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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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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八點,天已大亮,邊境集市熱鬧起來,傣族阿奶和東南亞的小商販交談著,楚兮戴好帽子口罩,坐在米弘峰車裏,她在後座,米弘峰在副駕駛,開車的是小孫。等紅燈時候,一個小女孩湊到車邊,雙手合十笑容滿面向楚兮推銷鮮花。

米弘峰本來不想理會,楚兮卻按下車窗玻璃,指著她背筐裏的白百合,用緬語問:“這個多少錢?”

小女孩看著她白皙的皮膚,楞了一下,隨即拿出一大把白百合,用有些生硬的中文說:“掃碼,沒有。”

楚兮:“米叔叔,現金。”

米弘峰將身上每一個兜都掏了個遍,湊出皺皺巴巴的四十三塊錢。

楚兮盡數拿到自己手裏,用已經不是很熟練的緬語說:“就這些錢,能買多少?”

小女孩給她挑了幾支新鮮的白百合包好,楚兮拿在手裏,用中文說:“謝謝。”

紅燈變綠,米弘峰催促道:“哎呀走了走了。”

楚兮手捧百合花,問道:“如果不說話,你分得清他們是哪國人嗎?”

米弘峰回答:“語言是其次的,護照才是他們唯一的區別。”

楚兮:“我小時候也經常跟大人過來賣水果,後來還跟我媽一起擺攤賣過雲吞。”

米弘峰:“你那時候可是市場一枝花,誰不認識你呀,一堆男孩圍在你的攤位前,那幫混小子,為了看你,一大早就守在市場給你占地方。”

楚兮笑道:“要是能那樣長大就好了。”

要是能那樣長大就好了。

楚兮耳邊回蕩起山野叢林裏的哀嚎。

——“曼曼,是他們把你藏起來了嗎?”

——“停下!停下!”

楚兮攥緊了拳頭。

車停在邊境烈士陵園。

楚兮摘下帽子口罩,看過段成森後,米弘峰和楚兮一起走到了一座有些年頭的墓碑前,楚兮彎腰將手中的白百合輕輕下。兩側松柏青翠,墓碑的黑白照片上是個頭發卷曲的男人,米弘峰從兜裏拿出一包煙放在墓碑前。

“他更喜歡這個。”米弘峰說。

楚兮輕嘆:“劉叔,其實我心裏想叫你一聲阿爸,都過去這麽多年了,弟弟長成了很優秀的大人,你同阿媽都可以放心了。”

米弘峰:“你叫他阿爸,他會高興的,你要真的是他閨女就好了,很多事都不會發生。”

楚兮:“命運就是這麽奇妙,從蒼岳到安海的路可真長啊。”

米弘峰看向另一處墓碑,從口袋裏掏出一包大白兔放在墓碑前:“也不知道她什麽時候能回家,我每次來都會給她帶上一包大白兔,她說過,她喜歡大白兔。”

楚兮:“等一切結束,安海市局會接她回家。”

米弘峰:“這次行動安海市局會參與嗎?”

楚兮:“我私心不想叫安海市局參與,但我左右不了高層的決定。”

米弘峰:“你還真是在乎那個傻大個。”

楚兮:“不許叫他傻大個。”

米弘峰:“那就叫小北吧。”

果然,沒有妖孽頭子搞不定的男人。

孫清和靠在車邊,看到開來的警車,忙跑到米弘峰身邊。

“站長,110來了。”

米弘峰:“沒聽說今天有祭英烈的活動啊。”

楚兮:“我先躲一躲。”

灰色的停車場,紀北澤解開安全帶從警車上下來,趙洛程和田甜摘下警帽。

方數走到紀北澤身邊:“柚木運毒案犧牲的武警就長眠在這裏。”

紀北澤:“安海市局和南州省廳準備開展一次大規模的緝毒行動,不僅要打掉桑吉販毒集團對我國的滲透,桑吉本人我們也不會放過,一定要給犧牲的武警一個交代。”

田甜和趙洛程看著眼前一排排墓碑,心中說不出的震撼,多少英靈長眠於此,面前是國境線,背後是萬家燈火。

米弘峰走過來:“小孫說110來了,我當是誰,你們來幹什麽?”

