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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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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歸

滴答滴答。

——“不管以後發生什麽,你要記住,阿媽永遠愛你。”

滴答滴答。

——“你要回到祖國去,好好學習考安大。”

滴答滴答。

——“我的手槍呢?我的手槍呢?”

紅色的海浪比天還要高,太陽沒了,世界只剩下紅色。

丹雅滿是擔憂的臉出現在曼莎眼前。

曼莎移開目光,打量著周圍的環境,白色墻壁和玻璃輸液瓶,身上是薄薄一層毯子。曼莎從毯子裏抽出手,針管回了好長一段血,兩條手臂都纏著紗布,傳來陣陣刺痛,這裏,是醫院。

曼莎聲音沙啞:“這是哪裏?”

丹雅鼻頭一酸:“愛德華港,國際友誼醫院。你已經昏迷三天了,我很害怕,我真的很害怕。”

曼莎沒有針管的那只手擡起來給她擦眼淚:“你怎麽在這裏?”

丹雅:“我本來在邊境的同學家玩,聽說你和喬阿姨出了事,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我跑到邊防檢查站求了他們半天,他們什麽都不告訴我,我就一直守在檢查站外面,後來檢查站收到消息,說是你...你情緒不穩定,有熟悉的人在身邊會好些,所以我過來了。”

曼莎:“他們呢?”

“誰?”丹雅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曼莎看著醫院的天花板:“子齊姐姐小米哥哥還有帕頌……他們都在哪裏?”

丹雅胡亂抹去臉上的淚痕:“子齊姐姐和帕頌已經回中國了,米叔叔在,我去叫他。”

丹雅剛要離開,忽而想到了什麽,又回到曼莎床邊。

曼莎虛弱地問道:“怎麽了?”

丹雅支吾半天才說:“他們說你精神失常,怕你做出傷害自己的事,要我一直守著你。”

眼淚從眼角劃落,閉上眼是一片紅色,手在毯子裏攥成拳頭,松開時,曼莎睜開了眼。

“為了讓我好好活著,阿媽沒了,劉叔叔也沒了,我如果去死,對不起他們,我會活著,直到該死的那一天。”

丹雅眼眶通紅,曼莎扯出一抹苦笑:“好了,別哭了。”

丹雅抹去眼角的淚水:“我去叫米叔叔過來。”

曼莎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窗外郁郁蔥蔥,綠葉就快要塞滿整個窗子,滴答滴答,墻上的鐘擺左右晃動,曼莎掙紮著從床上坐起來,拔掉自己手上的針管。

她近乎是滾到了床下,又爬起來,鞋也顧不上穿,跌跌撞撞往窗邊走,用盡全身力氣打開窗,大口吸食著氧氣。她在三樓,她想跳下去。

正邁腿,一根粗壯的手臂輕易將她攔腰從窗邊抱走。

腳沾地的那一刻,曼莎站不穩,跌在地上,丹雅趕緊拉住曼莎的手:“曼莎,起來。”

曼莎緩緩擡眸,米弘峰臉上胡子拉碴,眼睛裏滿是血絲。

丹雅:“你不是說要活著的嗎?”

曼莎看向丹雅,慢慢站了起來。她看著米弘峰,什麽話也說不出口。

良久,米弘峰說:“你醒得正好,我們,一起帶他回家。坤昂叫人把他的……殘骸打撈上來了。”

曼莎失魂落魄,眼中一汪死水:“什麽意思?殘骸是什麽意思?”

“坤昂找到他的時候,他的屍體已經被鯊魚……”米弘峰哽咽了,轉身扶住窗臺,不去看曼莎。

曼莎感覺米弘峰寬厚的肩膀不停地在聳動,好一會兒,他  深吸一口氣,回過頭來,靠在窗臺上,看著曼莎,平靜道:“坤昂傳話過來,說會把他的殘骸還給我們,前提是,見到你。”

“見。”曼莎舔了舔幹裂的嘴唇,“我要他回家。”

米弘峰:“隔著一條國境線,我們好多行動都受限制,就算東南亞方面給我們最大的自由,可坤昂在萬歲城啊,當地政府,管用嗎?”

曼莎的腦袋好像被什麽重物狠狠撞擊了一下,嘴唇顫抖著,好一會兒才說:“那也要他回家,我要他回家。”

米弘峰長嘆一口氣,徑直略過她走到門口:“你先吃點東西。”

曼莎直楞楞坐到床上:“對不起。”

曼莎很小聲,米弘峰沒有聽清。

“對不起......”

曼莎低下頭。

“對不起!!”

曼莎哭出了聲。

米弘峰閉上眼:“別哭了,怎麽還有眼淚呢?”

