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未發現物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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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未發現物種
“屬狗的嗎”
雲出岫一直在思考她們之間的關系該怎麽處理。
輕易接受, 心裏總有些不甘心，繼續推開吧……她又不得不承認，這種被全身心情感依賴的感覺, 實在是上癮。
至於應許的“獎勵”……
季槿想要的是什麽她太清楚了，也正因為清楚, 所以才做不到。
雲出岫捏了捏眉心，有點疲倦的側頭抵在車門上，嘴巴微微張開, 還沒說出話, 就被身邊人先一步捂住了。
“我說笑的，”季槿在這個時候又善解人意起來了, 態度大變，溫和退讓道：“這本就是我應該做的，沒有人會因為做了自己該做的事情而得到獎勵。”
“是嗎？”雲出岫擡眸看著她，只當沒看見她眼底的期待, 逮著臺階就下, “那好吧，我接受這個理由了。”
……接受得好快。
季槿偏頭靠在她身上，藏進陰暗角落裏悄悄癟了癟嘴, 再轉頭時又是尋常笑臉。
沒有名分的人是不能又爭又搶的, 她不斷提醒著自己。
所以果然還是……
“可以反悔嗎？”
“沒得商量。”
季槿遺憾放棄。
司機把車停在了兩人之前常住的別墅，季槿一下車就有些意外, 下意識想跟雲出岫解釋，對方卻先擺了擺手。
“是我讓她停在這裏的, ”雲出岫側頭笑了笑, 略有些無辜的開口：“你看上去似乎很不滿意？”
“裏面又裝了什麽我不能看的東西嗎？”
“……哪有這回事, ”季槿摸了摸鼻尖, 極力克制快到眉梢的笑意，好聲好氣替自己辯解，“我以為你暫時不會願意住在這裏。”
“所以只是來取東西而已。”
雲出岫輕哼一聲，越過她往門口走去，還沒三步，腳步就不自覺停頓了下來。
“……你是？”
她有些遲疑的看著守在門口的男人，仔細瞧了瞧眉眼，語調微微上揚：“來給妹妹找場子的？”
“季總，”一下被點出真身的黎家哥哥緩緩鞠躬，明明看著比眼前兩位都更年長，氣勢卻無端矮了好幾分。
“雲小姐，”鞠完這邊躬那邊。
季槿黏在雲出岫身上的目光太過熱切，黎家哥哥盯了好一會，仿佛下定了決心。
“雲小姐，黎裳和你的糾葛我們家也都清楚了，沒想到她以前還有那樣大的膽子……實在是我們家疏於教導之過，今日便是特意來給你道歉的。”
“哢噠”一聲清響。
雲出岫安靜註視著他端過來的禮盒，比鉆石更晃眼的，是一疊疊折起來的紙。
她能猜到那是什麽。
對於黎家來說，為了家裏孩子過去犯下的，不入流的“小錯誤”，能這麽真材實料的道歉已然是極有誠意——至少，他們不會相信季槿當眾下黎裳面子，真的就是為了這麽個看起來無足輕重的理由。
“這什麽東西，”雲出岫還沒開口，季槿就先嫌棄的蹙起了眉，“你們道歉連正主都不用到場的？”
“而且，我記得我的鄰居沒有一家是姓黎的，你到底是怎麽做到腆著個大臉蹲人門口的？”
“季總這就說笑了，”黎家哥哥心裏把眼前這兩個女人狠狠罵了個遍，臉上的笑容險些維持不住，“出門在外，誰還沒有一個能相互支持的朋友呢？”
“多個朋友多條路啊，季總年紀輕……”
“那我確實不是渾身透著說教味的老東西，”季槿伸手把雲出岫往回攏了攏，不客氣翻了個白眼，“也難怪你能有一個那麽拿不出手的妹妹，我看你自己也沒比她好多少。”
就這態度，道歉？
她看這是來結仇的！
