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P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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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PUA？
“該被抓的另有其人”
養病的時間比想象中更加漫長。
雲出岫傷得更輕, 理論上應該能更快離開醫院，但季槿實在粘人，她沒拗得過, 幹脆一起開啟了居家辦公。
白天一人一張辦公桌，傍晚的時候, 雲出岫還會帶著季槿到周邊逛逛，當然，是用輪椅。
養病生活聽起來很閑適, 實際上也確實。
雖然病房該是個清凈到有些寂寞的地方, 可礙於人緣實在很好，她們反倒把之前忽略的朋友們見了個遍。
沒落得什麽清凈。
“這次又是誰要過來探病？”
餘光瞥到雲出岫略微認真的表情, 季槿目光還在電腦屏幕上，手上的動作卻先一步慢下來了。
“這次情況比較特殊，”雲出岫停頓片刻，還是開口道：“是黎裳那邊強烈要求要見我……”
“我正在考慮要不要答應她的要求。”
“見她有什麽必要, ”季槿皺了皺鼻子, 已經不只是不高興的程度，整個表情一下就嚴肅起來，“無非就是跪地求饒那種戲碼, 但她還有什麽資格站在你面前。”
“別說她已經是棄子了, 就算不是……黎家也可以是。”
“怎麽突然這麽霸道，”雲出岫湊過去捏了捏她眉心, 不希望氣氛沈重下去，安撫道：“我本來也不打算去, 其他人會處理好的。”
她笑了下, 聲音和著連綿不斷的秋風, 有些寡淡, “已經給過她機會了，她不願意好好改造，那我也沒什麽辦法。”
只是被要求像普通人一樣生活而已，季槿固然有在其中做手腳，也不會忤逆雲出岫真實的想法。
她最多也就是打掉了黎家以及親眷暗戳戳想要伸出援助的手，除此之外，她什麽也沒做。
黎裳面對的就是她自己曾經冷眼旁觀甚至打壓過的生活，甚至比起當初的雲出岫，她得到的初始環境已然優越許多。
“我就是生氣，”季槿嘆了口氣，突然有些郁悶，“早知道之前多下點功夫了，哪還能給她繼續傷害你的機會。”
黎裳能夠混進溫家宴會不就是利用了這一點，要是季槿明面上就做足了對她的厭惡和壓制，她哪能靠著自己鍍過金的履歷混進服務生裏來，還正好趕上了老溫總對傅輕筠的報覆行動。
季槿直言：“溫家以後還是別去了，我總感覺她們家人有點克你。”
雲出岫：“……你還懂這個呢？”
“不懂才這麽說，”季槿琢磨了一下，對溫家人的抵制毫不掩飾，甚至一度覺得自己身上的傷口在隱隱作痛，“要是我真懂，哪能當事後諸葛亮。”
她一定把危險扼殺在搖籃中了！
“你說的都對，”雲出岫疑似看見她腦袋上的小火苗，沒否認這個說法，只輕咳一聲為無辜的溫家人辯解道：“不過這件事倒也怪不上她們，她們後續處理的還挺不錯的。”
補償一打一打的來，對老溫總這個罪魁禍首也毫不手軟，連帶著黎裳也從重處理了。
平心而論，這對她們也算是一種無妄之災。
“雖然知道你是這麽想的……還是有點失望。”
季槿鼓了鼓臉，心裏知道這個人不是會遷怒的性格，嘴上卻總忍不住要多說兩句廢話，“我們都受了這麽重的傷誒……之前看你對她們都沒什麽好臉色，還以為你終於不那麽理智了。”
雲出岫無奈挑眉：“就這麽喜歡看我不理智的樣子啊？”
季槿眼皮塌下來，看上去沒什麽精神，“嗯哼，可惜完全是裝的。”
“你啊，”雲出岫坐到她身邊，撿著她傷好的肩膀拍了一下，等人覆又看過來了，才緩緩開口：“我有說過我是裝的嗎？”
季槿有些驚訝的看著她。
