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驍國邊境的官道上,塵土被馬蹄掀起。

“公子晉,前面就是驍國的都城了。” 副將勒住馬,指著遠處,“這幾日糧食短缺,弟兄們都走不動了,可以剛好找驍國借糧。”

他瞥了眼身後的隊伍,有個小兵走著走著就栽倒在地,那小兵的嘴唇已經幹裂發黑,顯然是餓壞了,旁人趕緊伸手去扶。

“借?”厲晉騎在馬上,冷笑道:“驍國本就是震國的聯盟國,他們的糧倉就是本公子的糧倉,驍王還敢反抗不成?”

副將一楞,勸道:“公子晉,末將覺得還是好言相借為好,怕動靜太大……”

“大又如何?驍國守軍還敢與震國鬥?” 厲晉狠道,“葉允那蠢貨連葉南都拿不住,他的兵能有什麽能耐?”

副將跟在他身後,“說起葉允,倒是有日子沒他的消息了。”

“別提那個廢物!” 厲晉大怒,”若不是他沒用,老子怎麽會中了葉南的計?安排了那個叫……”

“叫周奎。”副將補充道,“糧倉被燒,弟兄們餓肚子,都是他害的!”

“等老子回了震國,定要帶兵踏平驍國,把葉允和葉南捆在一起,扔進蛇窟裏!”厲晉翻身下馬。

副將嚇得縮了縮脖子,也跟著下馬,慌忙轉移話題:“公子息怒,當務之急是弄到糧食,回到震國後徐徐圖之。”

“待我回到震國就發兵,定要把厲翎攔在邊界線,” 厲晉倏地打斷他,憤然在眼裏蔓延,“我要殺了他!再把他的人頭掛在城門上!”

副將的臉瞬間白了:“公子三思!厲翎是震王親封的太子,您要是殺了他,老臣們定會聯名彈劾您,到時候震國大亂,其他國家說不定就會趁機……”

“閉嘴!” 厲晉一腳踹在副將胸口,看對方踉蹌著撞在馬肚子上,“再多說一個字,老子現在就把你剁成肉泥!”

副將捂著胸口,低著頭,不敢再說話。

厲晉看了眼,嘴角勾起抹狠厲的笑:“把驍國的糧倉搬空,男丁全部抓來當苦力,女丁,” 他頓了頓,不知道在回味什麽,眼裏的兇光更盛,“這地方能養出葉南這等美人,想必也是別有一番滋味。”

副將頭垂得更低。

……

驍王帶著大臣等在宮門階下,他擡頭看見厲晉,知道此人行事殘暴,不禁有點內怯,聲音都在發抖,還要故作鎮定:“公子晉駕臨,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厲晉沒理他,徑直往宮殿裏走。

驍王看了眼震國的隊伍,後面卻沒有跟著任何驍國的兵力,出發前明明說好,葉允會隨厲晉一同發兵,隊伍裏該有驍國士兵的身影。

可眼下這數萬人的隊伍裏,除了震國的玄甲,再無其他顏色。

他的心像被什麽東西狠狠絞了下,猛地往下沈,他踉蹌著往前趕了兩步,原本還算鎮定的臉色瞬間慌張,連聲音都不穩,卻又刻意放得恭敬:“公子晉,我兒允是不是在你軍中?莫不是走在後面了?”

問這話時,他的目光還在隊伍末尾逡巡,帶著最後一絲渺茫的期待。

厲晉頭也不回,嗤笑一聲,道:“一個小國公子,也配讓我惦記?前幾日在虞國邊境,聽說染了風寒,怕是早就病死了。”

“你說什麽?” 驍王瞪大眼,喉嚨像是有血堵在裏面,突然身子一軟,直挺挺地倒在臺階上。

“王上!” 幾個老臣慌忙去扶,丞相安天遙站出來厲聲責問:“公子晉,你擅闖他國都城,羞辱君王,就不怕天下人恥笑嗎?”

厲晉轉頭看他,呸了一口痰,他大步走進宮殿,在王椅前站定,轉身坐下:“給老子備宴。”

厲晉翹著腿,靴底蹬在面前的案幾上,案面的漆被蹭掉一大塊,“要最烈的酒,最美的舞姬,把剛才那老東西帶進來,讓他看看,誰有資格笑我。”

安天遙被押進殿時,脊梁還挺得筆直,而其他大臣不敢多言,只能順著厲晉的要求。

晚宴擺了好幾個時辰。

厲晉喝得滿臉通紅,指著殿角一個斟酒的小童:“那孩子看著機靈,驍王,你應立他當太子。”

剛被太醫救醒的驍王癱在錦凳上,聞言一顫,差點從凳上滑下去。

“公子晉莫要戲言,他、他只是個灑掃小童,連字都不識……”

“不識又如何?” 厲晉往案上一拍,大聲道,“葉南能當驍國太子,他憑什麽不能當太子?”

“荒唐!” 安天遙冷臉呵斥,“太子乃國本,豈能由你戲耍?”

厲晉的眼神冷了下來:“老東西活得不耐煩了?” 他沖士兵揚下巴,“拖出去,砍了。”

“公子晉且慢!” 副將上前一步,湊近厲晉耳邊低聲道,“安大人是震王看重的人,當年在震國朝堂,震王看完了他的《戍邊策》後就有意拉攏,咱們日後要吞驍國,還得靠他安撫民心,殺了他,怕是要惹父王不快。”

厲晉盯著安天遙看了半晌,嗤笑一聲:“算他運氣好,把他關起來,什麽時候想通了,什麽時候再出來。”

安天遙被押走時,脊梁依舊挺得筆直,路過厲晉身邊時,還啐了口:“亂臣賊子,必遭天譴!”