“好了，”雲出岫轉身拍了拍她的肩膀，情緒都沒來得及上來，場面就已經被攪足了渾水，她只覺得有些好笑：“哪有在自己家門口跟別人吵架的，不想見找保安趕出去就好。”
“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季槿鼓了鼓嘴，對接受雲出岫的安撫毫無抵抗心理，完全習以為常，“一個兩個還以為自己多大臉，我想跟你當故人都還沒機會呢……”
這又是打哪柳暗花明出來的話題？
雲出岫無奈，想說這種轉移風口的方式似乎過於直白，可觸及到對方心疼的眼眸，又只能如她所意閉上一只眼。
“那你處理，”雲出岫指了指房門，剛想順勢抽身，就被身前冒出來的拒絕打斷。
“雲小姐請留步，”黎家哥哥往前錯了一步，將將擋在她面前，面色凝重，像是終於意識到兩人之間真正左右結果的那個人是誰，再開口時，態度也跟著謙卑起來。
“這是家妹與雲小姐之間的事，不管最後如何解決，雲小姐都不能缺席。”
他態度端正許多，又朝著季槿稍稍彎下了腰，說：“能不能向季總給我們行個方便？”
“黎恪！誰跟你‘我們’呢，”季槿這下更氣了，惡狠狠挽起袖子，“阿岫的事我怎麽就不能參與了，還道歉——我平常給她送的普通禮物都比這好！”
“這並非全部，”知道自己在季槿身上絕對討不到一個好詞了，黎恪索性破釜沈舟，直接轉道在雲出岫身上尋求突破，“畢竟家妹犯錯在先，黎家願意為她收拾局面，當然是苦主說什麽是什麽。”
他速度極快撥弄了一下壓在下面的文件，語氣暗示意味十足，“能拿到手裏的才是真的，雲小姐，只要我們黎家能夠辦得到，一定不會虧待你。”
這話說得。
雲出岫一臉平靜，手上動作極快，一把按住了季槿揮到一半的拳頭。
黎恪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退完才覺得露怯，臉色發白的強裝鎮定，“雲小姐，給我們一個機會吧，黎家從來不虧待朋友。”
“阿岫！……”
“好了好了，”雲出岫熟練順毛，心想這事也不好這麽隨便處理，宴會上那些東西傳出去就已經夠風言風語了，再來一個黎家煽風點火，那還了得。
“你先進去等我，”雲出岫稍稍咬重語調，臉色平靜得不像是個當事人，“我要是處理不了就叫你，等這事過去，今天你做什麽我都可以原諒你。”
季槿：“……真的？”
“真的，”雲出岫擡手，季槿自覺低下腦袋給她拍，場面一度和諧到了可怕的地步。
黎恪瞪大了眼，藏在角落裏擰幹妹妹講述帶出來的水分，默默把雲出岫的優先級拔到最高。
與此同時，他懸浮不定的心也跟著緩緩下落。
都願意給出這麽“退讓”的條件來安撫季槿了，對方一定已經被他們的誠意打動了吧……？
“把你的東西收起來，”雲出岫捏了捏眉心，兩句話打破他的幻想，“這種搭配很容易引起我的負面情緒，如果你真的有自己所說的那種誠意，那就聽我的。”
黎恪臉色稍僵，終於意識到某種不對，“你想怎麽樣？”
“冤有頭債有主，真要道歉，就讓黎裳親自來。”
雲出岫神色懨懨，停頓了好一會，等黎恪偽裝的面皮徹底繃不住，才緩緩開口：“兩個方案，一，她之前怎麽對我的，現在就怎麽對自己做一遍，環境必須一模一樣。”
“我都能從那群打手圍堵中獨自突圍，她想必也一定可以。”
“第二個呢？”黎恪也冷了臉，他當然知道自己的妹妹是個什麽德性，□□圍堵在她過去的惡行裏甚至不能算得上最過分，選用這個勢必會連累身後的家族。
雲出岫有季槿撐腰，這無異於是拖著整個黎家一起下水。
“看來你已經做出選擇了，”雲出岫嘆了口氣，幽幽看著他，重新開口道：“三年，你們斷掉她的生活費和經濟支持三年，不能再任何物質上給她援助。黎裳自己有一份不錯的工作，熬過三年而已，應該算不上難。”