雲出岫又想嘆氣，看著還是平淡如水的樣子，實際上已經是非常的疑惑，“我以為我做的夠明顯了，要是只有我自己受傷，我當然是無所謂對她們的態度。”
季槿眼睛稍稍睜大了，像是喚回精神的貓。
“那你的意思是……”她遲疑了一下，還是不確定的開口道，“你其實是在為我出氣嗎？”
雲出岫撓了撓她的癢癢肉，沒好氣道：“你說不是就不是，就當我突然多了為難人的興趣好了。”
溫家那些人之所以會依舊小心翼翼的對待她們……還不是因為雲出岫這個最初的“苦主”和“主心骨”一直繃著臉沒表態。
這都是擺在明面上的事了。
她們兩人之間只要先搞定了雲出岫，季槿那邊自然就不會是什麽問題。
連季夫人都找她旁敲側擊了幾句。
對此，雲出岫實在無奈。
好像莫名其妙就成為季槿軟肋了啊……
“別生氣呀，”季槿一下就笑開了，借著歪倒的動作蹭到雲出岫身上，勾著她肩膀附耳，聲音懶洋洋的，又有些說不出來的得意，“我就知道我才是最重要的。”
“是是……”
這位看起來完全樂在其中。
雲出岫被垂下來的頭發蹭的有些癢，推了兩下沒推開也就算了，只伸手過去給她整理頭發。
“我們阿瑾這次受了大罪了，要怎麽解決當然是看你的態度，”她微微仰起頭，窗外被風夾著奔逃的落葉恰好墜下來，與眸中光影相對，如同一段劇目的尾聲。
季槿看著她，又笑，故意把刺挑高了來，“那要是我一直咬死不願意跟溫家和解……”
“……隨你，”雲出岫知道她就是鬧表面功夫，敲了敲她腦門，“這件事上我一定充分尊重你的意見，繼續試探就沒必要了。”
季槿不說話，又壓著她肩膀蹭了蹭，輕哼一聲，尾音拖得很長。
“咚咚咚。”
恰好此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雲出岫用了點勁，把季槿規規矩矩按在椅子上坐著，又給了個要她正經點的眼神，才走過去開門。
倒也不是她警惕，實在是季槿前科不少，尤其是在某幾個特定的人選面前……會給別人造成那樣離譜的印象倒也不完全是別人的錯。
要不是都算知根知底，雲出岫都疑心自己會被抓起來——以PUA伴侶的名義。
“你是？”
雲出岫甩開腦中的念頭，平靜打開了門。
然後——
就和一個始終低著頭的姑娘單方面對上了。
那姑娘緊緊抓著手裏的東西，看上去很緊張，頭也沒擡就往雲出岫身上躥。
“等等，”雲出岫皺眉，沒在記憶裏找到她的臉，態度瞬間警惕起來，“你是不是走錯病房了？”
見人不說話，她又補充了一句：“我不認識你，按照我對季槿交友圈的了解，你也不屬於能夠給她探病的朋友。”
又是一陣沈默。
雲出岫堵著門，莫名看清了她埋下去的顫抖嘴唇，考慮到有特殊人員的可能性，還是沒做出什麽更尖銳的行動。
她選擇拿出手機叫保安。
“不要！”見她擺出了這架勢，那姑娘終於開口了，“我沒走錯病房……”她舔了一下嘴唇，像是再做什麽心理建設，鉚足了勁才肯擡頭。
“嘶……”雲出岫被偷襲了下巴，眼見這人說完了居然打算生撞進去，也沒耐性了，直接卡著她的手拽了起來。
這姑娘比她矮了半個腦袋，聲量不高，擡起的眼睛也圓圓的，在那張完全可以說得上可愛的臉上沒有半分攻擊性。
“柳諾，”已經將將能夠下地走路的季槿從旁邊摸了過來，不僅準確叫出了對方的名字，臉也徹底黑了。
“黎裳身邊的狐朋狗友之一。”
季槿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惡意，接替雲出岫卡著她推到門外，幹脆利落的像是丟掉一袋垃圾。
剛還對雲出岫笑著撒嬌的臉一瞬間恍若修羅。
“黎裳的例子還不夠讓你們縮著尾巴做人嗎？”季槿張口，俯視著依然緊緊把這門框的人，態度更加惡劣，“你們家還不如黎家吧？看你這樣子……黎家都做不到的事，你以為你可以？”
“我不是來跟你吵架的，”柳諾出乎意料的堅韌，見到人了反而松口氣，覆又舉起了手裏護著的小盒子，低著頭鞠躬，腦袋壓得很低，“我只是想請你們看看這個，就算黎裳真的做了錯事……她也應該有改過自新的機會。”
