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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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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南一窒,還沒等他回神,厲翎就讓薛九歌再押了兩人上來。

被押上來的兩人穿著朝服,低頭而行,步伐蹣跚,他們的衣物已經濕透,緊貼在身上,顯得分外狼狽。

葉南靜靜地看著兩人,心中已然大致有了脈絡。

兩人原本是驍國重臣,葉南在輔政期間發現這兩人並無高學,全靠世代爵位為謀就,為人也虛偽善奉。

於是,他便逐漸邊緣化了兩人。

這兩顆墻頭草迅速投靠葉允。

葉南起初並未在意,卻在一力振興國力時,被人算計,莫名其妙地背負上了弒君謀逆之罪,

他幡然醒悟,但已無力自保。

一切都來得猝不及防,在葉南專心輔政,推制改革時,被下了獄。

驍王面露慍色,清了清嗓子,慎重道;“公子翎,這兩人是我驍國的大臣,這樣恐怕有違體面。”

薛九歌再次拱手道,“驍王容稟,震國一向對同盟國豁達,也願意給與各種財政支持,驍國戰後重建雖已有顯著成效,可震王依然關心,讓公子翎順道查看,結果,太子殿下看到了非常不合理的一幕。”

驍王似有預感,哆嗦了一下嘴唇。

他的表情落在了薛九歌的眼裏,化作了最好的諷刺,“相比驍國都城的繁華,驍國其他城池的建設卻遠遠跟不上,百姓生活也……也談不上安居,後來,經末將對賬目的盤查,發現這裏面有人中飽私囊。”

“大膽!你一個外臣怎敢私查驍國的國庫賬目?”啪的一聲,葉允重重地拍了一下臺幾,酒水撒了一遍桌。

厲翎往嘴裏送了一顆果子,只做無聲一笑。

薛九歌古井不驚,反諷道,“公子允,震國對驍國是真金白銀地資助,震王也得知道銀子的去向是不?且驍國自己的賬查不清,還要上國來幫忙才知原委,這協助治理國家的能力似乎也太差了。”

“你區區一個他國臣子,竟敢在驍國如此無理?”葉允懊惱地罵道。

“怎麽說話呢?”厲翎輕聲訓斥了一句,斜斜地睨了一眼薛九歌,奚落的視線卻最終落在在葉允身上。

葉允被指桑罵槐激得面紅耳漲。

薛九歌微笑,恭敬地回道,“是末將僣越了。”

厲翎緩緩地“嗯”了一聲。

葉允環顧殿內諸人,竟無一人為他發言,而他平時看重的兩名大臣,此刻正解押在殿下跪著,目及此,忍不住更加懊惱。

厲翎瞥了一眼如坐針氈的驍王與氣急敗壞的葉允,笑道:“九歌,怎還賣起關子來?快把調查結果稟報給驍王。”

“是。”薛九歌得了令,繼續說道:“這兩位乃是貴國的重臣,為國操勞,本享厚祿,可耐不住這兩位大人的胃口也極大,府宅氣派,碧玉鋪路,連轎輦都是純金打造,今日見驍國宮殿,似也不及他們的府邸奢華,甚至,兩位大人還囤積糧食,圈地築墻。”

驍王臉色陡變。

厲翎側眸,面上仍笑,“若是驍國富強,人人肥馬輕裘,戶戶堆金積玉,那也無話可說,可目下驍國國力初覆,很大程度上還有賴於上國支援,若讓有心人聽去,說輕一點是震王昏聵,往重了說,積糧築墻,這又是為了什麽目的?”

這帽子扣得震王踹不過氣來,怒砸了手中杯,“你們兩人真是好大的膽子,竟然權謀私利?來人!將兩人官職革去,各打一百大板,下獄後重審!”

“且慢,”厲翎嘴角挑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個國家如百年樹基,若樹根壞了,還指望著能長出好的枝葉嗎?上梁不正,下梁肯定得歪,是這個理吧,震王?”

震王一楞,明白今日厲翎有備而來,若不發難葉允,這事兒是定然掀不過去了。

他指著葉允,嚴厲責備道:“這兩人乃你推薦,可兩人為了一己之私中飽私囊,你怎麽說?”

葉允當即變色,支吾半天,表示並不知情。

跪著的兩人也知鐵板釘釘的事,只能幹巴巴地等著降罪,像霜打的茄子。

葉南坐在一旁聽得清楚,他早知驍王溺愛同父異母的二弟,也知葉允荒唐,只是難以想想他僅離開短短數月,驍國政務已如此不堪,驍國都城的繁華也不過秀而不實,虛有其表而已。

他更想不到厲翎早就在暗中布局,只等這一天,將所有罪證一並交出,將這些人牢牢釘死。

厲翎收起漫不經心,眉間漸變冷然,“之前我發兵救援,可不是讓你們回來享受勝利戰果的。”

驍王心生不悅,但身為弱國的無奈,不得不讓他對厲翎退步,可礙於王者威嚴與對小兒子的寵愛,他又不願意輕易示弱。

安天遙適時站了出來,恭恭敬敬地給驍王與厲翎行了禮,“公子翎容稟,之前我王已然察覺不對,決心重振朝綱,才會令微臣回宮輔佐,微臣雖不才,但願為國家鞠躬盡瘁,當下已經在制定變法條例,變法內容均為之前公子南所執,相信不久便會呈啟奏施,請殿下放心。”

“丞相嚴重了。”厲翎大度地一笑:“震國一向看重同盟國的治國能力,深淵在側,不敢掉以輕心,也恐驍國失了警惕心而日後生出大患。”

“公子翎所言極是。”

厲翎問:“那依丞相看,今日之事該如何處置呢?”

