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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谷秘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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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谷秘境(一)

八月初八,慕若一奉丹鼎宗掌門令,被選拔為每五十年開啟一次的妖谷秘境領路人。

這一次,慕若一不僅是派遣負責人也是被派遣者,她指尖拂過宗門玉牒,青光流轉間映出六道陌生命格——皆為新晉內門弟子,慕若一希望六人都能平安歸來。她閉目凝神,以心火點燃命燈一盞,將自身三成修為化作護道之契,融入玉牒陣圖。六道靈光隨之共鳴,隱隱勾連天機經緯。

風起時,慕若一輕聲道:“我輩修道,不在避劫趨吉,而在明知險途仍敢赴之。”

此次秘境開啟,不僅關乎這六位丹鼎宗弟子的造化,更牽動百年前那場人妖之約的終局。

經歷了第一次人魔大戰和第二次人魔大戰,由於三界和平委員會的斡旋調停,人、妖、魔三族達成共治之約,妖谷秘境是傳聞中萬年前前任妖皇隕落之處,自此成為三界試煉之地。妖皇鳳兮此時忙的不可開交,羽族信使晝夜不絕,秘境結界尚有三日便要開啟,各族試煉者陸續匯聚谷外,羽族祭司在月升之時布下引路星陣。

慕若一整了整衣袖,低聲下令:“明日辰時啟程,不得延誤。”

翌日,晨霧未散,六名弟子已列陣於山門之下,青衫如墨,劍穗微垂,慕若一緩步踏出山門,足下雲氣自發聚攏成階。

“出發。”六道身影騰空而起,劍光連成一線,破霧而去。

慕若一禦風居前,玉牒懸浮身側,不斷映出沿途禁制變化。

妖谷外,雲海翻湧,七座浮石橋橫貫虛空,每一步皆需以真言叩擊天機。一名弟子踏錯半寸,橋面驟裂,瞬息間被黑霧吞噬,唯有紅繩殘片飄回手中。慕若一握緊紅繩,眼中青焰燃起:“結陣,護心守一!”眾人依令而行,終在日落前抵至谷口。

妖谷秘境前面已經聚集了各族試煉者,妖族以黑袍裹身,魔族隱於霧影,人族弟子則佇立石碑前默念“三界和平誓約”。

丹鼎宗弟子比預期早到半日,建木宗、劍陣宗、岐黃宗、天衍門、神行宗等人族各派弟子亦陸續抵達,旌旗獵獵間靈光交錯。

“歡迎各族各派精英弟子蒞臨妖谷,此番秘境開啟,乃三界共治之約的延續,亦是爾等叩問本心之道途。”一只青鸞展翼掠過谷口,尾羽灑落星輝,化作一道清越女聲。

妖皇鳳兮立於建木枝頭,赤金冠冕映著夕照,指尖輕點虛空,一百零二枚朱砂符印自雲中垂落,逐一沒入各族弟子和領路人眉心,開口道:“此次妖谷秘境試煉僅允許各族各派的金丹期修士入內,為保障各族各派弟子安全,特允許各族各派派一名領路人帶隊保護族中派裏弟子,但為保公平起見,領路人修為限制在合體期及以下,因此,領路人也可參與秘境試煉。剛才吾打入各位體內的是朱砂符印,烙印入體即刻凝成心契,三日內若生退志或違誓約,符印自燃神魂。”各族弟子和領路人額間朱痕微閃,呼吸為之一滯。

鳳兮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慕若一身上:“三日之後,若想退出,可捏碎這枚身份玉牌。”隨後廣袖一揮,一百零二塊玉牌落入各族弟子和領路人掌心,玉質溫潤,刻各族秘紋。

鳳兮聲落如磬:“一月為期,一個月後秘境會自動關閉,屆時未出者,秘境會自動抹去神識,永困虛無。此間生死無由,道心自照,各安天命。”

聽完鳳兮的箴言,慕若一立於石碑前,聲如清磬,“命燈既燃,我會盡全力保護各位,張懷谷、盧照雪、夏薇雨、楊付、寧安,我希望你們都能平安歸來。”言罷,慕若一指尖凝出一滴心頭血,點向玉牒末尾——空白處緩緩浮現出第六個名字:慕若一。

谷口石碑驟然龜裂,一道幽藍光隙自地脈深處蔓延而起,如眼睜開。幽藍光隙中湧出森寒霧氣,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符文在其中流轉,似記載著遠古禁忌。

