
箭雨破空的聲響密集得令人頭皮發麻。我趴在城垛上，眼睜睜看著那些身著蘭鄀軍服的士兵毫無防備地被箭羽穿透身體，鮮血瞬間染紅了他們的衣甲，順著傷口汩汩湧出，與地上的雨水匯成蜿蜒的血河。有人中箭後直直倒地，身體被後續的箭羽射成了篩子；有人掙紮著想要後退，卻被身後的人潮裹挾，只能徒勞地揮舞著兵器，最終還是倒在了血泊之中，眼中殘留著未散的驚恐。
萬千蘭鄀士兵，在這場突如其來的“雨箭”中如同割麥般成片倒下，哀嚎聲、慘叫聲、兵器落地的哐當聲混雜著風雨聲，構成了一曲絕望的悲歌。我被這慘烈的景象驚得渾身冰涼，手腳發軟，胃裏再次翻江倒海。
耳邊不斷出現不同人的聲音，他們指著我大罵：
“是你，若不是你蘭鄀也不會遭此劫難。”
“是你，若不是楚青雲也不會死。”
“是你害死你的父王和母後”
……
“不是的，不是的……”我蜷縮在城墻的一角，那些聲音如同跗骨之蛆，逐漸將我包裹，勒得我喘不過氣。
在我不斷的掙紮中，一雙手輕輕覆蓋在我的頭頂，指尖帶著熟悉的暖意，她說話的聲音極其溫柔——是母後！
她將我摟在懷中，就像是小時候我受了委屈時那樣，寬大的鳳袍裹著我，隔絕了外界的風雨與謾罵。“囡囡，我們家的囡囡是最勇敢的。”她的手掌輕輕拍著我的後背，節奏舒緩，和記憶裏哄我入睡時一模一樣。
我埋在她的肩頭，緊繃的神經驟然松弛，積攢的恐懼與委屈瞬間化作淚水，混著臉上的雨水滾落。“母後……他們都怪我，說我害了百姓沒有家，害了青雲哥哥，害了蘭鄀…...可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我哽咽著，話語斷斷續續，像個委屈的孩子。
母後的指尖輕輕拭去我臉頰的濕痕，她的聲音依舊溫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沈重：“囡囡，乖。楚青雲的死，蘭鄀的劫，從來都不是你的錯。你也是被人利用的。”
我擡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她。母後的臉龐在風雨中有些模糊，可那雙眼睛裏的疼惜卻清晰可見。
就在這時，天空再一次被一團黑壓壓的烏雲籠罩，那片烏雲覆蓋在蘭鄀都城上方，我低頭望去，只見玄黑戰甲的身影在混亂的軍陣中格外醒目——楊昭！他依舊騎著那匹通體烏黑的駿馬，手中長劍染滿了鮮血，正帶著一隊精銳士兵，沖破蘭鄀軍隊的防線，朝著城門的方向疾馳而來。
他的目光於我的目光碰撞，只是那眼神裏沒有了先前的兇狠，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覆雜到極致的情緒，有痛苦，有決絕，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瘋狂與愧疚。
“不要……”我無意識地喃喃自語，後退了兩步。城樓下是屍山血海，身前是步步緊逼的楊昭，身後是陡峭的城墻，我已無路可退。
雨水依舊猛烈，箭羽還在不斷落下，蘭鄀的士兵還在成片倒下。我看著那些因我而死的生命，看著朝我而來的楊昭，心中只剩下無盡的絕望與疲憊。或許，第一次想見便註定了這場結局，而我就早已沒有了退路。
我深吸一口氣，任由冰冷的雨水灌滿鼻腔。沒有絲毫猶豫，我轉身，朝著城門下的深淵，一躍而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