“……可以。”
這一條聽起來甚至有些善解人意，但前提是黎裳真有工作。
一個掛名在自家公司的大小姐，要是少了家裏給的供養，日子能過成什麽樣子還真不好說。
——但也沒得選了。
黎恪能感受到有一道目光時時刻刻釘在他身上，直叫他如芒在背如鯁在喉，一句商量威脅的話都說不出口。
“黎裳會做到的，”他咽下心裏的憋屈，強扯出禮貌的笑臉，陰陽怪氣道：“你的要求我們接受了，希望下次見你，你還能這麽坦蕩輕松。”
“再會，雲—小—姐—”他轉身，刻意挑高音調。
“我看他也缺一頓毒打。”
人剛走，季槿就從門後鉆了出來，目光轉向似乎早就預知到了這個結果的雲出岫，滿是稀奇，“就只有這個嗎？你用那種魚鉤把我釣走，就為了這個？”
“不行？”雲出岫抱著雙臂，似笑非笑。
“白撿的便宜不要白不要，”季槿嘀嘀咕咕拉著人往裏走，聲音壓不住的雀躍，“就是覺得你有點虧了，明明不給條件我也會聽話的。”
“乖孩子，”雲出岫懟了她一下，笑瞇瞇的，“有一句話是這麽說的吧，乖孩子應該得到獎勵。”
不管是不是做了該做的事。
“你又這樣——”
季槿拖了拖語氣，快三十的年紀還被愛人叫做孩子，難免有些臉紅，只想快點轉移話題，“那我就真的要咬魚餌了。”
“吃下去就不退。”
“嗯，”雲出岫越過她往屋裏走，心裏半點沒把這個承諾當回事。
無非就是季槿確實改的很不錯，她覺得一直拒絕有點傷人才臨時扯出來的由頭。
就季槿現在畏畏縮縮撿個什麽名分都敢要的樣子，能幹出什麽過分的事來？最多也就是親親抱抱……她甚至不一定會開這個口。
……真的嗎？
“季槿！”雲出岫被單手按在床上，不敢置信的看著不知道從哪找出一截綢緞的季槿，眼神顫抖個不停，“你這是要幹什麽？”
“咬鉤啊，”季槿一臉無辜，溫柔將紅綢掛在腕上，一端連著自己，一端扣著她，眼神出奇溫柔，“只是想要抱著阿岫好好睡一覺而已，睡午覺就是這樣的吧。”
雲出岫：“那這個紅綢……”
“當然是‘魚線’，”季槿松手，蜷著躺在她身邊，明知故問道：“只是要確保醒來還能看見你而已，阿岫……想到了別的什麽嗎？”
雲出岫：“……”
雲出岫被反過來逗弄了，擡手扯了扯她的臉。
季槿也不躲，註意到雲出岫小心沒弄掉紅綢的動作，眼眸柔得要淌出水來。
“接住你了，”她緊緊將人抱住，又倚在床單上滾了一圈，才心滿意足把腦袋懟進雲出岫肩膀下，像模像樣咬了一口。
“屬狗的嗎……”
“話都放出去了，總要做實嘛，”季槿慣會得寸進尺，感受到被抱住的人並不排斥，手也跟著不老實起來了。
雲出岫拍她腦門，“現在是白天。”
“晚上……”
“晚上也不行。”
“哦，”季槿埋頭哼唧兩聲，手順著家居服滑上去，依舊不老實，“你會原諒我的，對吧？”
雲出岫：“……是我失策，”真是頭疼啊。
哪有剛緩和關系就滾到一張床上的！滾也不行啊！
“我什麽都不會做的，”季槿笑笑，順著往下摸了摸她的脊背，一邊喘氣一邊安撫，“我只是想看到你不那麽平淡的表情而已，除此之外，什麽都不會發生。”
雲出岫：“……變狗也不要。”
季槿又往鎖骨咬了一口，笑瞇瞇的，顧左右而言其他，“阿岫和紅色還真是很襯，怎麽以前就沒發現呢……”
雲出岫：“……”
擋也擋不住，木然的又被咬了一口。
兩人一胡鬧就直接鬧到了晚上，雖然蓋棉被純聊天，但雲出岫起身還是覺得渾身被狗啃過，尤其是鎖骨上的印記，壓也壓不住。
“電話，”雲出岫掃了眼閃動不停的手機，一手挽著松散的長發，一手按上指紋，密碼開了才意識到那不是自己的信息，徑自丟給季槿。
季槿一目十行，除開那些明裏暗裏來試探態度的，只撿出兩條回覆。
“謝清菡聯系不上你，把信息發我這來了。”
雲出岫側目，視線落在了舉起的某條信息上，忍不住瞇了瞇眼。
