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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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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出口了

當紀北澤看見林創坐在病床上打游戲,他整個人都不好了,生理層面上的不好。

“我問一下,安江的醫療條件已經好到大城市的人組團來住院了是嗎?”安江市局刑偵支隊的雷海飛副支隊長提著果籃來的。

紀北澤在林創隔壁病床躺著,手臂蒙著眼睛:“雷隊,下這麽大的雨,又是晚上,還特意來看我們,我是真想爬起來跟您打招呼,實在沒力氣了。”

林創補了一句:“人老了,原諒他吧。”

紀北澤抄起手邊床頭櫃上的橘子砸過去:“叫你那個傻徒弟去治一治耳朵!‘海飛有’到底是怎麽聽成ICU的,你一個腦震蕩,我開了十六個小時的車!”

林創坐在床上,朝雷海飛說:“老了老了越來越暴躁,不好意思啊雷隊。”

雷海飛放下果籃,笑呵呵地說:“安江的天呀,就這樣,下起雨來沒完沒了,我還真沒找不著一個晴天來看你們。說到底還是我們的問題,不該在打電話的時候接話,我們一個同事找燕尾夾,打電話的人隨口說了一句‘海飛有’,就是我本人,雷海飛,那個同事吧,又因為有口音,你說鬧這個誤會,還給幫忙的林警官弄進ICU了。”

林創跟雷海飛一起咯咯笑起來。

紀北澤從床上爬起來,看著林創說:“都震蕩了,你別把腦子再笑裂了。”

雷海飛:“林警官這次幫了大忙,我代表安江市局對林警官的幫助表示感謝,那……我不打擾你們休息,先走了啊,不用送。”

雷海飛步伐輕快,笑嘻嘻走了。

林創:“少見這麽開朗的隊長,是不是?哥。”

紀北澤瞪了他一眼:“沒有你,我很開朗。”

林創:“別生氣,不就是個誤會嘛,不是春風化雨紀支隊長嘛,不是萬歲城大駙馬嘛。”

紀北澤:“我謝謝你。”

林創笑嘻嘻的臉在田甜進門的那一刻變得不自然了,田甜臉色慘白,整個人近乎瘦回了剛進市局的樣子,她一手推著移動輸液架,一手捂住右側腹部,一步一步緩慢移動到林創和紀北澤兩張病床的中間。

“怎麽不跟我說呢。”田甜找了個凳子坐在兩人中間。

紀北澤見她狀態不算很好,心疼道:“我倆沒什麽事,你得好好休息呀。”

林創訕訕道:“就是……怕你擔心,所以不跟你說,我倆狀態挺好的,我打好幾把游戲。”

紀北澤:“你還好意思說!”

田甜一臉憂郁:“時間過得真快,都九月中旬了,安海的楓葉該紅了吧,我們……什麽時候能回安海?”

紀北澤溫和道:“雨下得太多,人難免抑郁,先在安江養好傷,李舒然也倒下了,好歹是搶救回來了,這次咱們安海市局損失不小,單咱們支隊,咱們仨並趙洛程都負了傷,不幸中的萬幸,咱們都還活著。”

田甜低下頭:“國內都鬧成了這樣的結局,你說國境線那邊,槍支泛濫,有勝算嗎?”

林創觀察著她的表情,紀北澤朝他使眼色,示意他趕緊哄人。林創想了想,說道:“哦對了,朝你開槍的人抓到了,就郚嶺山區木瓜園裏的。”

“我知道,重二的人跟我說了。”田甜擡起頭看向林創,一行眼淚緩緩滑落,林創嚇了一跳,這麽多年同事,田甜素以能吃能睡能蹦能跳聞名,還是頭一次見她哭。

林創趕緊拿了張抽紙,想給人擦眼淚,又沒好意思上手,最後就把抽紙遞到了田甜手裏,紀北澤的眼神仿佛在說“完蛋玩意兒”。

紀北澤看向田甜,輕聲道:“好了好了,不哭了,咱們不都好好的嗎?負了傷就當勳章唄。再說了,那些個販毒集團不就是紙老虎嗎,拿文賢鄉來說,猖狂了多少年,說垮就垮,還有桑吉販毒集團,不都結束了嗎?萬歲城是專案組的事,你跟林創就是臨時外援趕上了幫個忙,專案組的事叫專案組辦,養好傷你們兩個就回安海,不對,還有趙洛程,你們仨回安海去。”

田甜哭得更厲害了:“能成嗎?能成嗎?真的要打過去嗎?北哥你也知道,我這麽多年一直沖在前頭,但是這次真的中了槍,我居然害怕了,我是個警察,我怎麽害怕了,我怎麽害怕了……”

林創拿起抽紙給她擦眼淚:“誰說警察就不能害怕了,你比我強多了,你挨了槍子才退縮,我剛工作的時候,處理不好卷宗我都退縮,不也過來了嗎,覺得累了就好好休息,你做的已經夠多了。”

楚兮的電話來得剛剛好,紀北澤掙紮著下了床:“你們好好聊,我去認個錯。”

紀北澤臨走,趴在林創耳邊說:“這把輸了,別說你是我弟。”

林創:“什麽輸贏,只要田甜心情好。”

行,紀北澤表示很欣慰,可以了無遺憾去接受媳婦兒的審判了。

田甜哭起來就止不住,林創默默無語,一遍一遍給她擦眼淚:“你的手機四分五裂,我的手機也壞得差不多了,等回安海,按外勤損耗報銷怎麽樣?咱都換最新款。”

田甜搖頭:“我不要……”

林創:“好好好,你說不要就不要。”

田甜哭道:“等局裏報銷下來,最新款都成老款了。”

林創:“……我還以為你多公正嚴明。”

