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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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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

楚兮眼中漫上一層說不清的情緒,沈默了半晌才開口。

“不是說接我去看望海鷗嗎?怎麽直接過來了?你的腿......”

魏予寧沒有回答,陸雲川說:“其實大夫說她的腿好得差不多了,之所以還站不起來,應該是心理原因。她等不及要瞻仰你的風采,我就帶她過來了。”

魏予寧問:“什麽是瞻仰?”

楚兮緩緩吐出一個:“嗯?”

陸雲川:“她沒上過學,不認識多少字,你見諒。”

魏予寧笑道:“曼莎,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漂亮。”

陸雲川開著車,看了魏予寧一眼,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楚兮:“你也很漂亮。你能回來,真是一大幸事。”

魏予寧:“什麽是幸事?”

楚兮輕笑一聲:“你倒好學。”

魏予寧:“我現在只想讀讀書,吃些好吃的,過最普通的生活。”

陸雲川:“你別信她,她是為了玩手機。”

魏予寧:“我玩會手機怎麽了?年輕人,貪玩是應該的。”

陸雲川有些無奈:“好好好,喜歡玩就多玩。”

楚兮問:“你今年多大?”

魏予寧笑道:“他們找到了我的出生證明,說我今年應該剛滿二十歲。”

楚兮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皺,旋即感嘆道:“二十年了啊。”

魏予寧:“說實話,我沒想到自己會成為海鷗,養母犧牲的時候,我還很小,為了報答她才用這個代號遞消息,沒想那麽多,後來接頭人宋老板被抓,受盡了折磨也沒供出我,他的血濺到了我的臉上,我就那麽看著,我只能那麽看著,他的血是熱的,從那一刻,我才真正成為海鷗。”

楚兮看著魏予寧削瘦的背影,很難想象她為了博取信任曾經染上毒品,從告訴白淩山海鷗的存在開始,他們就篤定楚兮不會不管海鷗的死活。

在蒼岳的三個月,楚兮見了陳書文一面,桑吉金枝還跟在他身邊,隔著邊境的鐵網,陳書文有些囂張。

“家姐之所以肯同我講話,無非就是為了海鷗的命,蒼岳那個蠢警察差點把我給耍了,我已經很不高興了,偏偏海鷗不惜自己暴露都要保護那個警察,我非常生氣,只好讓人拿鋼管打斷了她的腿,要不是金枝說可以用海鷗釣你上鉤,她一定會被砍手砍腳做成人彘,最可笑的是,那個警察竟然沒有走,又來找海鷗,這兩個人,不知道我要幹什麽,生怕連累到什麽人,都準備一起死了,家姐不會不管他們,對嗎?家姐一個換他們兩個,好劃算的。”

第四份禮物是魏予寧和陸雲川。

陸雲川:“多虧你從中斡旋,那邊才肯放人,我們該謝謝你。”

楚兮:“回來就好。”

魏予寧:“什麽是從中斡旋?”

陸雲川:“安大中文系的,解釋一下吧。”

楚兮:“嗯…你可以理解成好不容易才把你們從那邊救出來。”

魏予寧看著眼前川流不息的車輛:“是好不容易,你答應他們什麽了?”

楚兮:“你們的任務已經結束了,好好修養,其他的…和你們無關,從此以後,你就是魏予寧,用這個名字過最平凡的生活吧,一切都會過去的。”

魏予寧眼神冷了下來:“過不去。”

楚兮溫柔道:“好不容易死裏逃生,沒有什麽是過不去的,能見到你,能知道你,我很高興,真的很高興,這麽多年,生生死死,一定都會過去。”

魏予寧看向後視鏡:“曼莎,我要你活著。”

楚兮笑道:“我這不是好好活著嗎。”

陸雲川:“好了,別說喪氣的話,我們都會好好活著,一定會沒事的。”

魏予寧眼中蒙上一層殺意:“我知道這邊的警察不完全信任我,陸雲川,要是你也瞞著我什麽,我一定會殺了你。”

陸雲川十分淡定:“已經不是在萬歲城了,別怕。”