“同學會……？”她含糊了一下，有些想笑，“都畢業多久了，現在搬出同學會是不是目的過於明確了。”
“那要拒絕嗎，”季槿沒覺得有什麽。
就算知道這所謂的同學會多半是以前做過虧心事的家夥們亡羊補牢的手段，她也希望雲出岫接下。
受了苦的苦主無論什麽時候去拿代價都不晚吧，而且……這種能在後面為她撐腰的感覺，也好像是短暫共享了那一段酸澀的時光。
季槿越想越覺得還不錯，咳了一聲，又繼續探雲出岫的態度，“其實也有很多人聯系我要給你送禮物……”
“就這麽希望我去啊？”雲出岫一下聽出了端倪，睨了她一眼，“張牙舞爪還愛咬人，你這到底是個什麽物種。”
“未發現的新物種吧，”季槿心情極度愉悅，忍不住壓著聲音低笑，“被你捉到了，那是不是應該有個新的名字？”
“比如‘雲出岫’什麽的……”
“啪”，雲出岫卷起桌上雜志敲了她的腦袋，語氣發飄，聲音無奈，“沒個人樣。”
她停頓了一下。
“不過說好了今天能夠原諒你，那如你的願也無不可。”
季槿眨了眨眼，心裏瞬間活泛起來了，“那我可以閃亮登場嗎？”
雲出岫：“？”
“和你有什麽關系？”
“當然是給你撐腰啊，”季槿挺直腰桿為自己爭取，“放心吧，我會好好研究霸總打臉片段，爭取讓我們阿岫橫掃過去，做回皇帝！”
“封建思想要不得，”猜到她是在故意減輕沈重感，雲出岫還是有些受不了，青筋直跳，“少貧嘴。”
“都是些過去的事了，我從來不愛吃虧，她們也就占了個嘴上便宜。”
雲出岫不愛說這些，從前不喜歡，現在也不會強行追憶。
但。
大概是秋日的陽光有些過於溫暖了吧。
雲出岫小聲嘆了口氣，聲音壓得很輕，一點也不想讓人聽見。
“你可別給我丟臉了，”她笑了笑，難得敞開心扉，說，“關心我已經收到了，同學會我會去的，要是你的時間方便，也可以來接我。”
“但是不允許同行，偷偷跟著也不行。”
季槿失望的“欸”了一聲，委屈湊到雲出岫身邊，語調拉得長長的，眉眼卻分明在笑。
——
兩天後，謝清菡規規矩矩帶著禮物敲開了雲出岫的門。
開門的是季槿。
“你來了啊，”季槿穿著清爽的家居服，整個人白裏透著紅，一副主人家的做派，怎麽看怎麽被幸福腌入味，“先坐下來稍等一會吧，我正要給阿岫準備午餐呢。”
謝清菡楞了一下，以為自己看錯了時間，“但是，今天不是要出去聚餐嗎？”
“和那些人有什麽好吃的，”季槿嗤笑，把人放進來後又往廚房走，理直氣壯，“當然得先讓她吃好才行。”
聽起來很有道理，但是——
“這個真的能吃嗎？”謝清菡小跑到雲出岫身邊，不敢置信的往桌上看了一眼又一眼。
“能吃，”雲出岫很友好，沒多解釋，但又好像什麽都說了。
謝清菡：“……”
謝清菡有點畏懼這樣的季槿，心有餘悸，“所以你們現在……應該沒在一起吧？”
雲出岫：“怎麽看出來的？”
“季槿……呃，”謝清菡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扛過心裏的覆雜，小聲含糊道：“她好像一直開屏的孔雀啊。”
“嗯。”
謝清菡看著雲出岫動都沒動的嘴巴，後背一涼。
“物種有點錯誤，但比喻相當不錯。”
“孔雀”本尊從背後溜了過來，默不作聲往桌上放了杯熱茶。
謝清菡：“謝，謝謝……？”
“不用謝，”季槿禮貌頷首，沒給對方受寵若驚的時間，飛快露出真面目，“我正有一個小忙需要你幫呢。”
“嗯，好，”謝清菡點了點頭，考慮到季槿心腸很好的給了她自由的機會，身體比腦子還快。
雲出岫平靜的看了她一眼。
等謝清菡琢磨明白那個眼神代表著什麽的時候，她已經無力脫身了。
【作者有話說】