田甜抽泣:“我就是公正……嚴明……”

林創捏了捏她的臉頰:“是,你是最公正嚴明的執法者。”

田甜咦咦哭道:“我不是……”

林創:“好好好,你說不是就不是。你這點滴都打完了,我給你拔針吧,別叫護士看見人民警察哭哭啼啼。”

田甜:“不是、不是你說警察、警察也可以害怕的嗎……”

林創動作很熟練,田甜一句話,他坐在床沿,已經拔好了針,摁好了棉簽,收好了輸液瓶和輸液管。

“警察呢,還是在沒人的地方哭比較好。”林創下床推走田甜的移動輸液架,打開病房門,把輸液瓶輸液管輸液架都交給了巡守的護士。

田甜嘴角耷拉著,哭道:“憑什麽,我兢兢業業這麽多年,哭兩聲怎麽了。”

林創走過來蹲在田甜面前:“我剛知道了一個秘辛。”

田甜:“什麽秘辛?”

“凳子坐著多難受,咱們坐在床邊說。”林創攙著田甜坐在了病床邊,林創繼續說,“我父母都是警察,我爸是和北哥媽媽一起犧牲的,我媽……我腦海裏沒有關於她的記憶,只知道她是個警察,失蹤了的警察。我想過無數種可能,她或許臥底去了,或許出國執行絕密任務,我總還希望她活著,可直到前段時間我才知道,她確實犧牲了,以她臥底的那個名字犧牲了,她的墓碑上,都不是她真正的名字。”

田甜漸漸平覆下來,問道:“這些,可以說給我嗎?”

林創兩手撐在身後:“我現在的身份不是警察,只是個想要媽的兒子。”

田甜:“對不起。”

林創笑道:“你有什麽可對不起的,又不是你叫我沒媽的。我都多大歲數了,我已經能平靜地面對這些事了,當時我爸剛犧牲的時候,我十來歲,還提著菜刀要去殺人呢,是北哥攔了我。也是北哥告訴我母親的事,她是臥底萬歲城犧牲的,當時為了取得萬歲城那邊的信任,特意安排了一個北方人去臥底,我媽應該是個大美人吧,那邊一個毒梟喜歡上了她,她跟那個毒梟生了女兒,也開槍打死了那個毒梟,那個女孩你知道的,許敏嘉,她是我妹妹。”

真相帶來的沖擊過於震撼,田甜腦海裏已經演繹了一出虐戀情深相愛相殺,但理智又告訴她,警察絕對不會喜歡上毒販。

林創拿起抽紙給田甜擦眼淚:“別哭了,我說了這麽多話,也該奔主題了,你知道的,我不會說話,北哥直抒胸臆那一套我學不來,也說不出口,但我這就算是把我的家庭情況告訴你啦,我家現在就我一個人。”

田甜看著他:“所以,你的主題到底是什麽?”

林創笑道:“你還是不哭比較好看。”

田甜:“才看出來呀,我一直天生麗質來著。”

林創朝她靠近了些:“甜兒啊,你也知道我這些年基本就算是住在警局了,我一個人,又不像袁野那麽緊跟潮流,工資攢下來不少,家裏兩套房子面積不小,但都挺舊的,是上個世紀的老房子了,我打算賣掉,這些年的工資加上賣房的錢,市中心的三居室得貸款,但是稍微遠一點點,又不至於太遠的區域,應該能全款買一套三居,如果不能,就叫北哥出錢。”

田甜:“北哥招你惹你了。”

林創笑道:“甜兒啊,工作穩定有房有車安海戶口,配你絕對合適。”

田甜:“安海戶口了不起呀。”

林創:“我還有學歷。”

田甜:“我沒有呀,我父母還都是大學教授呢,配不上你呀。”

林創:“配配配,咱倆最配了。”

雨還在下,但心情好像沒那麽低落了,反而踏實很多。

紀北澤正在醫院走廊的盡頭對楚兮訴說他助力林創和田甜談戀愛的壯舉。

楚兮張牙舞爪:“聽起來你也沒助力多少,不要岔開話題!我問的什麽?為什麽你剛做完手術該休息的時候不休息!嗯?你昏頭了!連續開車十六個小時,右肩剛做完手術不久的情況下!你找刺激是不是?!成天叫我註意身體,你呢!醜死了,你現在肯定油頭油臉胡子拉碴身上還有味兒!醜死了!醜死了!我不要醜男人!”

紀北澤笑道:“好好好我錯了,我保證不是油頭油臉,而且沒有味兒,好不好?我一定清清爽爽的見你,不行過線的時候我搞個造型,你給我推薦個造型師,我搞一搞。”

楚兮:“你還笑!你知不知道我都快擔心死了,我的任務剛做完就給你打電話,結果一開始你還不接,這通電話你要是再不接,我都要給陸雲川打了。”

總算出現了第三個人,紀北澤趕緊順著話題往下說:“說到陸雲川,你上次說要接的人是不是魏予寧呀?雖然我這段時間不在羊江,但偶爾也會聽袁野說到陸雲川的情況,他整體還挺正常,不過作為他的前輩,我很共情。”

楚兮:“什麽前輩?你共情什麽?”

紀北澤:“我也被分手過,我女朋友為了任務也不要我了,十年,好狠一女的。”

楚兮:“少蹬鼻子上臉,十年裏我少關心你了?沒我你早被黑惡勢力整垮了。”

紀北澤:“哎呦,那要這麽說,您是我的暗衛呀。”

楚兮:“誰給你當暗衛。”

紀北澤:“好了好了,我都受傷了,別跟我生氣了,還等著跟你見面滾床單呢,乖乖等我嗷~”

楚兮圓潤地說出了那個字:“滾——”

紀北澤:“得嘞,小的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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