厲晉沒理他,站起身來,搖搖晃晃往外走,食指隨意指了指,“讓工匠把那綠裙舞姬的骨頭剔出來做琴,葉南不是愛彈琴嗎?本公子就用美人骨琴,彈給他聽聽。”

驍王蜷縮在錦凳上,看著厲晉囂張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後,捂住臉,壓抑淚水從指縫裏漏出來。

他此刻連悲鳴都不敢大聲。

兩日後,厲晉帶著醉意走上街頭。

他看著街上慌忙躲避的百姓,冷不丁停下腳步,臉上掛滿笑意:“咱們來玩個游戲。”

他豎起三根手指,長刀在手裏轉了個圈,“一 —— 二 —— 三!”

話音未落,他就像瘋了一樣砍殺起來。

百姓的哭喊聲,孩童的尖叫聲,兵器入肉的悶響混在一起。

厲晉站在血泊裏,舉著酒壇往嘴裏倒,酒液順著嘴角流,和濺在身上的血混在一起。

有個老婆婆抱著孫子躲在貨攤下,抖得像篩糠。

厲晉看見她,走過去一把抓起孩子:“這孩子長得不錯,送給老子當小廝如何?”

老婆婆死死抱住孫子的腿,磕頭磕得額頭流血:“公子饒命!公子饒命啊!”

厲晉甚覺無趣,把孩子扔在地上:“沒意思。”

他轉身往宮殿走,靴底踩過百姓的血,發出黏膩的聲響,“告訴驍王,明日我便啟程,把國庫的黃金都搬到我營裏,少一兩,就殺十個大臣。”

百姓們躲在門窗後,看著厲晉囂張的背影,眼裏藏著恨意。

而宮殿裏的驍王,正對著空蕩蕩的國庫流淚,他知道,若厲晉真的當上震國太子,驍國遲早要被這個暴君整垮。

厲晉啟程那日,驍國都城的西南角燃著大火,火星裹在濃煙裏往上竄,連風裏都飄著焦糊味。

那是他讓人放的。

“走了。” 他扯動韁繩。

身後的火舌已經燃上鐘樓的木檐。

他快樂地哼起震國的戰歌,調子跑得到處都是,卻透著股說不出的暢快,“等回了震國,本公子再帶兵來,把這破城夷為平地。”

副將跟在身後一語不發,他見過狠戾,見過驕縱,卻從未像此刻這樣,清晰地感覺到絕望。

走出不過半日,前方的官道偶然碰到一隊騎兵。

秦岳按著腰間的刀站著,周奎正用布擦箭頭。

“周奎!” 厲晉勒住馬,聲音興奮不已,“真是巧了,老子正找你,上天就把你送上門了!”

周奎擡眼時,眼裏有些驚訝,但很快穩定下來:“公子晉別來無恙?景國那把火,燒得還暖和嗎?”

這話戳得厲晉眼色發緊,他疾色道:“你耍陰招燒我糧倉,今日正好新仇舊恨一起算!”

秦岳勒馬後退半步,沖周奎使了個眼色,兩人帶著百人隊伍往東邊的山谷跑,跑的時候還掉了兩袋幹糧,很是倉惶,布袋在地上滾出老遠,麥粒撒了一路。

“想跑?” 厲晉冷笑一聲,靴底在馬腹上磕了磕,“就憑你們這點人,也配在老子面前裝孫子?今天碰到就是你們的死期!”

“公子三思!” 副將急忙追上來,“他們往山谷跑,怕是有埋伏!”

厲晉回頭瞪他,眼裏要滲出血來,“上次在景國,若不是他趁亂喊那幾聲,老子怎麽會輸?”

他的馬蹄踏過秦岳掉落的幹糧袋,麥粒在鐵蹄下碾成粉,“今日非要把他的腦袋擰下來,當酒壺不可!”

副將還想勸,卻被厲晉抽了一鞭子,怒道:“再敢多嘴,就把你綁在樹上餵狼!” 他轉頭沖身後的士兵吼,“誰要是敢放慢腳步,周奎的下場就是他的榜樣!”

震國士兵不敢怠慢,拼力追趕。

秦岳和周奎的隊伍總保持著半裏之地,超過了弓箭射程,他們時而故意放慢速度,時而又加快馬蹄,引得厲晉越發焦躁。

追出不到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一道狹窄的山谷。

谷口的巨石上爬滿青苔,像頭蹲在霧裏的巨獸,正張著嘴等他們進去。

“他們進了死谷!” 厲晉的眼裏燃起興奮的光,手裏的長茂虎虎生風,“殺進去!誰先砍了周奎的頭,賞黃金十兩!”

震國士兵剛沖進谷口,兩側的山崖突然傳來轟隆巨響。

巨石滾落,堵住了退路。

緊接著,晨霧裏傳來整齊的兵戎碰撞聲,密密麻麻的箭雨壓了下來。

“不好!是埋伏!” 副將拔刀格擋,箭簇在刀面上彈開,手臂震得發麻。

厲晉擡頭時,正看見谷頂的巨石上站著兩個人。

厲翎負手站在最前,盔甲被日光鍍上金色,他肩背如削過的山岳,挺拔得很,腰間佩劍斜斜懸著,他垂眸看向谷中時,如俯瞰眾生的戰神,自帶威儀。

葉南站在他身側半步,錦袍被山風拂得微揚,那雙眼此刻凝著冰,像在看一只跳梁的螻蟻。

“厲翎!葉南!” 厲晉的牙齒咬得咯咯響,“你們敢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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