鳳兮輕揮廣袖:“時辰已至,秘境啟。”

裂隙中湧出的寒意刺骨如刃,眾人屏息凝神,慕若一擡手示意身後弟子穩住陣型。

青鸞振翅高鳴,鳳兮的身影漸化作光點消散於暮色。

一百餘道身影相繼躍入裂淵,唯有風聲吞沒腳步。

谷內煞氣彌漫,古木參天,每一片葉脈都流淌著遠古人妖盟誓的印記。

幽藍光隙閉合瞬間,天地寂靜如死。

第一日,慕若一行立於黑沼邊緣,瘴氣翻湧中浮現千年前隕落的試煉者殘影,哀聲低語交織在風裏。

張懷谷冷汗滑入眉心,“這煞氣……竟直接侵蝕神魂。”

“噤聲!”慕若一低喝,“此處為古戰場遺墟,一草一木皆藏殺機,爾等若不想淪為殘影之一,便當凝神守心,隨我走。”慕若一袖袍一卷,將張懷谷護入靈光屏障之內,足下輕點,踏著黑沼浮苔如履平地。盧照雪指尖凝霜,夏薇雨默誦清心咒,寧安緊握刀柄,楊付眼中泛起血色符紋。慕若一腳步未停,神識如網鋪展而出,勘測四周異動。黑沼深處傳來骨骼碰撞之聲,數具骸骨自淤泥中爬出,眼窩幽火跳動,殘存執念化作攻擊本能。她冷眉一蹙,指尖劍訣輕劃,一道青光破空而下,將為首的骨傀斬碎。

“跟緊,莫被煞氣侵擾心神。”她的聲音如寒泉擊石,“我在前走,你們斷後,莫戀戰。”慕若一劍鋒橫掃,青光如練,將撲近的骨傀盡數絞碎。

第二日,空氣中不時傳來破空之聲,想來是有人已經開始動手了。六人行動悄然加快,深入沼澤腹地。

突然,慕若一止步,指尖拂過地面上一株幽藍莖葉,輕聲道:“九心續魂草,可凝神識、斷死脈。”她屈指一彈,一道靈火將藥草連根托起,納入玉盒封存。“此物雖好,但不可久留。”話音未落,地面猛然震顫,黑沼深處傳來低沈嘶吼,仿佛有龐然大物自千年沈眠中蘇醒。

慕若一眼神驟冷,劍意凝於眉心,“速走,此地鎮壓之物將破封。”六人疾退如風,身後浮苔崩裂,血色霧氣翻湧成漩,隱約可見一尊巨影掙紮欲出。血霧翻湧愈烈,巨影咆哮震動沼澤,裂紋如蛛網蔓延至眾人足下。

慕若一反手擎劍,斬出一道劍氣將逼近的血絲盡數焚滅,“加快腳步,不可在此耗損靈力。”她眸光微閃,望向遠方隱現的石碑殘垣,“前方十裏,乃古盟祭壇舊址,若能搶入核心禁地,或可避開此劫。”

風沙卷起,盧照雪冷聲提醒:“有人已搶先一步布陣。”

慕若一冷笑:“既敢入此秘境,便無退路可言。”

六人身影疾掠,沒入幽藍霧霭之中。

霧霭深處,石碑殘垣間符光流轉,三具屍傀正被陣法驅使,搬運一枚裂痕遍布的玄晶。慕若一眼尖,認出那是古盟鎮壇心核,“奪之!”她劍鋒一引,青虹貫空,斬斷控陣絲線。

盧照雪霜刃疾發,封其退路;夏薇雨咒成,音波震散殘陣。

寧安護陣,楊付血瞳灼灼鎖定藏身者。

慕若一掠至晶前,指尖渡入一縷神識,頓感千年前盟約崩毀之因——竟是內鬼竊樞,引外魔破界。

血霧轟然撲至,巨影嘶吼:“還我命來!”