不算是完整的二合一，明天補一點[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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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出岫一直在思考她們之間的關系該怎麽處理。
輕易接受, 心裏總有些不甘心，繼續推開吧……她又不得不承認，這種被全身心情感依賴的感覺, 實在是上癮。
至於應許的“獎勵”……
季槿想要的是什麽她太清楚了，也正因為清楚, 所以才做不到。
雲出岫捏了捏眉心，有點疲倦的側頭抵在車門上，嘴巴微微張開, 還沒說出話, 就被身邊人先一步捂住了。
“我說笑的，”季槿在這個時候又善解人意起來了, 態度大變，溫和退讓道：“這本就是我應該做的，沒有人會因為做了自己該做的事情而得到獎勵。”
“是嗎？”雲出岫擡眸看著她，只當沒看見她眼底的期待, 逮著臺階就下, “那好吧，我接受這個理由了。”
……接受得好快。
季槿偏頭靠在她身上，藏進陰暗角落裏悄悄癟了癟嘴, 再轉頭時又是尋常笑臉。
沒有名分的人是不能又爭又搶的, 她不斷提醒著自己。
所以果然還是……
“可以反悔嗎？”
“沒得商量。”
季槿遺憾放棄。
司機把車停在了兩人之前常住的別墅，季槿一下車就有些意外, 下意識想跟雲出岫解釋，對方卻先擺了擺手。
“是我讓她停在這裏的, ”雲出岫側頭笑了笑, 略有些無辜的開口：“你看上去似乎很不滿意？”
“裏面又裝了什麽我不能看的東西嗎？”
“……哪有這回事, ”季槿摸了摸鼻尖, 極力克制快到眉梢的笑意，好聲好氣替自己辯解，“我以為你暫時不會願意住在這裏。”
“所以只是來取東西而已。”
雲出岫輕哼一聲，越過她往門口走去，還沒三步，腳步就不自覺停頓了下來。
“……你是？”
她有些遲疑的看著守在門口的男人，仔細瞧了瞧眉眼，語調微微上揚：“來給妹妹找場子的？”
“季總，”一下被點出真身的黎家哥哥緩緩鞠躬，明明看著比眼前兩位都更年長，氣勢卻無端矮了好幾分。
“雲小姐，”鞠完這邊躬那邊。
季槿黏在雲出岫身上的目光太過熱切，黎家哥哥盯了好一會，仿佛下定了決心。
“雲小姐，黎裳和你的糾葛我們家也都清楚了，沒想到她以前還有那樣大的膽子……實在是我們家疏於教導之過，今日便是特意來給你道歉的。”
“哢噠”一聲清響。
雲出岫安靜註視著他端過來的禮盒，比鉆石更晃眼的，是一疊疊折起來的紙。
她能猜到那是什麽。
對於黎家來說，為了家裏孩子過去犯下的，不入流的“小錯誤”，能這麽真材實料的道歉已然是極有誠意——至少，他們不會相信季槿當眾下黎裳面子，真的就是為了這麽個看起來無足輕重的理由。
“這什麽東西，”雲出岫還沒開口，季槿就先嫌棄的蹙起了眉，“你們道歉連正主都不用到場的？”
“而且，我記得我的鄰居沒有一家是姓黎的，你到底是怎麽做到腆著個大臉蹲人門口的？”
“季總這就說笑了，”黎家哥哥心裏把眼前這兩個女人狠狠罵了個遍，臉上的笑容險些維持不住，“出門在外，誰還沒有一個能相互支持的朋友呢？”
“多個朋友多條路啊，季總年紀輕……”
“那我確實不是渾身透著說教味的老東西，”季槿伸手把雲出岫往回攏了攏，不客氣翻了個白眼，“也難怪你能有一個那麽拿不出手的妹妹，我看你自己也沒比她好多少。”
就這態度，道歉？
她看這是來結仇的！
“好了，”雲出岫轉身拍了拍她的肩膀，情緒都沒來得及上來，場面就已經被攪足了渾水，她只覺得有些好笑：“哪有在自己家門口跟別人吵架的，不想見找保安趕出去就好。”
