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螣國人追了不到五裏,就追到了景國殘兵。

景國大將看到追兵,捂著傷口,血汙糊住的眼睛裏閃著狠勁:“就憑你們這百十人,也敢跟老子搶功?”

他往身後瞥了眼,增援的景國大軍的旌旗已在霧中顯形,他們正被派往虞國,發動第二次攻城。

矛尖的寒光密密麻麻,像片移動的荊棘叢。

“螣國國師座下。”黑衣人道,“將葉南交給我們。”

“休想!他可是老子的保命符,識相的滾!等我軍到了,把你們剁成肉醬餵狗!”景國大將大吼。

為首的黑衣人沒有動,鐵盔下的目光落在那輛馬車上。

他身後的騎兵個個按捺不住,嘴裏發出怪響,卻在他擡手的瞬間齊齊定住。

那只戴著黑手套的手,緩緩按在馬鞍上,“葉南……”

身後的黑衣騎兵竟同時低吟,聲音整齊得如同一個人:“葉南……”

鐵盔下的聲音突然拉長,“必歸螣國!”

“必歸螣國!!!”

景國大將的笑聲卡在喉嚨裏。

他突然覺得那些黑衣騎兵不像活人,倒像從地底爬出來的惡鬼,連周圍的霧氣都帶著股腐朽的腥氣。

黑衣人調轉馬頭,馬鞭揮出的瞬間,所有黑衣騎兵如退潮般沒入密林,動作迅速。

風裏飄來最後一句低語,卻像刻入骨頭裏的詛咒:“只有十日期限,否則國師大人必將踏平景國!”

霧氣重新彌漫,景國士兵握著兵器的手開始冒汗,似乎剛才遇到了鬼擋道。

景國大將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啐了口帶血的唾沫,去去邪氣,隨即催著馬車往景國都城趕。

官道上的煙塵越來越近,二十萬援軍的旌旗在晨光裏發光,他挺直了腰桿,仿佛已看到景王重賞的場面……

而此時,景國外的山神廟側密林裏,震國二公子厲晉率領的震國鐵騎,正悄無聲息地潛伏著,等待時機。

震國守營士兵剛掀開鹿角柵門,周奎已滾鞍下馬,膝蓋砸在地。

他趴在塵土裏,擡眼只看到厲晉的鞋面,聲音抖得不成調:“我等是驍國公子允部下,拜見公子晉!”

“葉允的人?”震國二公子厲晉偏頭,“不好好待在虞國看戲,跑來我營作甚?”

“公子晉容稟,公子允趁亂擒獲了葉南,本想送來任公子晉發落,哪想,哪想半路被景國截走了。”

厲晉蹙眉,“葉允那蠢貨連個人都看不住?”

周奎死死低著頭:“但屬下探得清楚,景國新派的二十萬大軍已出發虞國,如今,都城內只剩十來萬老弱,正是……”

“正是老子踏平景國的好時候!”厲晉一腳踏在山神廟的石像上,眼冒精光,“好!這個消息來得及時!本公子候了這麽久,就等他們兵力抽空,如今知道葉南在景國,我更是迫不及待了。”

厲晉的副將在一旁低聲道:“公子翎最重視葉南,怕是……”

“你想說什麽?厲翎自身難保了,” 厲晉回頭,眼神像餓狼盯著獵物,“他厲翎喜歡的人,我偏要撕開了看!”

副將的臉瞬間很難堪。

“你說,把葉南剝光了拴在旗桿上,讓全軍營的人都見識見識,他會不會跪地求我?”

厲晉踱步到山神廟的殘碑前,用靴底蹭著碑上模糊的字跡。

“不過這樣還不夠,得讓全城的男人都聞聞味,再把他掛在城樓示眾,派個最會說葷話的兵卒,把每天的樂子都編成話本,傳遍中原。”

“我要讓厲翎知道,他捧在手心裏的人,在我這裏,連條母狗都不如!”他仰頭望著景國都城的方向,“傳令下去,三更造飯,四更攻城。”

他的聲音帶著極度的亢奮,“告訴弟兄們,城破之後,景國的金銀與女人隨他們分……”他笑得越發猙獰:“還有,都給老子往死裏折騰葉南!”

次日辰時剛過,加急戰報摞在了景王案頭。

最上面寫著 “震國厲晉兵力攻破東門防線”,下面壓著“螣國白簡之親率二十萬水師渡江,距景國僅百裏”的戰報。

“廢物!都是廢物!” 景王將戰報掃落在地。

丞相顫巍巍撿起戰報:“我王息怒,厲晉雖兇猛,卻不懂陣法,東門防線尚可支撐,只是這白簡之接觸不多,” 他頓了頓,聲音發虛,“螣國很少染指中原,據說白簡之上位後收覆了西戎的東部落,所以他手上可是有茹毛飲血的西戎鬼軍,這個仗不能打。”

“那這如何是好?”景王拍著案幾,都城內的守軍連二十萬都湊不齊,一半還是剛征召的農夫,哪禁得住兩國夾擊。

正說著,侍衛跌跌撞撞闖進來:“報!網上!震國厲晉的軍隊已在城墻外架設雲梯,厲晉親自擂鼓了!”