“米站長。”眾人向米弘峰打招呼。

米弘峰擺手示意:“哎哎哎,我一個老年人,覺少,你們這些年輕人怎麽不多睡會?”

紀北澤:“我們今天回春江,臨走想來看看柚木運毒案犧牲的武警。”

米弘峰:“這麽快就走?張志強把你們當驢使呢!”

方數:“張隊本來沒想叫我們走,可安海的領導要過來,紀隊他們不好不在。”

米弘峰:“那是該回去。”

紀北澤:“米站長怎麽在這裏?”

“我?”米弘峰一頓,“哦,我來看看老戰友。”

踏上一級級臺階,乾坤朗朗,翠柏蒼蒼,眾人向段成森的墓碑敬禮,孫清和忍不住落下兩滴淚來,楚兮一身黑衣,在角落裏凝望著他們,紀北澤一身制服,可真好看。

兩周後,南州省公安廳,報告廳。

“同志們,毒品的危害不需要過多贅述,全國多地十幾起販毒案件最終源頭都指向桑吉販毒集團,近日的柚木運毒案,更是牽扯出一張涉及多地的販毒網絡,一位邊防武警因此犧牲,公安部禁毒局高度重視此事,省廳與安海市公安局已經達成合作,我們將開展一次大規模的跨省緝毒行動,代號斷鏈行動,務必摧毀桑吉販毒集團在我國的滲透!還是那句話,與毒販的糾纏艱苦卓絕,不要忘記犧牲的戰友,不要放過一個毒販!”

藏藍色的警服穿在身上,紀北澤聽到的每一個字都鏗鏘有力。

“張茂昌”在各地的下線陸續落網,紀北澤每晚都能收到楚兮的晚安信息,好像終於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灣,他這麽多年獨身一人,什麽臟活累活都幹過,每次行動總沖在最前面,出了名的不要命,他說楚兮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實際上,他也沒有愛惜過身體。

幾年前他難得休息一次,就去看了楚兮主演的電影。看她在大熒幕上風情萬種,紀北澤總能透過那張充滿故事感的電影臉,窺探到她不屈的根骨。

熒幕裏的人落淚,紀北澤不由地擡起手,想要為她擦拭眼淚,似乎她就在自己面前,紅著眼眶落下一顆晶瑩的淚珠。直到電影院亮起了燈,他才回過神來,最後一個離開觀影廳。還沒到家,又接到了電話。

有群眾舉報,安海北郊一個村子裏疑似有人聚眾吸毒。他那個時候正在遠郊分局擔任禁毒支隊的副隊長,村子周圍群山環繞,警察趕到的時候,果然有十幾個小青年在一間鐵皮屋裏聚眾吸毒,音樂震天響,男男女女橫七豎八倒在地上,到處都是註射針頭和雜亂的衣服,十幾個小青年早已不省人事,臨上警車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警戒線外沒有村民圍觀,紀北澤隱隱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審訊的時候,男男女女語言混亂,幾乎沒有提供什麽有價值的線索,只有一個十五歲少年嘟囔了一句:“村裏大人也買,為什麽只抓我。”

紀北澤突然明白了這個村子怪異的點在哪裏,按照以往的辦案經驗,警察抓人的時候沒有群眾圍觀是不太正常的,村裏很可能存在家族式的吸販毒團體,這種情況十分難辦,局裏的案情研討會從白天開到了半夜,整個會議室煙霧繚繞,煙灰缸裏堆滿了煙頭。

最終,紀北澤跟包升一起穿好防彈衣,偽裝成車子壞了的游客,不得不借宿村裏,村支書熱情地邀請二人到自己家留宿,結果一到村支書家裏,就有一群手持鋼管的青年將他們兩個圍了起來,村支書搓著手沖二人要錢。本來紀北澤和包升一對視,商量好先穩住這些人,等局裏的支援,沒想到突然有人闖進來說警察已經包圍了村子,紀北澤心裏把指揮行動的老關系戶家裏問候了個遍,形勢所迫,不容紀北澤考慮太多,包升實在是沒什麽武力值,只好擒賊先擒王,從背後對村支書鎖喉。