“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季槿鼓了鼓嘴，對接受雲出岫的安撫毫無抵抗心理，完全習以為常，“一個兩個還以為自己多大臉，我想跟你當故人都還沒機會呢……”
這又是打哪柳暗花明出來的話題？
雲出岫無奈，想說這種轉移風口的方式似乎過於直白，可觸及到對方心疼的眼眸，又只能如她所意閉上一只眼。
“那你處理，”雲出岫指了指房門，剛想順勢抽身，就被身前冒出來的拒絕打斷。
“雲小姐請留步，”黎家哥哥往前錯了一步，將將擋在她面前，面色凝重，像是終於意識到兩人之間真正左右結果的那個人是誰，再開口時，態度也跟著謙卑起來。
“這是家妹與雲小姐之間的事，不管最後如何解決，雲小姐都不能缺席。”
他態度端正許多，又朝著季槿稍稍彎下了腰，說：“能不能向季總給我們行個方便？”
“黎恪！誰跟你‘我們’呢，”季槿這下更氣了，惡狠狠挽起袖子，“阿岫的事我怎麽就不能參與了，還道歉——我平常給她送的普通禮物都比這好！”
“這並非全部，”知道自己在季槿身上絕對討不到一個好詞了，黎恪索性破釜沈舟，直接轉道在雲出岫身上尋求突破，“畢竟家妹犯錯在先，黎家願意為她收拾局面，當然是苦主說什麽是什麽。”
他速度極快撥弄了一下壓在下面的文件，語氣暗示意味十足，“能拿到手裏的才是真的，雲小姐，只要我們黎家能夠辦得到，一定不會虧待你。”
這話說得。
雲出岫一臉平靜，手上動作極快，一把按住了季槿揮到一半的拳頭。
黎恪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退完才覺得露怯，臉色發白的強裝鎮定，“雲小姐，給我們一個機會吧，黎家從來不虧待朋友。”
“阿岫！……”
“好了好了，”雲出岫熟練順毛，心想這事也不好這麽隨便處理，宴會上那些東西傳出去就已經夠風言風語了，再來一個黎家煽風點火，那還了得。
“你先進去等我，”雲出岫稍稍咬重語調，臉色平靜得不像是個當事人，“我要是處理不了就叫你，等這事過去，今天你做什麽我都可以原諒你。”
季槿：“……真的？”
“真的，”雲出岫擡手，季槿自覺低下腦袋給她拍，場面一度和諧到了可怕的地步。
黎恪瞪大了眼，藏在角落裏擰幹妹妹講述帶出來的水分，默默把雲出岫的優先級拔到最高。
與此同時，他懸浮不定的心也跟著緩緩下落。
都願意給出這麽“退讓”的條件來安撫季槿了，對方一定已經被他們的誠意打動了吧……？
“把你的東西收起來，”雲出岫捏了捏眉心，兩句話打破他的幻想，“這種搭配很容易引起我的負面情緒，如果你真的有自己所說的那種誠意，那就聽我的。”
黎恪臉色稍僵，終於意識到某種不對，“你想怎麽樣？”
“冤有頭債有主，真要道歉，就讓黎裳親自來。”
雲出岫神色懨懨，停頓了好一會，等黎恪偽裝的面皮徹底繃不住，才緩緩開口：“兩個方案，一，她之前怎麽對我的，現在就怎麽對自己做一遍，環境必須一模一樣。”
“我都能從那群打手圍堵中獨自突圍，她想必也一定可以。”
“第二個呢？”黎恪也冷了臉，他當然知道自己的妹妹是個什麽德性，□□圍堵在她過去的惡行裏甚至不能算得上最過分，選用這個勢必會連累身後的家族。
雲出岫有季槿撐腰，這無異於是拖著整個黎家一起下水。
“看來你已經做出選擇了，”雲出岫嘆了口氣，幽幽看著他，重新開口道：“三年，你們斷掉她的生活費和經濟支持三年，不能再任何物質上給她援助。黎裳自己有一份不錯的工作，熬過三年而已，應該算不上難。”
“……可以。”
這一條聽起來甚至有些善解人意，但前提是黎裳真有工作。
一個掛名在自家公司的大小姐，要是少了家裏給的供養，日子能過成什麽樣子還真不好說。
——但也沒得選了。