丹雅擡手幫她擦眼淚。

在收到曼莎醒過來的消息後,坤昂派了一艘小型游艇來接曼莎,千秋港的空氣中仍舊彌漫著血繡味,港口的戒備程度較之從前有了很大的提升,荷槍實彈的武裝人員守在這裏。

再次見到坤昂,他照舊意氣風發,衣著得體,賴瑞生跟在他身邊,畢恭畢敬。

他總是那麽志得意滿,即使再大的情緒波動他都能消化得了,他不是人,他是怪物,是惡鬼。

“曼曼,阿爸要帶你去一個地方。”

曼莎眼皮都沒擡一下,任由坤昂扶住她的肩膀,把她塞進一輛黑色轎車裏。

穿過郁郁蔥蔥的山林,車子停在郊外一處風景秀麗的墓園,賴瑞生下車打開了車門。

“你阿媽就安息在這裏。”坤昂說,“去看一看她吧。”

曼莎看見那塊精心雕琢的墓碑,看見墓碑上的黑白照片,喬小佳的笑容是那麽溫柔。

“愛妻……”曼莎冷笑,“她不想當你的愛妻。”

坤昂:“我和你阿媽的情感,你理解不了。”

曼莎:“你該去醫院掛精神科的專家號。”

坤昂臉上沒有表露半分不悅:“好了,見過你阿媽,接下來,該談我們的事了,你說我要是把他們同伴的殘骸還給他們,他們還會管你嗎?早知道會有今天,他們就不該綁走你。”

曼莎:“他們沒有綁走我。”

坤昂勾起嘴角:“過去的事,我可以不計較,我把殘骸給他們,他們把你送回來,恩怨兩清。”

“誰要跟你恩怨兩清。”曼莎擡眼,“我們之間只有仇恨,早晚我會把你送進監獄。”

坤昂哈哈大笑:“居然不是殺了我,而是要送我進監獄,他們把你教得太迂腐。”

曼莎:“他在哪裏?你應該不會那麽好心把他送回去,他在哪裏?”

“你是說那一堆被鯊魚啃食過的人體殘骸?還在我手上呢。”

坤昂打了個響指,曼莎的腦袋被賴瑞生蒙上一層黑布,四周圍什麽都看不見。她被塞進車裏,曼莎心中數著時間,車子大約開了兩個多小時,曼莎被坤昂拽下了車,由兩個人架著走了五十幾級臺階,又向前走了一段路,蒙頭的黑布突然被掀開,刺眼的光亮叫曼莎瞇起眼睛,好一會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這是二戰時期遺留下的一處秘密軍事基地,在這片林子裏經過多年的雨水腐蝕,變成了如今你看到的樣子。”坤昂腳邊有一個滿是血汙的麻袋,坤昂一腳踩了上去,“這就是你們要的,他的殘骸。你覺得憑你能不能扛著這袋殘骸離開這裏?他們真就讓你一個人來了?”

曼莎和他隔了有三十米的距離,聽見他的話,看見現在的情景,當即要跑過去把他推開,坤昂舉起手槍,一顆子彈嵌進曼莎右側肩胛骨。

“別動。”坤昂拿槍的手蹭了蹭自己的頭發,“這是你朝阿爸開槍的懲罰。”

血腥味充斥了曼莎的口腔,曼莎拖著身體向前走了一步。

嘭地一聲,又是一顆子彈,這次嵌入了曼莎的右小腿,曼莎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坤昂:“我說了,別動......”

坤昂的話被一顆子彈堵回了喉嚨裏,是曼莎開的槍,子彈落在坤昂的左腿上,來之前,曼莎拿身上的金銀細軟在愛德華港換了一把手槍。

“你竟然還敢!”坤昂又要開槍,十幾條蛇忽然從天而降,落在坤昂的頭頂上,梁甲站在房梁上,正抖落手裏的麻袋,麻袋裏是他在林子裏抓的蛇。

賴瑞生和保鏢們趕緊上前查看坤昂的情況,又朝房梁上連開了好幾槍,梁甲一溜煙跑沒了影。坤昂嗷嗷亂叫,連連後退。

強烈的信念戰勝了恐懼,曼莎不知哪裏來的力氣,不顧身上的槍傷,不顧令人惡心的蛇,楞是爬到滿是血汙的麻袋旁,扔掉上面的蛇,兩腿發抖站了起來,把麻袋扛在自己肩上。

頭暈目眩,才剛走兩步,背後又中了一顆子彈。

曼莎嘔出一口鮮血,仰頭倒了下去,手中仍舊緊緊攥著那個麻袋。

梁甲貓在兩面石墻的夾層中,手中火柴點燃一串鞭炮,看準方向,扔在保鏢們的腳邊,趁保鏢自顧不暇的空當,梁甲幾個前滾翻,撈起曼莎和麻袋就跑。

曼莎攥緊了麻袋,梁甲背著曼莎在山林裏狂奔不止。

身後傳來槍響,是東南亞警方在和坤昂血戰。

梁甲帶曼莎躲進果園附近的村子裏,原來二戰時期的秘密軍事基地離果園並不遠,坤昂就是在尋找果園位置的途中,發現了這個基地。

村前有一條河,沿河往西北方向就是蒼岳江,米弘峰和兩個邊防武警在這裏接應,他們開著一輛快艇。梁甲氣喘籲籲把曼莎扔到快艇上,緊接著自己跳了上去。

“你們...以後...以後...這種活...別找我...我他媽...快不...快不行了。”梁甲癱坐在快艇上。

不遠處傳來槍聲,米弘峰顧不上理會梁甲,只顧給曼莎緊急處理傷口,他也不管曼莎會不會疼,物盡其用,保命最重要,這是軍醫告訴他的。

快艇開得飛快,濺起白色的水花。

“快了,就快到蒼岳了。”米弘峰不知道曼莎能不能聽到,曼莎緊閉雙眼,手中緊緊攥著麻袋。

賴瑞生和手下人已經追到了河邊,很快,他也弄來了一輛快艇,正要上去,密林中一顆子彈嵌入他的後背,剛轉身,又一顆子彈打爆了他的頭。

他看到了周榕,手持狙擊槍的周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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