“溫家季家現在都是在把她往死路上逼！”
季槿懶得搭理，直接翻了個白眼，“到底是誰把人往死路上逼啊，要是沒有我緩沖一下，你以為她想傷害的人現在能好到哪裏去？”
“……可她現在不是好好的嗎，”柳諾聲音壓得很低，像是知道自己不占理，沒等季槿怒氣翻倍，就主動轉移了求救視線。
她這會倒肯多看雲出岫一眼了。
“這些都是黎裳之前給你寫的道歉信……”柳諾停頓了一下，有些受不了季槿擋在前面的目光，咬了咬唇，語速更快，“是在你對她報覆之前寫的！只是礙於面子沒送出去——她根本不是你們說的那種人！”
“我知道現在說這些也晚了，但是她曾經悔改過的，如果不是被時間推著走，根本不會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柳諾深呼口氣，說完該說的話，才敢坦然對上兩人極具壓迫的眼神。
直起身，挺著背，好似搖擺著，卻永遠不會被秋風折斷的枝丫。
……她居然是認真的。
雲出岫稍稍正色，從季槿伸手探出手來，撿著盒子裏的信紙拿了兩張。
一旦脫離了校園，這種“道歉”的方式就顯得太過古樸了，以至於雲出岫看著正兒八經的信紙格式，還微怔了一下。
這兩封都沒有提前拆過的痕跡，但為了保險起見，雲出岫還是問了她一句。
“你有看過裏面的內容嗎？”
柳諾誠實的搖搖頭，就算到了這個地步，她還是願意幫著自己的好朋友說話，“裳裳以前就被人寵壞了，但本性不壞……之前我生病退學的時候，本來聯系不多的朋友都不願意再搭理我了，只有裳裳……只有她，到哪裏都願意帶著我，別人欺負我時還為我說話。”
季槿疑惑得更重了，就算沒去看雲出岫手裏的信紙也能猜到這上面出了狀況，可這個“黎裳的朋友”……態度卻這麽篤定？
她莫名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你說‘你被欺負了她幫你說話’……她都是怎麽幫的？”
“啊，你說這個嗎，”柳諾沒聽出她話語中的試探，還以為她被自己說動了，趕忙幫忙重塑場景。
“當時……她的朋友們一見我就明裏暗裏說我是‘醜小鴨’，說我本來就沒存在感，生完病後更是讓人連看一眼的欲望都沒有。”
“是裳裳站出來替我擋住了她們的惡意，”柳諾輕笑，似乎想起了那一刻被護著的溫暖，語調都輕快起來，“她說‘沒有醜小鴨白天鵝也凸顯不出來美貌’，‘要是真沒存在感你們也不會揪著她埋汰了，以後還帶著她過來，起碼能快樂一點’。”
“……”
季槿嗓子恍若卡住了，和旁邊面無表情的雲出岫達成了同等沈默。
已知，這位柳小姐是來給黎裳說情的，而且非常真心，那麽求解，她話語往好方向修飾的可能性是多少？
雲出岫突然想起了自己的“靈機一動”，無情吐露心聲：“看來應該被抓起來的pua犯另有其人。”
她對上柳諾完全真誠著急的眼神，也不急著找保安了，主動開啟話題問道：“你都知道她有很多好朋友，怎麽還是自己一個人來做這種壞事？”
柳諾被問到了，有些羞愧的低下頭，“她的朋友都不喜歡我，一聽到要和我一起完成裳裳留下來的請求，跑得一個比一個快。”
“沒關系，我都習慣被她們這麽對待了，”她深吸了口氣，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來，扒著自己的傷口解釋道：“反正只要裳裳不在，她們就都不樂意理我，就算理了也只會說很難聽的話。”
雲出岫：“。”
這已經不是話療能治好的了。
雲出岫側目看著季槿，示意她接這話茬。
季槿沈思了一會，還真想起了一個好用的人選，“你還有個姐姐……對吧？”
“是啊，”柳諾對她的知情並不意外，被問到就老老實實說了，“姐姐比我大十歲，早就嫁人了，平常來看我的時間也很少。”