青年們停下手中的動作,包升胳膊上結結實實挨了幾下,兩腿打顫,摘下手中的訂婚戒指,緊緊攥在手裏。

紀北澤沒有可以握在手裏的東西,他此刻才發現,自己和楚兮之間居然連信物都沒有。

嘭地一聲,一顆子彈正中包升的後背,包升當即跪地,蜷縮起身體。

聽到槍響,一幫特警迅速沖了進來。

紀北澤放開村支書,立刻開始關心包升的情況。

“還好穿了防彈衣。”包升扯出一個笑容。

老關系戶邁著四方步走過來,笑瞇瞇打起了官腔,什麽通報嘉獎,一定向上級匯報之類的。

紀北澤轉身,指著老關系戶的鼻子罵:“這麽多警車,這麽多特警,很有排場是不是?你知不知道如果包升沒穿防彈衣,他就死了,他就死了你知道嗎?!”

老關系戶還是頭一次被小年輕教訓,習慣性的假笑當即僵在臉上。

紀北澤也不管周圍人的勸阻,繼續罵道:“你哪兒來的滾回哪兒去!禁毒支隊不是你臨退休刷履歷的地方!分局沒讓你滾蛋,我就找市局!市局要是不管,就直接找禁毒局!”

“......”

那一刻,紀北澤在包升眼裏好像散發著聖光。

這件事帶來的影響十分之深遠,安海警察系統裏的老關系戶們一傳十十傳百,集體認為紀北澤是個瘋狗,偏偏烈士子女他們也惹不起,因此一個兩個都對他敬而遠之。

後來調任安海市局,包升說什麽都要跟著他,本來他也就想幹個技術員,被安排到禁毒支隊的時候在女朋友懷裏聲淚俱下,辭職信都想好怎麽寫了,紀北澤見他郁郁寡歡,到他家裏好一頓和他談話,又搭上一萬塊的鍵盤,才把人挽留住。再後來,女朋友成了老婆,總嘲笑他一萬塊就賣身,兒子宸宸咿咿呀呀說著一萬塊一萬塊,邁著小短腿,手伸得老長,朝紀北澤要抱抱。

包升見他喜歡小孩,隨口問他什麽時候結婚,紀北澤逗著宸宸,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包升也沒再問過。

原以為只是普通同事,沒想到逐漸成了可以交付後背的戰友,包升一直覺得自己就是個快快樂樂混日子的好男人,現在,他十分驕傲自己是一名緝毒警察,體能訓練也比從前上心很多,當然,他依舊是禁毒總隊體能墊底的那一個。

春江機場。

飛機緩緩降落,紀北澤田甜來接包升林創。

田甜一見到人就揮手笑道:“這裏這裏!”

包升打量田甜一眼:“才多長時間沒見,都瘦了。”

田甜:“那可是,累死我了。”

林創:“人跟你客套兩句你別當真。”

田甜:“……好了,你閉嘴。”

“老張呢?”紀北澤問。

包升:“哦,忘說了,老張腰疼犯了,挺厲害的,市局給批了假。”

紀北澤:“他也該好好休息休息了,下午春江市局開會,先帶你們去吃飯。”

林創:“趙洛程呢?沒給你們添亂吧。”

田甜笑道:“我們程程好著呢,是吧紀隊?”

紀北澤:“慢慢來,誰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成長起來的。”

林創:“我也不指望他立功,不添亂已經很謝謝他了。”

紀北澤摟住他的脖子:“走吧,跟個老父親似的,先吃飯。”

熱氣騰騰的火鍋,田甜神秘兮兮將一碟折耳根放在包升面前。

“這什麽?”包升問。

田甜一笑:“地方特產,嘗嘗。”

小田能有什麽壞心思呢?包升看了林創一眼,見老實人這麽淡定,於是毫不猶豫拿起一根咬了一口。

......

呸!呸!

包升:“要謀殺我你直說。”

田甜和林創笑起來。

紀北澤將一片涮肉放到包升面前的碟子裏:“你也接受不了折耳根,對不對?”

包升:“這就是折耳根?”

林創咯咯笑道:“好吃嗎?”

包升:“你在春江讀研的時候就吃這個?”

林創:“我不覺得難吃。”

田甜:“怪不得你是程程的師父,程程也能接受折耳根。”

趙洛程剛和方數程函一起出完現場,回到春江市局,每一次學習的機會他都不想放過,他總想讓自己快速成長起來,不給禁毒支隊拖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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