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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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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信

紀北澤打開信封,看著那一張張陳舊的信紙。

尊敬的安海市公安局領導:

八十年代以來,邊境禁毒形勢日趨嚴峻,衷心感謝貴單位在禁毒工作中給予的支持與協助。

我處得到重要情報,鄰國與我國邊境地區活躍著一個規模較大,人數眾多,涉及毒品交易器官買賣槍火走私等違法行為的犯罪集團,其研制的新型毒品鉆石,目前已流入我國境內,並有泛濫的趨勢,該集團名為萬歲城,其頭目名為坤昂。

這些,都是坤昂的女兒曼莎告訴我們的。

坤昂意欲將曼莎培養成接班人,遭其激烈反抗仍不肯罷休,對其連開數槍。幾番周折,我們從萬歲城中,成功解救了曼莎,但也為此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海鷗犧牲,聯絡點被毀,就連曼莎本人也險些喪命。

曼莎精神狀態差,數次嘗試自殺,其體內未發現毒品殘留,曾在邊防醫院治療,效果不佳,後轉入南州軍區醫院治療六個月,病情好轉,精神狀態向好但仍有自殘傾向,經組織協商安排其前往安海,望你單位妥善安置。或許未來的某一天,曼莎將作為重要證人,協助我們鏟除毒瘤,還邊境以安寧。

對於海鷗的犧牲,我們深表痛心和遺憾,與毒販的糾纏艱苦卓絕,我們決不會忘記犧牲的戰友,決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毒販。

蒼岳邊防檢查站

1997.11.23

“曼莎是楚兮本來的名字。”王之恒說。

紀北澤合上信紙,心口像是堵住一般,難受極了。

王之恒:“這封陳情信可是絕密,直到一切撥雲見日之前,你跟任何人都不能提起這封信。”

紀北澤點頭,有些哽咽地說:“明白,您放心,我心裏有數。”

王之恒嘆息道:“我以為我也算是見識過大風大浪了,可看了這封信,我還是特別難受,字字泣血啊。”

紀北澤:“我能問一下,這封信的來處……”

“老局長給的。”王之恒說,“他最近剛剛做了手術,在療養院修養,你有空就去探望他一下吧,他是你的伯樂,你去看他,他會高興的。”

紀北澤:“好。”

王之恒:“說說看,你在文賢鄉都查到了什麽?”

紀北澤:“林創什麽都告訴您了?”

王之恒:“哼哼,小林子可沒有你這麽多鬼心眼,又是文賢鄉又是羊江市局,這麽大陣仗,應該調查出了很多有用的線索吧。”

紀北澤:“也沒查到多少,不過看完了這封信,您再這麽一提,我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推測。”

王之恒:“說。”

紀北澤:“我在文賢鄉和羊江市局了解了一些情況,基本可以推定文賢鄉與萬歲城有關聯,楚兮很可能是文賢鄉陳姓宗族的一員,按照族譜中的記錄,她的父親應該是叫陳立宗,信上又說,楚兮原名曼莎,是坤昂的女兒,這麽多年,我們對於萬歲城的調查顯示,坤昂的祖籍在中國,您說會不會坤昂就是陳立宗?”

王之恒足足震驚了五秒:“你確定嗎?”

紀北澤:“不好說,直接問楚兮應該就可以確認,但她……”

王之恒:“我知道了,大膽推理,小心求證。”

紀北澤:“您說得是。”

王之恒:“今天除了這封信我還有件事要告訴你。我們的斷鏈行動還沒有結束,禁毒局要牽頭成立專案組,抽調各省市、邊防的精幹力量,共同打擊跨國跨境毒品犯罪,其中一個重要目標就是從源頭阻斷‘鉆石’販運鏈條。鉆石竟然都提純到第四代了,簡直是可笑至極。”

紀北澤腰背挺直:“王局,我這麽多年的工作成果您看在眼裏,我申請加入專案組。”

王之恒:“不讓你加入,我跟你扯這麽多幹什麽?”

紀北澤:“是。”

王之恒長嘆一口氣:“小北啊,我私心不想讓你加入專案組,但我知道,我攔不住你,你一定會查下去,可你要是搭在裏面,紀姐的警號就要永久封存了,所以,保護好自己,無論如何,保護好自己。”

紀北澤:“我知道,我知道,謝謝王局。”

王之恒笑道:“可別,你不在背後罵我我就燒高香了,趕緊滾。”

紀北澤:“是!這就滾。”

三天後,安海市公安局物證中心,生物物證檢驗科。

吳法醫遞給紀北澤一份報告:“插隊給你做的,半同胞。”

紀北澤:“同父異母?”

吳法醫搖頭:“兩個樣本的DNA片段在一定比例上相似,具有血緣關系,Y染色體不同,但線粒體DNA相同,也就是說父系遺傳物質不同,但母系遺傳物質相同,可以確認他們是同母異父的半同胞。”

同母異父?