黎恪能感受到有一道目光時時刻刻釘在他身上，直叫他如芒在背如鯁在喉，一句商量威脅的話都說不出口。
“黎裳會做到的，”他咽下心裏的憋屈，強扯出禮貌的笑臉，陰陽怪氣道：“你的要求我們接受了，希望下次見你，你還能這麽坦蕩輕松。”
“再會，雲—小—姐—”他轉身，刻意挑高音調。
“我看他也缺一頓毒打。”
人剛走，季槿就從門後鉆了出來，目光轉向似乎早就預知到了這個結果的雲出岫，滿是稀奇，“就只有這個嗎？你用那種魚鉤把我釣走，就為了這個？”
“不行？”雲出岫抱著雙臂，似笑非笑。
“白撿的便宜不要白不要，”季槿嘀嘀咕咕拉著人往裏走，聲音壓不住的雀躍，“就是覺得你有點虧了，明明不給條件我也會聽話的。”
“乖孩子，”雲出岫懟了她一下，笑瞇瞇的，“有一句話是這麽說的吧，乖孩子應該得到獎勵。”
不管是不是做了該做的事。
“你又這樣——”
季槿拖了拖語氣，快三十的年紀還被愛人叫做孩子，難免有些臉紅，只想快點轉移話題，“那我就真的要咬魚餌了。”
“吃下去就不退。”
“嗯，”雲出岫越過她往屋裏走，心裏半點沒把這個承諾當回事。
無非就是季槿確實改的很不錯，她覺得一直拒絕有點傷人才臨時扯出來的由頭。
就季槿現在畏畏縮縮撿個什麽名分都敢要的樣子，能幹出什麽過分的事來？最多也就是親親抱抱……她甚至不一定會開這個口。
……真的嗎？
“季槿！”雲出岫被單手按在床上，不敢置信的看著不知道從哪找出一截綢緞的季槿，眼神顫抖個不停，“你這是要幹什麽？”
“咬鉤啊，”季槿一臉無辜，溫柔將紅綢掛在腕上，一端連著自己，一端扣著她，眼神出奇溫柔，“只是想要抱著阿岫好好睡一覺而已，睡午覺就是這樣的吧。”
雲出岫：“那這個紅綢……”
“當然是‘魚線’，”季槿松手，蜷著躺在她身邊，明知故問道：“只是要確保醒來還能看見你而已，阿岫……想到了別的什麽嗎？”
雲出岫：“……”
雲出岫被反過來逗弄了，擡手扯了扯她的臉。
季槿也不躲，註意到雲出岫小心沒弄掉紅綢的動作，眼眸柔得要淌出水來。
“接住你了，”她緊緊將人抱住，又倚在床單上滾了一圈，才心滿意足把腦袋懟進雲出岫肩膀下，像模像樣咬了一口。
“屬狗的嗎……”
“話都放出去了，總要做實嘛，”季槿慣會得寸進尺，感受到被抱住的人並不排斥，手也跟著不老實起來了。
雲出岫拍她腦門，“現在是白天。”
“晚上……”
“晚上也不行。”
“哦，”季槿埋頭哼唧兩聲，手順著家居服滑上去，依舊不老實，“你會原諒我的，對吧？”
雲出岫：“……是我失策，”真是頭疼啊。
哪有剛緩和關系就滾到一張床上的！滾也不行啊！
“我什麽都不會做的，”季槿笑笑，順著往下摸了摸她的脊背，一邊喘氣一邊安撫，“我只是想看到你不那麽平淡的表情而已，除此之外，什麽都不會發生。”
雲出岫：“……變狗也不要。”
季槿又往鎖骨咬了一口，笑瞇瞇的，顧左右而言其他，“阿岫和紅色還真是很襯，怎麽以前就沒發現呢……”
雲出岫：“……”
擋也擋不住，木然的又被咬了一口。
兩人一胡鬧就直接鬧到了晚上，雖然蓋棉被純聊天，但雲出岫起身還是覺得渾身被狗啃過，尤其是鎖骨上的印記，壓也壓不住。
“電話，”雲出岫掃了眼閃動不停的手機，一手挽著松散的長發，一手按上指紋，密碼開了才意識到那不是自己的信息，徑自丟給季槿。
季槿一目十行，除開那些明裏暗裏來試探態度的，只撿出兩條回覆。
“謝清菡聯系不上你，把信息發我這來了。”
雲出岫側目，視線落在了舉起的某條信息上，忍不住瞇了瞇眼。
“同學會……？”她含糊了一下，有些想笑，“都畢業多久了，現在搬出同學會是不是目的過於明確了。”
“那要拒絕嗎，”季槿沒覺得有什麽。