“就算你真的看我很不順眼，也拜托不要遷怒她，”柳諾雙手合十懇求，像是現在才知道自己可能會招人煩似的，壓低了聲音道：“我姐姐好不容易才過上不被我拖累的好一點的日子……不應該繼續被我拖下水。”
“可你現在正在把自己拖下水，”雲出岫瞇著眼，從旁邊拿了面鏡子懟到她面前，微弱反光還沒靠近，就被對方受驚擡手阻擋。
雲出岫算是知道她為什麽總是低著頭了。
“你根本不醜，甚至可以說得上一句可愛。”
柳諾肩膀顫了一下，死死咬著發白嘴唇，還是不肯擡頭。
雲出岫嘆了口氣，放下鏡子，也不逼著她了，轉而拿起那兩張信紙懟到她面前。
道歉信。
格式很標準，內容也不一樣，要是忽略兩張紙上完全不同的字跡，似乎還真的還能當做一個人焦灼的真心懺悔。
可那樣的不同避無可避。
柳諾被迫直面，肩上的震蕩一路蔓延到眼睛，她的臉色一下就白了。
“看來這兩張都不是她的字跡，”本來只有百分之九十的猜測徹底坐實，雲出岫指了指剩下的紙張，微笑道：“不出意外的話，這種‘驚喜’還有很多。”
“這些話……”季槿也湊過來看了一眼，眼神莫名，直言道：“感覺從網絡上抄過來的可能性很大。”
柳諾顫抖得更厲害了，哆哆嗦嗦去夠盒子裏的其他信件，越看越是表情破碎。
真是有點可憐了。
“這次受傷更重的是季槿，”雲出岫語氣毫無波瀾，突然開口點她，“你這些信件就算真是她自己寫的，和季槿本人也毫無關系。”
柳諾攥在紙張上的手一頓。
雲出岫沒給她重塑思維的時間，繼續說道：“你沒看過這裏面的內容，不知道還情有可原，但是黎裳呢？這種出自她手裏的東西……難道她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你以為你自己是來救她於水火的，”季槿對她的態度可沒有雲出岫那麽柔和，一下直戳痛點，“但她似乎想拉著你一起進地獄呢。”
“要不是阿岫願意多管一次閑事，你這種和黎裳混在一起的人一旦出現在我面前……我只會讓保鏢把你捆成粽子，順帶丟到柳家問罪。”
“看你這樣子，你家裏除了那個已經嫁出去的姐姐……其他人對你都不怎麽樣吧？”
季槿表情冷下來，含糊笑了兩聲，平白讓人發怵，“你覺得他們在知道你給家裏惹了麻煩後，會選擇幫你周旋，還是——直接把你當做棄子，找些法子送你去和黎裳作伴？”
柳諾跌在地上，顫抖蔓延到全身，連之前還視若珍寶的信件散了一地都顧不上。
黎裳的“好”讓她迷醉，可家裏的冷壓力和痛苦同樣觸目驚心。
如果季槿她們說的都是真的……
柳諾捂著臉，眼淚控制不住往下掉，一下就沾濕了睫毛。
壓得她眼神都擡不起。
“怎麽會這樣……不可能……”
“我要去問問她……”
她連滾帶爬站起來，倉皇往來處跑。
像只搖搖擺擺的，隨時會從天上墜落的破爛風箏。
雲出岫想拽人的手晚了一步，一時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麽才好。
“對面似乎是條車流擁擠的大馬路吧……她帶司機來了嗎？”
季槿嘖了一聲，聽出雲出岫詢問的意思，無奈開口放人，“我這是追不上了，江家的醫院又不方便……你要是實在擔心，就過去看看吧。”
“這種情緒激動的情況……也別真讓她出了什麽事。”
她推了推雲出岫，雲出岫也沒矯情，快步朝著柳諾跑走的方向追了過去。
季槿靠著門看了好半晌，默默吐槽江家安排的保護措施後，又埋頭給自己的司機保安打電話。
等對面都安排好了，才不甘不願給雲出岫發信息。
說——
“反正她肯定要去見黎裳的，都這種情況了，你要是實在不放心就跟著吧……記得帶保鏢和司機，身邊不要離人。”
【作者有話說】
[摸頭][摸頭]