景王猛地起身,“傳本王旨意,調守軍支援東門!告訴他們,誰丟了城門,誰就提著腦袋來見我!”

他轉身看向丞相,眼神狠得像要吃人,“去地牢,把葉南帶上來,唯今,只有先將他交給一方,這樣我們才有喘息機會。”

“葉南”是被押著上來的,臉上青紗早已被扯掉,只是此刻被藥勁未過的昏沈折磨得面色慘白。

“這是…… ?” 景王的聲音發顫,轉頭看向身後的獄卒,“你們抓回來的,就是這小子?”

獄卒嚇得跪倒在地:“是李將軍親自押回來的,他說這就是葉南。”

“李將軍?” 景王突然想起那個昨天還在殿上戰敗卻用此事邀功的蠢貨,狠道,“把他給本王斬了!不!淩遲,把他一片一片地削幹凈了!”

“廢物!連葉南和葉允都分不清!白簡之要是知道本王拿這小子冒充葉南,怕是要舉全國之兵力過來!”

丞相趕緊扶住幾乎氣暈的景王:“陛下息怒,當務之急是解燃眉之急啊!”

“解?怎麽解?” 景王喘著粗氣,指著葉允,“厲晉和白簡之都趁景國國力空懸而發動進攻,這小子就是顆催命符!”

“或許……” 丞相壓低了聲音,“或許可以將錯就錯。”

他湊近景王耳邊,“先把這葉允裝作葉南,送給白簡之,他素來重視葉南,見了人定會暫緩攻勢,咱們正好趁這段時間,急召去虞國的二十萬大軍回來。”

景王瞇起眼,有些猶豫:“能瞞的了多久?”

“至少能瞞到咱們的人回來。” 丞相的聲音急切,“厲晉那莽夫只會仗著震國兵力橫沖直撞,先集中兵力滅了他,再回頭對付螣國,尚有一線生機!”

葉允不知何時醒了,聽到這話突然掙紮起來,嘴裏發出嗚嗚的聲音,可惜,他被堵了嘴,只能用驚恐的眼神望著景王。

景王看都沒看他,就拍了板:“就這麽辦!”

他對侍衛喝道,“這小子也長得還算可以,給他灌藥,讓他消停些,總之,別讓白簡之一眼認出,再派個能說會道的使者,就說葉南受了驚嚇,需靜養兩日,先穩住白簡之。”

“那厲晉那邊……”

“虞國不打了,把大軍給本王速速招回來,讓守將死守著!” 景王轉身往外走。

殿外的風卷著沙塵掠過,遠處隱約傳來攻城的號角聲。

景王站在丹陛上,望著灰蒙蒙的天空,發出一聲無奈的嘆息。

當初,就不該這麽著急地聯盟要滅了厲翎,這下,作繭自縛了……

……

螣國水師的戰船在江面上排開,帆影遮斷了半個江面。

白簡之覆著面紗站在主艦的甲板上,白色道袍被江風掀起,他手裏撫著塊玉,那是多年前葉南的,如今已被體溫焐得溫熱。

“報!景國使者求見,說已將公子南送到岸邊。”

白簡之眼底瞬間漾起笑意,在嘴角勾出淺痕:“讓他把人送上船。”

多年來心心念念的人終於要到眼前,連舌尖都有些發顫。

景國使者領著輛小轎登上樓船,剛站穩就拱手道:“國師大人,公子南舟車勞頓,又染了風寒,景王特意囑咐,讓小人照料幾天,怕給國師過了病氣。”

“讓開。” 白簡之喝道。

景國使者趕緊攔住:“國師大人三思!公子南身子虛,見風怕是要加重病情……”

話音未落,白簡之驟然擡手,五指扣住使者的脖頸。

對方的喉骨在他掌心發出脆響,臉上的驚慌還沒散盡,腦袋已被硬生生扭到背後。

溫熱的血濺在白簡之的道袍上,像開了幾朵妖艷的花。

“礙事。” 他擡手時,隨從慌忙遞上純白色的帕子,他卻只隨意蹭了手上的血痕,就快步走向那頂小轎。

轎身纏著的紅綢還在江風中飄,就像是按娶親的規矩備的,當他的手擦過轎簾,呼吸放輕。

“師兄,” 他掀開轎簾的動作輕柔,眼底盛著的柔情幾乎要溢出來,“簡之來接你了。”

轎內的人整個縮在錦被裏,只露出幾縷散在枕上的烏發,瞧著竟真像新嫁娘般羞怯。

白簡之的手剛要觸到那截露在錦被外的手腕,對方卻猛地瑟縮了下,將整個手腕都顯了出來。

白簡之的笑僵在臉上,下一秒,他猛地扯開錦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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