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地良心企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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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在空中拖出一道雲彩，楚兮擡頭看著湛藍的天空，她好想自己也在飛機裏，飛到哪裏都好，只要離開這裏。
“二戰時期留下的廢棄建築，家姐應該知道。”陳書文推開一道生銹的鐵皮門，“現成的好地方，雨林裏足夠隱蔽，離蒼岳江也近，方便運輸。”
怎麽會不知道呢？
就是在這裏，坤昂朝楚兮開了好幾槍。如今這裏被一道鐵皮墻圈了起來，模樣像個小作坊，這裏就是鉆石的生產工廠，這麽簡陋的地方居然生產出了世界知名的毒品，在這一片茂密的雨林裏。
梁甲跟在楚兮身邊，忍不住開口吐槽：“這地方也是利用起來了，你還別說，以前的建築質量真好，收拾收拾居然還能用。”
羅伽浩站在陳書文身後，開口說：“坤昂叔很少管這邊的生意，這麽多年，都是我和書文在經營工廠，現在曼莎姐回來，坤昂叔特意交待，讓您來指導我們的工作。”
神TM指導工作，楚兮很清楚，阿爸還期待著她能接手所謂的家族產業，阿爸總覺得能說服她，所以就算明知道她跟中國警察是一夥的，也從不瞞她，楚兮不知道為什麽阿爸這麽執著，僅僅因為她是阿媽的孩子嗎？
不會。
楚兮不相信一個盤踞本地多年的毒梟會因為女人放棄現在擁有的一切，他為什麽不怕多年心血付之一炬呢？
千瘡百孔的建築物和鐵門之間有一小片空地，泥土松軟，滿目碧綠的顏色，一旁插著塊鐵皮牌子，藍底白字，上頭赫然用黑體漢字寫著：擴大生產，優化品質。
梁甲嘖嘖道：“怪不得桑吉會輸，一定是品質上不過關。”
楚兮：“……”
陳書文：“對岸零件廠搬遷，牌子不要了，伽浩在邊境市場買來的，我們進行了改裝，這地方空著也是空著，正好給我們的員工加油鼓勁。”
神TM加油鼓勁。
楚兮看向陳書文，憋了半天，才說出一句：“你這屬於制度化管理，對吧。”
陳書文：“那當然了，我們嚴格實行三班倒，是本地最有良心的企業。”
羅伽浩附和道：“想來做工還要托關系呢。”
梁甲：“哎呀你說說，這制度上也比桑吉強啊。”
楚兮：“……”
神TM托關系，這片土地太過魔幻，但仔細想想，這裏的人們有得選嗎？或許對他們來說，這真的只是一份工作，他們做出的‘產品’無論賣多少錢，都跟他們無關，他們只想要一份養家糊口的薪水。
羅伽浩：“我們還有早會呢。”
楚兮：“早會？”
陳書文看了一眼手表：“正好時間也到了。”
羅伽浩吩咐底下人：“叫他們都出來。”
底下人端著槍把房子裏的人趕到院子裏，大概十幾個，站成了一排，陳書文振臂一呼：“我們的口號是什麽！”
十幾個人同時高聲喊道：“避免偽劣產品！抵制偽劣產品！銷毀偽劣產品！所謂萬歲品質，就是精良！世界第一，舍我其誰！”
梁甲忍不住鼓起掌來，見沒人附和，也自覺沒趣，掌聲越來越小。
楚兮看向那一張張蒙著面罩只露出一雙眼的臉，他們個個都有槍，汗珠粘在他們的睫毛上，潮濕悶熱的雨林裏，他們像被包裹的木乃伊。
最左邊是一雙沒有皺紋怯生生的眼睛，那是個瘦弱的少年，腳踝裸露在外面，格外纖細，楚兮問他：“你多大？”
少年開口是蹩腳的中文：“十、十四……”
楚兮又用當地話問他：“你叫什麽名字？”
不知是不是聽到熟悉的鄉音，少年略微放松了一點：“丹雅……我叫丹雅。”
丹雅。
梁甲原本嬉笑的表情頓時消散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如鯁在喉，不知做什麽反應。