少了一點點，明天多寫一點點補上[撒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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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被抓的另有其人”
養病的時間比想象中更加漫長。
雲出岫傷得更輕, 理論上應該能更快離開醫院，但季槿實在粘人，她沒拗得過, 幹脆一起開啟了居家辦公。
白天一人一張辦公桌，傍晚的時候, 雲出岫還會帶著季槿到周邊逛逛，當然，是用輪椅。
養病生活聽起來很閑適, 實際上也確實。
雖然病房該是個清凈到有些寂寞的地方, 可礙於人緣實在很好，她們反倒把之前忽略的朋友們見了個遍。
沒落得什麽清凈。
“這次又是誰要過來探病？”
餘光瞥到雲出岫略微認真的表情, 季槿目光還在電腦屏幕上，手上的動作卻先一步慢下來了。
“這次情況比較特殊，”雲出岫停頓片刻，還是開口道：“是黎裳那邊強烈要求要見我……”
“我正在考慮要不要答應她的要求。”
“見她有什麽必要, ”季槿皺了皺鼻子, 已經不只是不高興的程度，整個表情一下就嚴肅起來，“無非就是跪地求饒那種戲碼, 但她還有什麽資格站在你面前。”
“別說她已經是棄子了, 就算不是……黎家也可以是。”
“怎麽突然這麽霸道，”雲出岫湊過去捏了捏她眉心, 不希望氣氛沈重下去，安撫道：“我本來也不打算去, 其他人會處理好的。”
她笑了下, 聲音和著連綿不斷的秋風, 有些寡淡, “已經給過她機會了，她不願意好好改造，那我也沒什麽辦法。”
只是被要求像普通人一樣生活而已，季槿固然有在其中做手腳，也不會忤逆雲出岫真實的想法。
她最多也就是打掉了黎家以及親眷暗戳戳想要伸出援助的手，除此之外，她什麽也沒做。
黎裳面對的就是她自己曾經冷眼旁觀甚至打壓過的生活，甚至比起當初的雲出岫，她得到的初始環境已然優越許多。
“我就是生氣，”季槿嘆了口氣，突然有些郁悶，“早知道之前多下點功夫了，哪還能給她繼續傷害你的機會。”
黎裳能夠混進溫家宴會不就是利用了這一點，要是季槿明面上就做足了對她的厭惡和壓制，她哪能靠著自己鍍過金的履歷混進服務生裏來，還正好趕上了老溫總對傅輕筠的報覆行動。
季槿直言：“溫家以後還是別去了，我總感覺她們家人有點克你。”
雲出岫：“……你還懂這個呢？”
“不懂才這麽說，”季槿琢磨了一下，對溫家人的抵制毫不掩飾，甚至一度覺得自己身上的傷口在隱隱作痛，“要是我真懂，哪能當事後諸葛亮。”
她一定把危險扼殺在搖籃中了！
“你說的都對，”雲出岫疑似看見她腦袋上的小火苗，沒否認這個說法，只輕咳一聲為無辜的溫家人辯解道：“不過這件事倒也怪不上她們，她們後續處理的還挺不錯的。”
補償一打一打的來，對老溫總這個罪魁禍首也毫不手軟，連帶著黎裳也從重處理了。
平心而論，這對她們也算是一種無妄之災。
“雖然知道你是這麽想的……還是有點失望。”
季槿鼓了鼓臉，心裏知道這個人不是會遷怒的性格，嘴上卻總忍不住要多說兩句廢話，“我們都受了這麽重的傷誒……之前看你對她們都沒什麽好臉色，還以為你終於不那麽理智了。”
雲出岫無奈挑眉：“就這麽喜歡看我不理智的樣子啊？”
季槿眼皮塌下來，看上去沒什麽精神，“嗯哼，可惜完全是裝的。”
“你啊，”雲出岫坐到她身邊，撿著她傷好的肩膀拍了一下，等人覆又看過來了，才緩緩開口：“我有說過我是裝的嗎？”
季槿有些驚訝的看著她。
雲出岫又想嘆氣，看著還是平淡如水的樣子，實際上已經是非常的疑惑，“我以為我做的夠明顯了，要是只有我自己受傷，我當然是無所謂對她們的態度。”
季槿眼睛稍稍睜大了，像是喚回精神的貓。
“那你的意思是……”她遲疑了一下，還是不確定的開口道，“你其實是在為我出氣嗎？”