安天遙拱手,道:“此等玩忽職守之人理應公開受大刑,以儆效尤,但微臣不管刑部,不敢越俎代庖,還請我王……”

厲翎劫話,問:“誰主管刑法呢?”

安天遙據實稟報:“驍國二公子葉允。”

驍王聽罷,知道厲翎絕對會發難,只能舍車保帥了,立馬接話:“公子翎大可放心,此事關系重大,本王一定重罰,來人!”

一幹侍衛上前待命。

驍王驟然下令:“將這兩人押入天牢,擇日處以絞刑,誅九族。”

“王上饒命,王上饒命啊!”這兩人似乎此刻才反應過來,不管是驍王還是葉允,都保不下他們,不由得呼天喊地地求饒。

“罪臣被蒙了心智,罪臣千刀萬剮不足惜,求王上留我家老母與小兒一條命啊!”

驍王棄車保帥,連他們的家眷都不放過,最慘不過如此,那便魚死網破。

“王上,罪臣也是受人指使……”

驍王擺手,示意侍衛趕快拉下去,厲翎卻揚手,薛九歌見勢便攔住了侍衛。

“你說你是受人指使?”厲翎睨了一眼葉允,問其中一人,“何人膽敢指使你們呢?”

葉允惱怒,正要發作,驍王立馬按住了他,嘆了一口氣,無奈之下,只能徹底投降,他轉頭對厲翎慎重交涉:“公子翎勿再聽這些奸臣讒言,作為國君,我是有責任的,是我教子無方,葉允的確不堪大任,既然前事已清,是該還我兒葉南清白了,我準備重立葉南為驍國太子,擇日便立詔書,不知道公子翎是否滿意?”

厲翎用案幾上的刀削了一塊羊肉送進嘴裏,毫不在意道,“這是貴國的內務,我不幹涉,悉聽驍王做主便是。”

驍王看向葉南,他的臉色,就像被秋風吹過的枯葉,既黃又澀,難看至極。

葉南從容地站了起來,身姿如新月般清潤,卻投著一股溫和而堅定的力量。

驍王無奈地搖頭,還是認了敗,“南兒,是為父對不住你,讓你承受了那麽多磋磨,現在真相大白,均是這些無量小人作梗,若你願意,為父願意為你重新加冠,覆太子位。”

葉南微微頷首,走向驍王,下跪行禮,落落大大道:“那便卻之不恭了,待兒臣陪公子翎從螣國回來,便請父王為兒臣行冊立之禮。”

“好。”驍王扶起葉南。

微妙的氛圍中,兩人之間的隔閡是一道無形的墻,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難以言明的尷尬,他們的笑容僵硬,話語中透露出生疏的客氣。

厲翎看得乏味,便攜葉南率先告辭了。

臨走,還故意瞥了眼葉允,給了落敗者一個警告眼神。

在宮宴的輝煌燈火之下,葉允面色鐵青,鼻翼微微翕動,呼吸帶著粗氣,眉頭被重重陰霾籠罩,連心頭的怒火也被這壓抑的氣氛所困鎖,不敢當著震國太子發作。

直到宴會結束,他的不甘再也抑制不住,隨驍王到了寢殿,怒砸掉價值連城的花瓶,侍從們不敢靠近,驍王與王妃趕緊勸慰,而葉允根本聽不進去,手指緊握成拳,一拳一拳砸著屏風,青筋暴起,沖驍王低聲吼道:“今日厲翎辱我,我定要十倍百倍討回!葉南,葉南休想回來,我要殺了他,不,殺了他們!”

王妃沖他豎起手指,“噓”了一聲。

“夠了!還嫌不夠丟人是嗎?若不是你霸道橫行,不公不法,肆意逞威,怎會被那厲翎揪住辮子?”驍王厲聲道:“現在是意氣用事的時候嗎?”

葉允跺腳,焦急地踱步,而後咆哮起來,“當初,就應該讓葉南死在牢裏!若不是父王心軟,他剛才還能在我面前顯擺,還能分搶我的太子位?”

說罷,憤然轉身,拂袖而去。

驍王被葉允這番話氣得七竅生煙,跌坐在榻前,王妃見狀不妙,一把一把地撫著驍王的背,趕緊傳了大夫。

夜色中,寢殿內的氣氛變得愈發沈重,燭火搖曳的白墻上,映照出滿室的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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