楚兮眼底漫上一層迷霧：“真是個好聽的名字。”
陳書文不知道楚兮現在算是什麽狀態，悲憫？還是淡漠？在他看來，楚兮直到踏進工廠都沒有情緒上的波動，她總是一副高高在上游刃有餘的樣子，讓人生厭。
陳書文看了羅伽浩一眼，羅伽浩心領神會，沖楚兮笑道：“曼莎姐，防毒面具已經準備好了，我們進去看一看吧。”
楚兮：“不用了。”
羅伽浩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可坤昂叔交代，要曼莎姐熟悉工廠作業……”
楚兮：“難道要我學會了給你們做工嗎？”
羅伽浩：“我不是這個意思。”
楚兮：“我來過了，你可以給你的坤昂叔一個交代，我這人只看收益，不問流程，梁甲，走了。”
“好嘞！”梁侍衛把花襯衫上別著的墨鏡戴好，他的人字拖滿是泥濘。
吉普車行駛在雨林的土路上，這條路是為了運輸毒品而存在的，附近幾個村落只有這一條能跑車的路。梁甲邊開車邊哼小曲，楚兮看向車窗外，太陽就在前方。
滿目翠綠的顏色，被雨水沖刷過更顯生機，磚石路上出現了一雙黑色皮鞋，太陽把來人的身影拉長，一旁的石桌上擺著一盤象棋，石凳上只有一個灰白頭發戴著老花鏡的男人低頭研究棋局，沒人和他對弈，直到眼前出現一雙黑色皮鞋。
男人擡頭，紀北澤的臉出現在他面前。
男人扶了扶老花鏡：“你怎麽來了？”
紀北澤穿了一件簡單的白T恤，他已經不是寸頭了，這段時間的健身頗有效果，但因為歲月的痕跡，他不再像年輕時那般。如今挺拔硬朗的身型和棱角分明的臉龐，為他蒙上一層陰影，面前的男人竟有些怕他。
“你不歡迎我來？”紀北澤坐在男人對面的石凳上。
男人呵呵笑道：“兒子看老子，當然歡迎，她都告訴你了？”
紀北澤：“你說誰？”
“還能是誰？那個漂亮妞兒，演電影兒的。”
紀北澤打量他一眼：“看來這些年她把你安排得不錯，都胖成這樣了。”
男人笑起來滿臉皺紋：“我比不上你，你搞一個妞兒比我搞幾百個妞兒都管用，瞧瞧這養老院，有錢人的養老院就是不一樣，女護士一個比一個漂亮。兒子，她千叮嚀萬囑咐，不要我聯系你，否則就斷了我的錢，她怎麽突然想開告訴你了？”
紀北澤：“她沒有告訴我。這些年你銷聲匿跡，我就知道是她的手筆，她不想讓你給我添麻煩，要不是她離開了，我還找不到你的藏身地點呢。”
“嘿呦我兒子真行，這麽厲害的妞兒都對你死心塌地，你可一定把握住了。中午一起吃飯吧，這裏夥食不錯。”
紀北澤：“我欠她太多，已經還不清了。我來是想告訴你，我要出一趟遠門，這一去，兇多吉少，父子一場，這是我最後能為你做的。”
紀北澤用手中的透明文件袋把石桌上的象棋推到地上。
“這份保險，足夠你下半生衣食無憂，以後，她不會再供養你，我也不會再來看你。”
男人看不清保險上的小字，紀北澤顯然也不想解釋。
“我下午的飛機，就不陪你吃飯了。”紀北澤站起身。
剛走兩步，男人的聲音在背後響起：“你是不是走了和你媽一樣的路？”
紀北澤停下腳步：“你覺得呢？”
“也好，她的魂兒還在。”
紀北澤轉身看向他：“你還記得她嗎？”
“畢竟是初戀。兒子，不管你相不相信，你還真是愛情的結晶。”
紀北澤：“無所謂了。”
女護士端來一壺菊花茶，紀北澤已經離開了養老院的後花園，男人彎下腰撿地上的象棋，女護士趕緊幫忙，男人握住象棋泣不成聲：“怎麽就……怎麽就活成這樣……”
萬歲城。
吉普車停在陳府門口，為了迎接自己的六十大壽，坤昂給家裏宅子裝上了新的匾額，說是從春江找的書法家，特意給提的字。
楚兮走進餐廳，坤昂一身白色唐裝，正坐在紅木圓桌旁吃飯。
“回來了？”坤昂指著對面的座位，“坐。”
保姆為楚兮拉開椅子，楚兮坐下，腰背挺直，梁甲就站在她的椅子旁邊。