雲出岫撓了撓她的癢癢肉，沒好氣道：“你說不是就不是，就當我突然多了為難人的興趣好了。”
溫家那些人之所以會依舊小心翼翼的對待她們……還不是因為雲出岫這個最初的“苦主”和“主心骨”一直繃著臉沒表態。
這都是擺在明面上的事了。
她們兩人之間只要先搞定了雲出岫，季槿那邊自然就不會是什麽問題。
連季夫人都找她旁敲側擊了幾句。
對此，雲出岫實在無奈。
好像莫名其妙就成為季槿軟肋了啊……
“別生氣呀，”季槿一下就笑開了，借著歪倒的動作蹭到雲出岫身上，勾著她肩膀附耳，聲音懶洋洋的，又有些說不出來的得意，“我就知道我才是最重要的。”
“是是……”
這位看起來完全樂在其中。
雲出岫被垂下來的頭發蹭的有些癢，推了兩下沒推開也就算了，只伸手過去給她整理頭發。
“我們阿瑾這次受了大罪了，要怎麽解決當然是看你的態度，”她微微仰起頭，窗外被風夾著奔逃的落葉恰好墜下來，與眸中光影相對，如同一段劇目的尾聲。
季槿看著她，又笑，故意把刺挑高了來，“那要是我一直咬死不願意跟溫家和解……”
“……隨你，”雲出岫知道她就是鬧表面功夫，敲了敲她腦門，“這件事上我一定充分尊重你的意見，繼續試探就沒必要了。”
季槿不說話，又壓著她肩膀蹭了蹭，輕哼一聲，尾音拖得很長。
“咚咚咚。”
恰好此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雲出岫用了點勁，把季槿規規矩矩按在椅子上坐著，又給了個要她正經點的眼神，才走過去開門。
倒也不是她警惕，實在是季槿前科不少，尤其是在某幾個特定的人選面前……會給別人造成那樣離譜的印象倒也不完全是別人的錯。
要不是都算知根知底，雲出岫都疑心自己會被抓起來——以PUA伴侶的名義。
“你是？”
雲出岫甩開腦中的念頭，平靜打開了門。
然後——
就和一個始終低著頭的姑娘單方面對上了。
那姑娘緊緊抓著手裏的東西，看上去很緊張，頭也沒擡就往雲出岫身上躥。
“等等，”雲出岫皺眉，沒在記憶裏找到她的臉，態度瞬間警惕起來，“你是不是走錯病房了？”
見人不說話，她又補充了一句：“我不認識你，按照我對季槿交友圈的了解，你也不屬於能夠給她探病的朋友。”
又是一陣沈默。
雲出岫堵著門，莫名看清了她埋下去的顫抖嘴唇，考慮到有特殊人員的可能性，還是沒做出什麽更尖銳的行動。
她選擇拿出手機叫保安。
“不要！”見她擺出了這架勢，那姑娘終於開口了，“我沒走錯病房……”她舔了一下嘴唇，像是再做什麽心理建設，鉚足了勁才肯擡頭。
“嘶……”雲出岫被偷襲了下巴，眼見這人說完了居然打算生撞進去，也沒耐性了，直接卡著她的手拽了起來。
這姑娘比她矮了半個腦袋，聲量不高，擡起的眼睛也圓圓的，在那張完全可以說得上可愛的臉上沒有半分攻擊性。
“柳諾，”已經將將能夠下地走路的季槿從旁邊摸了過來，不僅準確叫出了對方的名字，臉也徹底黑了。
“黎裳身邊的狐朋狗友之一。”
季槿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惡意，接替雲出岫卡著她推到門外，幹脆利落的像是丟掉一袋垃圾。
剛還對雲出岫笑著撒嬌的臉一瞬間恍若修羅。
“黎裳的例子還不夠讓你們縮著尾巴做人嗎？”季槿張口，俯視著依然緊緊把這門框的人，態度更加惡劣，“你們家還不如黎家吧？看你這樣子……黎家都做不到的事，你以為你可以？”
“我不是來跟你吵架的，”柳諾出乎意料的堅韌，見到人了反而松口氣，覆又舉起了手裏護著的小盒子，低著頭鞠躬，腦袋壓得很低，“我只是想請你們看看這個，就算黎裳真的做了錯事……她也應該有改過自新的機會。”
“溫家季家現在都是在把她往死路上逼！”