慕若一冷眸一擡,“因果未清,今日便斬你徹底。”

劍光沖天,映得黑沼如晝。劍落之處,虛空裂痕蔓延,將撲來的血霧盡數絞入其中。那巨影怒嚎,殘魂震蕩,卻被慕若一劍心鎖鏈貫穿識海,鎮壓於地脈節點。

黑沼驟然寂靜,唯有地脈節點微光流轉。慕若一收劍入鞘,指尖輕撫玉盒,九心續魂草在幽光中輕輕搖曳。她眸光沈靜,低聲道:“千年前的債,今日算清了一筆。”

盧照雪走近殘陣,挑眉道:“玄晶雖裂,靈韻未散,若能修覆,或可重啟祭壇封印。”

夏薇雨輕咳兩聲,臉色略白,“但此地煞氣已滲入經絡,不宜久留。”

寧安點頭附和,手中陣盤嗡鳴不止。

慕若一望向遠方天際,晨曦初露,映得沼澤泛起淡淡金輝。“走,”她一聲令下,“回宗門後再解玄晶之秘。”

六人踏霧而行,身影漸隱於朝陽之中。

第三日,一行人行至沼澤邊緣某樹林地帶,借著樹林遮蔽,隨即分揀其餘收集到的靈草:寒髓芝、離火萼、霜紋蓮、血參藤、雷鳴子、雲隱蕨、風泣果、金縷根——或療傷,或解毒,或助突破瓶頸。

眾人正收藥間,地面驟震,三頭赤睛魔虎自霧中撲出,利爪撕裂空氣。

張懷谷劍光迎上,卻被拍飛數丈。

慕若一冷聲喝令:“結五行陣!”

盧照雪凝冰為盾,夏薇雨咒引清光,寧安刀斬虎尾,楊付血瞳焚焰,五人合力終將妖虎斬殺。屍骸漸化黑煙,殘魂嘶吼著被地脈吞沒。

慕若一劍尖輕挑,取走虎族內丹,眸光微凝:“此物可煉制破境丹。”眾人稍作調息,將靈草盡數收起,九株皆入玉匣封存。

夏薇雨指尖拂過風泣果,低語:“此果能寧神,或可抵禦後續心魔劫。”遠處沼澤深處,隱約傳來獸吼回蕩,似有更多妖影在霧中徘徊。

慕若一擡手示意靜默,目光掃過五人,“此戰僅是開端,前方危機更甚。”

幽藍天際劃過一道血色流星,恰落秘境腹地。血光落地之處,地面龜裂如蛛網蔓延,腐臭氣息瞬間彌漫。

慕若一眸色驟沈:“速封玉匣,結陣後撤!”話音未落,三具殘破屍傀自黑泥中爬出,眼窩燃著幽綠魂火,正是千年前隕落的試煉者遺骸。寧安刀鋒橫擋,夏薇雨急誦縛靈咒,符鏈破空而至。盧照雪冰刃穿喉,卻見屍傀不退反進,楊付怒吼一聲,血瞳爆燃,烈焰席卷將其焚為灰燼。張懷谷喘息未定,忽見沼底浮現巨大陰影,仿佛有龐然巨物正緩緩蘇醒。

慕若一握緊劍柄,低聲道:“此地煞氣已動,恐驚醒了鎮壓之物。”

眾人收勢聚攏,背靠而立,劍鋒所指,黑沼翻湧如沸。那巨影在水下盤踞,形似蛟龍卻生九首,每顆頭顱皆殘缺不全,隱約可見斷裂處嵌著古碑碎片,上刻“鎮魂”二字。

慕若一低語:“是上古封印獸,被血流星驚動了。”話音未落,中央頭顱猛然破水而出,嘶吼震得眾人神魂搖曳。

盧照雪橫臂凝霜,冰墻剎那成列,卻被一尾掃碎。夏薇雨咬破指尖,以血畫符,清心咒化作金光護罩。寧安躍身斬向側頸,刀入鱗甲三寸即被反震脫手。楊付雙目盡赤,燃燒精血催動焚魂訣,烈焰纏住兩首使其暫不得動。張懷谷趁機引劍氣直透九首巨獸中樞,劍意凝於一點,破!

剎那間,黑沼震蕩,血浪沖天,那巨影發出淒厲長吟,九首齊顫,古碑碎裂之聲自其體內炸響。

慕若一瞬掠至前,劍鋒劃過殘缺頭顱,封印之力驟洩,陰煞翻湧回縮。眾人合力催動靈力,五行陣光升騰而起,將破裂封印暫錮。地面裂隙漸合,腐氣消散,九首巨獸沈入沼底,僅餘一雙血目隱沒於深淵。

慕若一收劍低咳,唇角溢血,“明日此時,封印必徹底崩解,我們必須速速離開。”

趁著封印殘陣未徹底潰散,五人疾掠出黑沼邊界。天際血色漸褪,晨光微露,映照身後翻湧不休的毒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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