“你也坐。”坤昂看了梁甲一眼，語氣稀松平常。
梁甲看向楚兮，直到楚兮點頭，他才坐下。
“你去看過了，工廠怎麽樣？”坤昂邊說邊往楚兮的碟子裏夾了一個小籠包。
楚兮沒有動筷子：“廢舊物品回收再利用，制度化精細化管理，書文兒挺努力的。”
坤昂笑道：“你誇他？”
楚兮面無表情：“阿爸想叫我說什麽？”
坤昂溫和道：“就是在那裏，阿爸朝你開了幾槍，是阿爸不好。”
這是...道歉？
楚兮：“的確是阿爸不好，阿爸應該打死我才對。”
坤昂看向楚兮：“阿爸在這裏鬥了一輩子，終於讓家鄉父老過上了好日子，阿爸想同你冰釋前嫌，你總要學著做這裏的主人。”
“賭場、紅燈區、制毒工廠...”楚兮抱臂，“這就是你說的好日子？”
坤昂：“不然什麽是好日子？在果園裏摘果子嗎？”
“別提果園。”楚兮十分平靜，“血流成河的場面我一輩子都忘不了，那些詞兒怎麽說來著，屠殺、暴行、反人類，咩鬼地方啊。”
坤昂：“我以為提起果園你會同我吵架。”
楚兮：“我早都過了血氣方剛的年紀。”
坤昂：“聽說今天在工廠你也很冷靜。”
楚兮：“阿爸的消息可真快，是梁甲說的嗎？”
梁甲連忙否認：“我對您可是忠心耿耿。”
父女倆都沒有理會梁甲的表態，坤昂說：“前段時間你去找了昂加，對嗎？”
楚兮：“阿爸神通廣大。”
坤昂：“魏予寧才是真的神通廣大，那是個討人喜歡的孩子，謙遜有禮貌，和你差不多高，她一直在幫我做事。”
楚兮：“阿爸應該知道我同中國警察的關系，就不怕我把阿爸說的告訴那邊？”
坤昂：“中國人不害中國人，中國的法律管不到我。”
楚兮靠在椅背上：“和二十年前一樣，他們不會不管我，與其說讓我回來當主人，不如說，阿爸在拿我當人質。”
坤昂笑道：“你是阿爸的女兒，不是人質。”
楚兮：“二十年前我可以去死，二十年後同樣如此。中意陽謀那就陽謀，大家開誠布公最好。”
坤昂氣定神閑：“是啊，聽說你男朋友要去羊江的專案組了，阿爸會送他升職賀禮。”
楚兮站起身，手撐在桌子上。
坤昂：“我知道你們在聯系，但阿爸絕對沒有監聽你的手機。”
楚兮：“你要幹什麽？”
坤昂：“你瞞得很好，但他這些年多次到郚嶺調查你的身份，阿爸緊張你，收到消息當然會調查他，老實說，你眼光不錯，這個女婿我還算滿意。”
楚兮撐在桌子上的手青筋暴起，坤昂幽幽開口。
“你以為陳書白為什麽能在族譜上添上自己的名字？當然是我默許的，不給我的好女婿一點線索，怎麽引導他確定你的身份？警察和毒販的女兒......”坤昂拍手笑道，“真是感天動地的愛情故事，你猜他選你還是選所謂的公平正義？你還記得二十年前的千秋港嗎？東南亞那麽多警察死在那裏，還有你阿媽和姑姐，那麽多人去死，都是因為你。”
坤昂緩緩起身，手撐在桌子上：“曼莎，為什麽不能好好聽話呢？”
楚兮：“所以，你叫我回來，就是為了...逼死我？”
“要逼死你有很多種方式，我沒必要兜這麽大的圈子。”坤昂走到楚兮身邊，在她耳邊說道，“你和你阿媽一樣，都是我意料之外無法掌控的，曼莎，財富也好，聲望也好，我走到如今，全都得到了。我現在只想一家人在一起，只要你肯聽話，我保證二十年前的事不會再發生，曼莎，你回來是要幫忙的，別添亂，羅家長子明天就回家，你好好準備一下。”
梁侍衛塞了滿口的小籠包，自始至終，這對父女的對話他都不感興趣，他專註於幹飯。
坤昂離開餐廳，楚兮胃裏一陣翻江倒海，跑去扶住門框吐了出來。
“這咋沒吃飯就吐了呢？懷了？”梁侍衛抓了兩手的小籠包，滿嘴都是豬油，好容易咽下口中的小籠包，“生氣傷身，對寶寶不好，動了胎氣怎麽辦？”
一道淚水從楚兮左眼劃落。