季槿懶得搭理，直接翻了個白眼，“到底是誰把人往死路上逼啊，要是沒有我緩沖一下，你以為她想傷害的人現在能好到哪裏去？”
“……可她現在不是好好的嗎，”柳諾聲音壓得很低，像是知道自己不占理，沒等季槿怒氣翻倍，就主動轉移了求救視線。
她這會倒肯多看雲出岫一眼了。
“這些都是黎裳之前給你寫的道歉信……”柳諾停頓了一下，有些受不了季槿擋在前面的目光，咬了咬唇，語速更快，“是在你對她報覆之前寫的！只是礙於面子沒送出去——她根本不是你們說的那種人！”
“我知道現在說這些也晚了，但是她曾經悔改過的，如果不是被時間推著走，根本不會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柳諾深呼口氣，說完該說的話，才敢坦然對上兩人極具壓迫的眼神。
直起身，挺著背，好似搖擺著，卻永遠不會被秋風折斷的枝丫。
……她居然是認真的。
雲出岫稍稍正色，從季槿伸手探出手來，撿著盒子裏的信紙拿了兩張。
一旦脫離了校園，這種“道歉”的方式就顯得太過古樸了，以至於雲出岫看著正兒八經的信紙格式，還微怔了一下。
這兩封都沒有提前拆過的痕跡，但為了保險起見，雲出岫還是問了她一句。
“你有看過裏面的內容嗎？”
柳諾誠實的搖搖頭，就算到了這個地步，她還是願意幫著自己的好朋友說話，“裳裳以前就被人寵壞了，但本性不壞……之前我生病退學的時候，本來聯系不多的朋友都不願意再搭理我了，只有裳裳……只有她，到哪裏都願意帶著我，別人欺負我時還為我說話。”
季槿疑惑得更重了，就算沒去看雲出岫手裏的信紙也能猜到這上面出了狀況，可這個“黎裳的朋友”……態度卻這麽篤定？
她莫名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你說‘你被欺負了她幫你說話’……她都是怎麽幫的？”
“啊，你說這個嗎，”柳諾沒聽出她話語中的試探，還以為她被自己說動了，趕忙幫忙重塑場景。
“當時……她的朋友們一見我就明裏暗裏說我是‘醜小鴨’，說我本來就沒存在感，生完病後更是讓人連看一眼的欲望都沒有。”
“是裳裳站出來替我擋住了她們的惡意，”柳諾輕笑，似乎想起了那一刻被護著的溫暖，語調都輕快起來，“她說‘沒有醜小鴨白天鵝也凸顯不出來美貌’，‘要是真沒存在感你們也不會揪著她埋汰了，以後還帶著她過來，起碼能快樂一點’。”
“……”
季槿嗓子恍若卡住了，和旁邊面無表情的雲出岫達成了同等沈默。
已知，這位柳小姐是來給黎裳說情的，而且非常真心，那麽求解，她話語往好方向修飾的可能性是多少？
雲出岫突然想起了自己的“靈機一動”，無情吐露心聲：“看來應該被抓起來的pua犯另有其人。”
她對上柳諾完全真誠著急的眼神，也不急著找保安了，主動開啟話題問道：“你都知道她有很多好朋友，怎麽還是自己一個人來做這種壞事？”
柳諾被問到了，有些羞愧的低下頭，“她的朋友都不喜歡我，一聽到要和我一起完成裳裳留下來的請求，跑得一個比一個快。”
“沒關系，我都習慣被她們這麽對待了，”她深吸了口氣，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來，扒著自己的傷口解釋道：“反正只要裳裳不在，她們就都不樂意理我，就算理了也只會說很難聽的話。”
雲出岫：“。”
這已經不是話療能治好的了。
雲出岫側目看著季槿，示意她接這話茬。
季槿沈思了一會，還真想起了一個好用的人選，“你還有個姐姐……對吧？”
“是啊，”柳諾對她的知情並不意外，被問到就老老實實說了，“姐姐比我大十歲，早就嫁人了，平常來看我的時間也很少。”
“就算你真的看我很不順眼，也拜托不要遷怒她，”柳諾雙手合十懇求，像是現在才知道自己可能會招人煩似的，壓低了聲音道：“我姐姐好不容易才過上不被我拖累的好一點的日子……不應該繼續被我拖下水。”