魏予寧眼中的殺意慢慢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句:“對不起。”

陸雲川:“慢慢來。”

從黃賭毒和殺戮並行的罪惡牢籠裏被救出來,不是那麽容易就能適應正常生活的,楚兮最理解她的痛苦。

手機鈴聲響了起來,是陳書白打來的。

“什麽事?”楚兮問。

手機那頭沈默了一會兒,開口說:“司馬霏霏自殺了,割腕。”

楚兮表情慢慢凝固,有些懊惱地嘆了口氣。

“讓她幹幹凈凈地走。”

陳書白:“已經在辦了,你那邊...怎麽樣?”

楚兮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自己現在這樣算什麽?

“一切都好。”

極其敷衍的回答,陳書白怎麽可能聽不出來呢?

“你真的要回萬歲城嗎?”

楚兮:“我不知道。”

魏予寧看向後視鏡,楚兮和陳書白又說了些什麽,掛斷電話後,仰頭倒在車座椅上。

車停在一個普通小區的地下車庫裏,陸雲川從後備箱拿出折疊輪椅,抱魏予寧下了車,楚兮跟著他們進了電梯,來到一個普通的住宅裏。

屋子整體呈暖色調,陽臺上掛了不少編織的捕夢網。

“快進來吧。”魏予寧有些青澀地招呼著客人,好不容易在自由的陽光下生活,她有些不太習慣,“雲川買了很多水果,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吃,你坐下吧。”

好像電視上都是這麽招呼客人的,魏予寧在學著做一個正常人。

楚兮坐在沙發上,打量著一屋子的編織物和置物架上的手工編織材料包,問道:“這些都是你做的嗎?”

魏予寧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做來玩的,也沒有別的事做。”

“怎麽沒有別的事做?”陸雲川端來一盤水果放在茶幾上,“不是給你買了一套小學教材嗎?也沒見你認真學習,不是編東西就是玩手機玩平板,跟你說過多少次,眼睛會瞎的。”

魏予寧:“騙人。”

陸雲川:“不信你問曼莎,手機平板玩多了眼會不會瞎。”

楚兮笑道:“是,會瞎掉,很可怕的。”

魏予寧:“你們兩個一起騙人。”

陸雲川:“是真的,你怎麽不信呢?”

魏予寧:“我只是沒讀過書,我不是傻,我能在萬歲曾層層嚴密的監視下傳遞情報,憑你們兩個,騙不過我,不管是什麽人,只要我看一眼,就知道他是人是鬼。”

楚兮:“那你看我呢?是人是鬼?”

魏予寧:“你這麽漂亮,你是菩薩。”

楚兮笑了笑,未置一言。

陸雲川:“你這不就是以貌取人嗎?”

魏予寧:“我看人很準的,就比如那個送曼莎上車的大哥,他非常非常喜歡曼莎。”

楚兮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神色有些不自然,陸雲川拿胳膊肘輕輕懟了魏予寧一下。魏予寧從茶幾的抽屜裏拿出一個文件包遞給楚兮。

“喏,見面禮。”魏予寧說,“我花了好大力氣找到的。”

楚兮拉開文件包的拉鏈,裏面是一盒藥和一張極富年代感的彩色照片,穿著白色長裙的女人抱著一個嬰兒在一棵雞蛋花樹旁滿臉幸福地笑著,楚兮指腹劃過女人的面龐,兩行清淚交匯在下巴上,最終滴落在照片上,女人的裙子上。

“從哪裏...。”影後難得有口齒不清的時候,悲傷堵在喉尖,楚兮將照片捂在心口,哭出了聲。

淚濛濛的眼前,出現一包抽紙,魏予寧說:“眼睛哭腫了,他會看出來。”

楚兮抹去眼淚,凝噎半晌,啞聲問道:“從哪裏...找到的?”