二十多年了，她還是沒有逃開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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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會不知道呢？
就是在這裏，坤昂朝楚兮開了好幾槍。如今這裏被一道鐵皮墻圈了起來，模樣像個小作坊，這裏就是鉆石的生產工廠，這麽簡陋的地方居然生產出了世界知名的毒品，在這一片茂密的雨林裏。
梁甲跟在楚兮身邊，忍不住開口吐槽：“這地方也是利用起來了，你還別說，以前的建築質量真好，收拾收拾居然還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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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
楚兮不相信一個盤踞本地多年的毒梟會因為女人放棄現在擁有的一切，他為什麽不怕多年心血付之一炬呢？
千瘡百孔的建築物和鐵門之間有一小片空地，泥土松軟，滿目碧綠的顏色，一旁插著塊鐵皮牌子，藍底白字，上頭赫然用黑體漢字寫著：擴大生產，優化品質。
梁甲嘖嘖道：“怪不得桑吉會輸，一定是品質上不過關。”
楚兮：“……”
陳書文：“對岸零件廠搬遷，牌子不要了，伽浩在邊境市場買來的，我們進行了改裝，這地方空著也是空著，正好給我們的員工加油鼓勁。”
神TM加油鼓勁。
楚兮看向陳書文，憋了半天，才說出一句：“你這屬於制度化管理，對吧。”
陳書文：“那當然了，我們嚴格實行三班倒，是本地最有良心的企業。”
羅伽浩附和道：“想來做工還要托關系呢。”
梁甲：“哎呀你說說，這制度上也比桑吉強啊。”
楚兮：“……”
神TM托關系，這片土地太過魔幻，但仔細想想，這裏的人們有得選嗎？或許對他們來說，這真的只是一份工作，他們做出的‘產品’無論賣多少錢，都跟他們無關，他們只想要一份養家糊口的薪水。
羅伽浩：“我們還有早會呢。”
楚兮：“早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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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甲忍不住鼓起掌來，見沒人附和，也自覺沒趣，掌聲越來越小。
楚兮看向那一張張蒙著面罩只露出一雙眼的臉，他們個個都有槍，汗珠粘在他們的睫毛上，潮濕悶熱的雨林裏，他們像被包裹的木乃伊。
最左邊是一雙沒有皺紋怯生生的眼睛，那是個瘦弱的少年，腳踝裸露在外面，格外纖細，楚兮問他：“你多大？”
少年開口是蹩腳的中文：“十、十四……”
楚兮又用當地話問他：“你叫什麽名字？”
不知是不是聽到熟悉的鄉音，少年略微放松了一點：“丹雅……我叫丹雅。”
丹雅。
梁甲原本嬉笑的表情頓時消散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如鯁在喉，不知做什麽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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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書文不知道楚兮現在算是什麽狀態，悲憫？還是淡漠？在他看來，楚兮直到踏進工廠都沒有情緒上的波動，她總是一副高高在上游刃有餘的樣子，讓人生厭。