“可你現在正在把自己拖下水，”雲出岫瞇著眼，從旁邊拿了面鏡子懟到她面前，微弱反光還沒靠近，就被對方受驚擡手阻擋。
雲出岫算是知道她為什麽總是低著頭了。
“你根本不醜，甚至可以說得上一句可愛。”
柳諾肩膀顫了一下，死死咬著發白嘴唇，還是不肯擡頭。
雲出岫嘆了口氣，放下鏡子，也不逼著她了，轉而拿起那兩張信紙懟到她面前。
道歉信。
格式很標準，內容也不一樣，要是忽略兩張紙上完全不同的字跡，似乎還真的還能當做一個人焦灼的真心懺悔。
可那樣的不同避無可避。
柳諾被迫直面，肩上的震蕩一路蔓延到眼睛，她的臉色一下就白了。
“看來這兩張都不是她的字跡，”本來只有百分之九十的猜測徹底坐實，雲出岫指了指剩下的紙張，微笑道：“不出意外的話，這種‘驚喜’還有很多。”
“這些話……”季槿也湊過來看了一眼，眼神莫名，直言道：“感覺從網絡上抄過來的可能性很大。”
柳諾顫抖得更厲害了，哆哆嗦嗦去夠盒子裏的其他信件，越看越是表情破碎。
真是有點可憐了。
“這次受傷更重的是季槿，”雲出岫語氣毫無波瀾，突然開口點她，“你這些信件就算真是她自己寫的，和季槿本人也毫無關系。”
柳諾攥在紙張上的手一頓。
雲出岫沒給她重塑思維的時間，繼續說道：“你沒看過這裏面的內容，不知道還情有可原，但是黎裳呢？這種出自她手裏的東西……難道她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你以為你自己是來救她於水火的，”季槿對她的態度可沒有雲出岫那麽柔和，一下直戳痛點，“但她似乎想拉著你一起進地獄呢。”
“要不是阿岫願意多管一次閑事，你這種和黎裳混在一起的人一旦出現在我面前……我只會讓保鏢把你捆成粽子，順帶丟到柳家問罪。”
“看你這樣子，你家裏除了那個已經嫁出去的姐姐……其他人對你都不怎麽樣吧？”
季槿表情冷下來，含糊笑了兩聲，平白讓人發怵，“你覺得他們在知道你給家裏惹了麻煩後，會選擇幫你周旋，還是——直接把你當做棄子，找些法子送你去和黎裳作伴？”
柳諾跌在地上，顫抖蔓延到全身，連之前還視若珍寶的信件散了一地都顧不上。
黎裳的“好”讓她迷醉，可家裏的冷壓力和痛苦同樣觸目驚心。
如果季槿她們說的都是真的……
柳諾捂著臉，眼淚控制不住往下掉，一下就沾濕了睫毛。
壓得她眼神都擡不起。
“怎麽會這樣……不可能……”
“我要去問問她……”
她連滾帶爬站起來，倉皇往來處跑。
像只搖搖擺擺的，隨時會從天上墜落的破爛風箏。
雲出岫想拽人的手晚了一步，一時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麽才好。
“對面似乎是條車流擁擠的大馬路吧……她帶司機來了嗎？”
季槿嘖了一聲，聽出雲出岫詢問的意思，無奈開口放人，“我這是追不上了，江家的醫院又不方便……你要是實在擔心，就過去看看吧。”
“這種情緒激動的情況……也別真讓她出了什麽事。”
她推了推雲出岫，雲出岫也沒矯情，快步朝著柳諾跑走的方向追了過去。
季槿靠著門看了好半晌，默默吐槽江家安排的保護措施後，又埋頭給自己的司機保安打電話。
等對面都安排好了，才不甘不願給雲出岫發信息。
說——
“反正她肯定要去見黎裳的，都這種情況了，你要是實在不放心就跟著吧……記得帶保鏢和司機，身邊不要離人。”
【作者有話說】
[摸頭][摸頭]
少了一點點，明天多寫一點點補上[撒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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