就算知道這所謂的同學會多半是以前做過虧心事的家夥們亡羊補牢的手段，她也希望雲出岫接下。
受了苦的苦主無論什麽時候去拿代價都不晚吧，而且……這種能在後面為她撐腰的感覺，也好像是短暫共享了那一段酸澀的時光。
季槿越想越覺得還不錯，咳了一聲，又繼續探雲出岫的態度，“其實也有很多人聯系我要給你送禮物……”
“就這麽希望我去啊？”雲出岫一下聽出了端倪，睨了她一眼，“張牙舞爪還愛咬人，你這到底是個什麽物種。”
“未發現的新物種吧，”季槿心情極度愉悅，忍不住壓著聲音低笑，“被你捉到了，那是不是應該有個新的名字？”
“比如‘雲出岫’什麽的……”
“啪”，雲出岫卷起桌上雜志敲了她的腦袋，語氣發飄，聲音無奈，“沒個人樣。”
她停頓了一下。
“不過說好了今天能夠原諒你，那如你的願也無不可。”
季槿眨了眨眼，心裏瞬間活泛起來了，“那我可以閃亮登場嗎？”
雲出岫：“？”
“和你有什麽關系？”
“當然是給你撐腰啊，”季槿挺直腰桿為自己爭取，“放心吧，我會好好研究霸總打臉片段，爭取讓我們阿岫橫掃過去，做回皇帝！”
“封建思想要不得，”猜到她是在故意減輕沈重感，雲出岫還是有些受不了，青筋直跳，“少貧嘴。”
“都是些過去的事了，我從來不愛吃虧，她們也就占了個嘴上便宜。”
雲出岫不愛說這些，從前不喜歡，現在也不會強行追憶。
但。
大概是秋日的陽光有些過於溫暖了吧。
雲出岫小聲嘆了口氣，聲音壓得很輕，一點也不想讓人聽見。
“你可別給我丟臉了，”她笑了笑，難得敞開心扉，說，“關心我已經收到了，同學會我會去的，要是你的時間方便，也可以來接我。”
“但是不允許同行，偷偷跟著也不行。”
季槿失望的“欸”了一聲，委屈湊到雲出岫身邊，語調拉得長長的，眉眼卻分明在笑。
——
兩天後，謝清菡規規矩矩帶著禮物敲開了雲出岫的門。
開門的是季槿。
“你來了啊，”季槿穿著清爽的家居服，整個人白裏透著紅，一副主人家的做派，怎麽看怎麽被幸福腌入味，“先坐下來稍等一會吧，我正要給阿岫準備午餐呢。”
謝清菡楞了一下，以為自己看錯了時間，“但是，今天不是要出去聚餐嗎？”
“和那些人有什麽好吃的，”季槿嗤笑，把人放進來後又往廚房走，理直氣壯，“當然得先讓她吃好才行。”
聽起來很有道理，但是——
“這個真的能吃嗎？”謝清菡小跑到雲出岫身邊，不敢置信的往桌上看了一眼又一眼。
“能吃，”雲出岫很友好，沒多解釋，但又好像什麽都說了。
謝清菡：“……”
謝清菡有點畏懼這樣的季槿，心有餘悸，“所以你們現在……應該沒在一起吧？”
雲出岫：“怎麽看出來的？”
“季槿……呃，”謝清菡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扛過心裏的覆雜，小聲含糊道：“她好像一直開屏的孔雀啊。”
“嗯。”
謝清菡看著雲出岫動都沒動的嘴巴，後背一涼。
“物種有點錯誤，但比喻相當不錯。”
“孔雀”本尊從背後溜了過來，默不作聲往桌上放了杯熱茶。
謝清菡：“謝，謝謝……？”
“不用謝，”季槿禮貌頷首，沒給對方受寵若驚的時間，飛快露出真面目，“我正有一個小忙需要你幫呢。”
“嗯，好，”謝清菡點了點頭，考慮到季槿心腸很好的給了她自由的機會，身體比腦子還快。
雲出岫平靜的看了她一眼。
等謝清菡琢磨明白那個眼神代表著什麽的時候，她已經無力脫身了。
【作者有話說】
不算是完整的二合一，明天補一點[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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