陳書文看了羅伽浩一眼，羅伽浩心領神會，沖楚兮笑道：“曼莎姐，防毒面具已經準備好了，我們進去看一看吧。”
楚兮：“不用了。”
羅伽浩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可坤昂叔交代，要曼莎姐熟悉工廠作業……”
楚兮：“難道要我學會了給你們做工嗎？”
羅伽浩：“我不是這個意思。”
楚兮：“我來過了，你可以給你的坤昂叔一個交代，我這人只看收益，不問流程，梁甲，走了。”
“好嘞！”梁侍衛把花襯衫上別著的墨鏡戴好，他的人字拖滿是泥濘。
吉普車行駛在雨林的土路上，這條路是為了運輸毒品而存在的，附近幾個村落只有這一條能跑車的路。梁甲邊開車邊哼小曲，楚兮看向車窗外，太陽就在前方。
滿目翠綠的顏色，被雨水沖刷過更顯生機，磚石路上出現了一雙黑色皮鞋，太陽把來人的身影拉長，一旁的石桌上擺著一盤象棋，石凳上只有一個灰白頭發戴著老花鏡的男人低頭研究棋局，沒人和他對弈，直到眼前出現一雙黑色皮鞋。
男人擡頭，紀北澤的臉出現在他面前。
男人扶了扶老花鏡：“你怎麽來了？”
紀北澤穿了一件簡單的白T恤，他已經不是寸頭了，這段時間的健身頗有效果，但因為歲月的痕跡，他不再像年輕時那般。如今挺拔硬朗的身型和棱角分明的臉龐，為他蒙上一層陰影，面前的男人竟有些怕他。
“你不歡迎我來？”紀北澤坐在男人對面的石凳上。
男人呵呵笑道：“兒子看老子，當然歡迎，她都告訴你了？”
紀北澤：“你說誰？”
“還能是誰？那個漂亮妞兒，演電影兒的。”
紀北澤打量他一眼：“看來這些年她把你安排得不錯，都胖成這樣了。”
男人笑起來滿臉皺紋：“我比不上你，你搞一個妞兒比我搞幾百個妞兒都管用，瞧瞧這養老院，有錢人的養老院就是不一樣，女護士一個比一個漂亮。兒子，她千叮嚀萬囑咐，不要我聯系你，否則就斷了我的錢，她怎麽突然想開告訴你了？”
紀北澤：“她沒有告訴我。這些年你銷聲匿跡，我就知道是她的手筆，她不想讓你給我添麻煩，要不是她離開了，我還找不到你的藏身地點呢。”
“嘿呦我兒子真行，這麽厲害的妞兒都對你死心塌地，你可一定把握住了。中午一起吃飯吧，這裏夥食不錯。”
紀北澤：“我欠她太多，已經還不清了。我來是想告訴你，我要出一趟遠門，這一去，兇多吉少，父子一場，這是我最後能為你做的。”
紀北澤用手中的透明文件袋把石桌上的象棋推到地上。
“這份保險，足夠你下半生衣食無憂，以後，她不會再供養你，我也不會再來看你。”
男人看不清保險上的小字，紀北澤顯然也不想解釋。
“我下午的飛機，就不陪你吃飯了。”紀北澤站起身。
剛走兩步，男人的聲音在背後響起：“你是不是走了和你媽一樣的路？”
紀北澤停下腳步：“你覺得呢？”
“也好，她的魂兒還在。”
紀北澤轉身看向他：“你還記得她嗎？”
“畢竟是初戀。兒子，不管你相不相信，你還真是愛情的結晶。”
紀北澤：“無所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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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歲城。
吉普車停在陳府門口，為了迎接自己的六十大壽，坤昂給家裏宅子裝上了新的匾額，說是從春江找的書法家，特意給提的字。
楚兮走進餐廳，坤昂一身白色唐裝，正坐在紅木圓桌旁吃飯。
“回來了？”坤昂指著對面的座位，“坐。”
保姆為楚兮拉開椅子，楚兮坐下，腰背挺直，梁甲就站在她的椅子旁邊。
“你也坐。”坤昂看了梁甲一眼，語氣稀松平常。
梁甲看向楚兮，直到楚兮點頭，他才坐下。