“曼谷的醫院,一個護士家裏還留著底片,我在那邊的朋友寄過來的,三十多年的老底片,我們好不容易找到洗照片的地方。”

“我以為,再也見不到她了。”楚兮手指描著照片上女人的輪廓,一遍又一遍,“阿媽…阿媽…”

魏予寧看她這個樣子,自己心裏也有些難受,陸雲川輕輕握住魏予寧的手。

楚兮:“謝謝……謝謝你找到這張照片。”

魏予寧:“不用謝我,那邊的朋友你應該也認得,二十年前,他在東南亞的警局工作過。”

楚兮想了想:“敏吞?他現在不在警局了嗎?”

魏予寧嘆了口氣:“這幾年發生了太多的事,邊防上知道的其實並不多。”

楚兮:“所以米站安排我來見你。”

魏予寧:“你知道平家嗎?”

楚兮點頭:“知道。”

魏予寧:“你阿爸很信任平家,你的表妹珠達琳原本是平家的六姨太,後來她給平家生了四個孩子,很受寵愛,去年被扶正成了太太。”

楚兮放好手中的照片:“什麽半殖民地半封建稱謂,太太姨太太,二十一世紀了,居然還能聽到這種詞。”

魏予寧:“萬歲城很流行這些,桑吉金枝甚至已經給陳書文準備好了姨太太。”

楚兮:“桑吉金枝寧願忍氣吞聲做個太太,也要背叛自己的父親,為什麽?”

魏予寧:“我也不明白,如果桑吉對她不好,她背叛桑吉還算合理,但恰恰相反,桑吉十分寵愛她,如果她是為了愛情,偏偏她又給未來的丈夫準備好了姨太太。”

楚兮倒在沙發靠背上,握緊手中的藥盒,陷入無盡的沈思和糾結:“能讓你們活著回來,說明桑吉金枝不在乎甚至於很希望你們跟我說這些,看來這個桑吉金枝不簡單。”

魏予寧:“是啊,不簡單。”

......

群山蓋上星辰做的被,從酒店頂層的餐廳向下望,市區的夜景盡收眼底,紀北澤將自己捯飭了一番,他本身底子好,身姿挺拔,又常年鍛煉,略一收拾格外像正劇裏的演員。

楚兮一襲白裙,電梯門緩緩打開,紀北澤就等在電梯門口。

楚兮一笑,上前挽住紀北澤的胳膊,問道:“好看嗎?”

她是素顏,只簡單用卷發棒卷了頭發,她知道,紀北澤眼中的做造型,無非就是換身衣服。

紀北澤:“你怎麽都好看。”

楚兮:“做造型可費了不少時間呢,有變化嗎?”

紀北澤發誓,他已經在仔細辨認了,最終確定道:“變化很大,很好看。”

楚兮就知道。

“來吧,我們落座。”

“得嘞,您裏邊兒請。”

楚兮笑道:“你少拿這種腔調,春江沒人笑話你嗎?”

紀北澤幫她拉開椅子:“哪兒能呢,在春江忙得腳打後腦勺,誰還管我怎麽說話。”

楚兮:“怎麽樣?游戲好玩嗎?”

紀北澤笑而不語,坐到楚兮對面,拿出一個精致的絨布首飾盒放在桌子中央。

“我去買了這個,沒玩游戲。”

楚兮拿過首飾盒:“給我的?”

“不然還能是給誰的?”

楚兮打開首飾盒,裏面是一個白玉手鐲。

紀北澤看向楚兮:“我不懂首飾,櫃姐普通話不標準,我也沒聽明白,就看著好看,這個手鐲算是把我一直以來的存款都搭上了,不知道能不能入你的眼。”

服務員端來幾道菜,楚兮將首飾盒推給他:“幫我戴上。”

紀北澤將手鐲戴在她的左手上,尷尬道:“買大了。”

楚兮:“嗯...有點,不過正好,不算突兀。你的存款多少錢?是攢著用來娶媳婦的嗎?”

紀北澤:“你又不結婚,我能娶誰?”

楚兮:“天涯何處無芳草,三年前跟你假扮情侶出任務的小姑娘,我覺得她很不錯。”

紀北澤:“是不錯,看上去有多乖巧,揍起人來就有多狠。”

楚兮:“會揍人你覺得很有魅力是嗎?”