陳立宗不是在國內出生,還惦記著上族譜認祖歸宗,明顯為人封建,這樣的人,為什麽會允許自己老婆和別人生的孩子加入自己的族譜?如果楚兮和陳書白擁有共同的母親,那陳書文呢?為什麽陳書文和陳書白只相差四個月?是年齡登記錯了,還是陳書文和楚兮不是一個母親生的?楚兮和陳書文同父異母,和陳書白同母異父?那陳書文和陳書白有什麽關系?

妖孽頭子一時竟也反應不過來。

不是,老陳家的關系也太亂了。

林創急匆匆跑過來:“就知道你在這裏,手機也不帶,你要的東西,人家通過郵箱給你發過來了。”

什麽東西?哦,對,族譜。紀北澤跟陳書雅要文賢鄉的族譜來著。

林創喘著粗氣:“你以後出門能不能帶上手機?”

紀北澤:“我就來拿個報告,馬上回去了,帶什麽手機。”

林創:“你越來越像老年人了。”

紀北澤:“跟你多年輕似的,走,上我辦公室。”

紀北澤和林創關了門,圍在電腦前盯著陳書雅發來的附件,文賢鄉下轄五個村,明清時候起幾個村子就開始聯姻,彼此關系特別緊密,陳姓是大姓,其次是黃姓、賴姓,文賢鄉現在的話事人叫陳立正,幾個村子有什麽事,一般都會繞過基層辦事處,直接找陳立正裁決,當地甚至有俗語‘立鎮長不如立正長’,陳立正和陳立宗雖然是同一字輩,但根據族譜來看,兩個人早就出了五服。

林創在一旁記筆記,格外認真。

紀北澤指著電腦屏幕:“看見沒有,陳書文之妻金妞珍,南洲省蒼岳市茂集村人,名字和籍貫都和我們調查的一樣,巧合的可能性不大,基本可以斷定,這個陳書文就是請楚兮回萬歲城的陳書文。”

林創點頭:“也就是說陳立宗一家一定和萬歲城有關聯,這是個重大情報,要不要告訴羊江市局?”

紀北澤:“再等等。”

林創焦急道:“不是,哥,金妞珍本名桑吉金枝,桑吉的親女兒,陳書文又的確是來請楚兮去萬歲城的,這麽多年都沒有直接證據表明文賢鄉和萬歲城有關系,好不容易有了證據,趕緊往下查啊。”

紀北澤:“急什麽,讓我再想想。”

林創:“還想什麽?”

紀北澤:“鑒定報告還熱乎著,陳書白和楚兮是同母異父的姐弟,如果楚兮不是陳立宗的親生女兒,陳書文不會大費周章請她回去,所以,楚兮的生父應該就是陳立宗,楚兮和陳書文是同父異母的姐弟。”

林創看著族譜,從口中發出一聲:“啊?”

紀北澤指著電腦屏幕上陳立宗一脈的分支:“陳書甯、陳書美、陳書白、陳書文,四個孩子,你覺得哪個是楚兮?”

林創:“還能是誰,四個裏就一個女孩,陳書美。”

紀北澤想起祠堂裏那個小青年說過的話。

——紀北澤:“陳書美來過嗎?”

——紅色花襯衫:“我小時候見過一次,應該是十年前,她要上香,被我叔公趕出去,發了好大的脾氣,把貢品都砸在了地上,後來,她甩給我叔公好多錢,大概三十幾沓,又挨家挨戶送名煙名酒,族裏人就讓她上香了。”

“楚兮不是陳書美。”紀北澤肯定道,“文賢鄉的人說,陳書美大概十年前到過文賢鄉,發了好大的脾氣,又挨家挨戶送名煙名酒,把自己的名字加在了族譜上,十年前……那段時間楚兮主演的電視劇火遍大江南北,要是做了這些事,一定會被認出來發在網上批鬥。”

林創:“那楚兮是誰?”

紀北澤盯著陳立宗子女的名字:“陳書美、陳書白、陳書文這三個都像是隨意取的名字,但這個陳書甯不一樣,這個名字顯然用了心,這個人顯然比較受陳立宗的重視,費了好大的勁請楚兮回去,楚兮一定是陳立宗特別在意的人。”

林創:“但族譜上顯示陳書甯是長子,如果楚兮本名陳書甯,族譜上不應該記長女嗎?”

“女仔不讓進族譜……”紀北澤喃喃說著東洲話,眼神一變,“所以陳書美才會砸錢把自己記進族譜,想把陳書甯記入族譜,可以改變她的性別。反正陳立宗一脈在東南亞,沒有人見過陳書甯,坤昂二十年前就想把曼莎培養成接班人,接班人怎麽能不在族譜裏呢……”

林創問:“曼莎是誰?”

紀北澤:“你先別管。東洲、南州……這一切跟黔州又有什麽關系?”

林創:“要不……我打個電話問問川兒?”

紀北澤擺手:“不,再等等。”

林創:“到底等什麽?”

一陣敲門聲響起,紀北澤說了聲“進。”

張和平推開門,進來說:“王局讓我來說一聲,蒼岳那邊的消息,桑吉在萬歲城被槍決,確認死亡。”

在萬歲城被槍決,和楚兮有關系嗎?

紀北澤握緊了脖子上的燈塔水母吊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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