“你去看過了，工廠怎麽樣？”坤昂邊說邊往楚兮的碟子裏夾了一個小籠包。
楚兮沒有動筷子：“廢舊物品回收再利用，制度化精細化管理，書文兒挺努力的。”
坤昂笑道：“你誇他？”
楚兮面無表情：“阿爸想叫我說什麽？”
坤昂溫和道：“就是在那裏，阿爸朝你開了幾槍，是阿爸不好。”
這是...道歉？
楚兮：“的確是阿爸不好，阿爸應該打死我才對。”
坤昂看向楚兮：“阿爸在這裏鬥了一輩子，終於讓家鄉父老過上了好日子，阿爸想同你冰釋前嫌，你總要學著做這裏的主人。”
“賭場、紅燈區、制毒工廠...”楚兮抱臂，“這就是你說的好日子？”
坤昂：“不然什麽是好日子？在果園裏摘果子嗎？”
“別提果園。”楚兮十分平靜，“血流成河的場面我一輩子都忘不了，那些詞兒怎麽說來著，屠殺、暴行、反人類，咩鬼地方啊。”
坤昂：“我以為提起果園你會同我吵架。”
楚兮：“我早都過了血氣方剛的年紀。”
坤昂：“聽說今天在工廠你也很冷靜。”
楚兮：“阿爸的消息可真快，是梁甲說的嗎？”
梁甲連忙否認：“我對您可是忠心耿耿。”
父女倆都沒有理會梁甲的表態，坤昂說：“前段時間你去找了昂加，對嗎？”
楚兮：“阿爸神通廣大。”
坤昂：“魏予寧才是真的神通廣大，那是個討人喜歡的孩子，謙遜有禮貌，和你差不多高，她一直在幫我做事。”
楚兮：“阿爸應該知道我同中國警察的關系，就不怕我把阿爸說的告訴那邊？”
坤昂：“中國人不害中國人，中國的法律管不到我。”
楚兮靠在椅背上：“和二十年前一樣，他們不會不管我，與其說讓我回來當主人，不如說，阿爸在拿我當人質。”
坤昂笑道：“你是阿爸的女兒，不是人質。”
楚兮：“二十年前我可以去死，二十年後同樣如此。中意陽謀那就陽謀，大家開誠布公最好。”
坤昂氣定神閑：“是啊，聽說你男朋友要去羊江的專案組了，阿爸會送他升職賀禮。”
楚兮站起身，手撐在桌子上。
坤昂：“我知道你們在聯系，但阿爸絕對沒有監聽你的手機。”
楚兮：“你要幹什麽？”
坤昂：“你瞞得很好，但他這些年多次到郚嶺調查你的身份，阿爸緊張你，收到消息當然會調查他，老實說，你眼光不錯，這個女婿我還算滿意。”
楚兮撐在桌子上的手青筋暴起，坤昂幽幽開口。
“你以為陳書白為什麽能在族譜上添上自己的名字？當然是我默許的，不給我的好女婿一點線索，怎麽引導他確定你的身份？警察和毒販的女兒......”坤昂拍手笑道，“真是感天動地的愛情故事，你猜他選你還是選所謂的公平正義？你還記得二十年前的千秋港嗎？東南亞那麽多警察死在那裏，還有你阿媽和姑姐，那麽多人去死，都是因為你。”
坤昂緩緩起身，手撐在桌子上：“曼莎，為什麽不能好好聽話呢？”
楚兮：“所以，你叫我回來，就是為了...逼死我？”
“要逼死你有很多種方式，我沒必要兜這麽大的圈子。”坤昂走到楚兮身邊，在她耳邊說道，“你和你阿媽一樣，都是我意料之外無法掌控的，曼莎，財富也好，聲望也好，我走到如今，全都得到了。我現在只想一家人在一起，只要你肯聽話，我保證二十年前的事不會再發生，曼莎，你回來是要幫忙的，別添亂，羅家長子明天就回家，你好好準備一下。”
梁侍衛塞了滿口的小籠包，自始至終，這對父女的對話他都不感興趣，他專註於幹飯。
坤昂離開餐廳，楚兮胃裏一陣翻江倒海，跑去扶住門框吐了出來。
“這咋沒吃飯就吐了呢？懷了？”梁侍衛抓了兩手的小籠包，滿嘴都是豬油，好容易咽下口中的小籠包，“生氣傷身，對寶寶不好，動了胎氣怎麽辦？”
一道淚水從楚兮左眼劃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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