紀北澤:“是啊,楚奶奶槍法好,但是近戰不行,小姑娘既會揍人又會開槍,簡直完美。”

楚兮看著手上的鐲子:“算了,還給你吧,你給真正需要的人。”

楚兮作勢要摘手鐲,紀北澤急忙攔住她,笑道:“餓不餓?先吃飯吧。”

楚兮:“氣都氣飽了。”

“生什麽氣呢,來,多吃點。”紀北澤說著給她切了幾塊牛排,“這麽好的夜景,餐廳裏除了服務員就我們兩個,多愜意。”

服務員端來紅酒和高腳杯,剛要放下,楚兮說:“要白水。”

紀北澤有些詫異:“你不喝酒嗎?”

楚兮:“我胃不好,醫生叫我戒酒,你也不能喝,不許饞我。”

紀北澤:“好,聽你的。那你也要聽我的,多吃點東西,你已經很瘦了。”

楚兮:“好,我多吃。”

紀北澤給她切了一塊又一塊牛排,楚兮照單全收,西餐的種類就那麽多,他們每樣都點了。對紀北澤來說,小時候的幸福就是媽媽抽空陪他到夜市上玩射擊游戲,後來發生了變故,他的幸福就是有楚兮在身邊,再後來,楚兮離開了,他好像再也沒有那麽幸福過,雖然身邊有志同道合的同事,但他們給的快樂和楚兮給的快樂是不一樣的,現在,楚兮又回到他身邊了,他覺得眼前就是幸福。

能和楚兮在一起說話、吃飯、生活,這就是最大的幸福。

“你真漂亮。”紀北澤說。

“你第一天知道嗎?”

紀北澤略微有些頭暈,他喝的是白水不是酒,難道是幸福讓他頭暈的嗎?

“能再見到你,真好。”

楚兮微微一怔,自己眼前那杯白水拿到唇邊,又放回到桌子上。

“對不起。”楚兮說。

紀北澤眩暈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他開始覺得有些不對勁,立刻攥住了楚兮的手腕,他好像說不出話來了,白水有問題,白水有問題!

楚兮紅了眼眶,落下一滴晶瑩的淚珠,哽咽道:“對不起,對不起……”

紀北澤眼中滿是不解,他不知道楚兮要做什麽,他只是下意識抓緊楚兮的手腕。

楚兮擡起另一只手,觸碰他的臉頰,嘴角擠出一絲笑容。

“對不起,對不起……”

紀北澤眼中的不解變成了控訴和不滿,他有太多的委屈,楚兮說了無數次對不起,從沒有一次說過我愛你。

楚兮感受到他攥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漸漸失去力氣,可他還是不願意松手。

“不要,不要……”

楚兮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能在這種情況下,強行維持清醒,說出話來。

這得是多麽強大的意志力。

可除了對不起,楚兮無話可說,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

楚兮難受極了,多看紀北澤一眼,都是在往自己的心口上撒鹽,如果能在安大重逢時就堅定地拒絕他,如果能在柚木□□案結束後就從他的世界消失,如果不回安海直接來和魏予寧接頭……

沒有這些如果。

“求你,求你……”

紀北澤眼眶通紅,他就快扛不住藥力了,他滿心歡喜來度蜜月,怎麽才兩天就要結束了?楚兮要做什麽?她要離開了嗎?為什麽?

電梯叮地一聲,陸雲川推著魏予寧走出電梯,在他們身後,是幾個健碩的男人。

沒有時間了。

楚兮把自己的手腕從他手中抽出,離開座椅朝門外走,沒有向後看一眼,紀北澤試圖抓住她的手鐲,但他眼皮打架沒了力氣,再也撐不住,撲通一聲倒下了,似乎還撞在了什麽東西上。

楚兮咬住手上的白玉鐲子,淚流滿面,想要回去扶他起來,只聽門口傳來魏予寧的聲音。

“別回頭,會舍不得。”

陸雲川臉上不無同情:“接下來的事交給我們,曼莎,你該走了。”

楚兮抹去眼淚,走進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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