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忘了本
關燈
小
中
大
第二百二十五章忘了本
勞改農場的傍晚。
收工的哨聲早已響過，大家拖著疲憊不堪身體，三三兩兩往各自的窩棚走。
阮啟東彎著腰，正費力地清理著農具上的泥塊。
長時間的勞作讓他這副身體有些吃不消，腰背酸痛得厲害。
就在這時，臉上帶疤的粗壯男人晃悠了過來，正是王老三。
王老三沒看阮啟東，嘴裏隨意地叼著根草莖。
阮啟東看到人，立刻丟下農具，臉上堆起諂媚到近乎卑微的笑容，腰彎得更低了，幾乎是湊上前去。
“三哥，你忙完了？找雅棠嗎？她今天去農學院那邊了，還沒回呢。”阮啟東的聲音帶著刻意的討好。
“你有啥事，跟我說也一樣。”
王老三瞥了他一眼，從鼻子裏哼了一聲，算是回應。
他對阮啟東這種靠女兒攀關系的軟骨頭沒什麽好感，但看在阮雅棠還算識趣的份上，倒也沒給他難堪。
他隨手從口袋裏摸出半包皺巴巴的香煙，自己叼上一根，想了想，又抽出一根，像是施舍般扔給阮啟東。
阮啟東手忙腳亂地接住，受寵若驚，臉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菊花，連聲道，“哎呦，謝謝三哥，謝謝三哥，這好煙……嘿嘿。”
王老三沒理他，點燃自己的煙，吐出一口煙霧，含糊道，“嗯。”
語氣談不上多熱絡，甚至帶著點居高臨下的審視。
但顯然，因為阮雅棠，他對阮啟東的態度，比起對其他普通勞改犯，多了那麽一絲絲微不足道的寬容。
這一幕，被旁邊幾個同樣剛收工灰頭土臉的勞改犯看在眼裏。
有人眼中閃過鄙夷，有人麻木地移開視線，也有人……流露出隱秘的羨慕。
阮啟東卻絲毫沒覺得丟人，反而在王老三離開後，捏著那根香煙，挺直了些腰板，得意地環視了一下四周。
他走到一個平時還算說得上話，用胳膊肘碰了碰對方，壓低聲音，語氣裏是掩不住的炫耀。
“老張，瞧見沒？王老三，這兒是這個！”
他偷偷豎了下大拇指，“連他都得給我幾分面子。”
老張擡起渾濁的眼睛，看了看阮啟東手裏那根煙，又看了看他臉上那不合時宜的得意，嘴角扯動了一下，沒說話。
阮啟東卻以為對方是羨慕，更加來勁，湊得更近，聲音裏帶著一種扭曲的自豪。
“還不是因為我家雅棠，嘖，你是不知道，我家雅棠啊，有本事，長得又好，又會來事。”
“這不，在農學院那邊弄出了什麽化肥，連上面的領導都看重，在這邊，王老三也得護著她點兒，連帶著我……”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最終找到一個他認為貼切的，“……也跟著沾光，這叫啥？這叫父憑女貴，老子當年沒白養她！”
老張終於忍不住，嗤笑一聲，聲音沙啞，“沾光？沾的什麽光？”
“是能讓你少幹點活，還是能讓你早點出去？阮啟東，醒醒吧，咱們現在是在勞改，你閨女跟那種人攪和在一起，能有什麽好下場？你還得意上了？”
阮啟東被噎了一下，臉色有些難看，但很快又梗著脖子反駁，“你懂什麽？這叫能耐。”
“在這種地方，沒點關系門路，能活下去？雅棠她這也是沒辦法，都是為了我們這個家，等以後……哼，說不定我們父女還能靠著這層關系，早點離開這個鬼地方！”
他越說越覺得有理，完全忘記了王老三本身也是個自身難保的勞改犯。
老張看著他這副以恥為榮的樣子，搖了搖頭，不再多說，扛起自己的破鋤頭，默默走開了。
跟這種人，沒什麽好說的。
阮啟東卻猶自沈浸在自己的荒唐幻想裏，小心地將那根香煙藏進貼身口袋，打算留著慢慢享用。
他覺得，雖然如今虎落平陽，但他阮啟東的女兒有手腕，能搭上地頭蛇，這就是他比別人強的地方。
日子一晃，就到了陸呈安和王小芬婚禮的婚期前幾日。
王嬸子家裏一派喜氣洋洋，林秀芝和葉蕪這天上午一起過去幫忙，看看還有什麽需要搭把手的。
一進門，就看見王小芬和未來的新郎官陸呈安正站在一起，臉上都帶著點羞澀又幸福的笑容。
王嬸子樂得合不攏嘴，“秀芝，小葉，你們來了正好，小芬和呈安正準備去趟城裏，再置辦點零碎東西，年輕人眼光好，讓他們自己去挑。”
陸呈安憨厚地笑笑，“林阿姨，嫂子。”
王小芬也乖巧地喊人。
這時，王翠花不知從哪裏鉆了出來，臉上堆著笑，聲音刻意放柔，“姐，小芬姐和陸同志要去城裏啊？我正好也想去扯點布，做件新衣裳，沾沾小芬姐的喜氣，能跟他們一塊兒去嗎？我也能幫忙拿拿東西。”
她說著，眼神狀似無意地往陸呈安那邊瞟。
王嬸子看著王翠花那期盼的眼神，又看看面前的小芬和陸呈安，心裏確實有點猶豫。
她本意是想讓小兩口多點獨處的時間，培養培養感情，這翠花跟著算怎麽回事？
可翠花話說得漂亮，她這做堂姐的，一時倒不好直接駁了面子。
王翠花見王嬸子遲疑，立刻上前挽住她的胳膊，輕輕搖晃著撒嬌。
“姐，你就讓我一起去嘛，我保證不添亂，還能幫小芬參考參考，多個人多份主意不是？”
她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再次飛快地掃過陸呈安。
王小芬性子軟，見堂妹這麽想去，便小聲對王嬸子說，“媽，就讓翠花一起去吧，沒事的。”
陸呈安雖然覺得有點別扭，但見小芬都開口了，也只好點點頭，“行，那就一起去吧。”
王嬸子見當事人都沒意見，自己再攔著反而顯得小氣，只好拍拍王翠花的手，“那行吧，你就跟著去，不過可說好了，別瞎跑，他們是去辦正事的。”
“知道啦姐，你就放心吧。”王翠花立刻笑逐顏開。
站在一旁的葉蕪和林秀芝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葉蕪幾不可見地蹙了蹙眉，這個王翠花，眼神活絡得太過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勞改農場的傍晚。
收工的哨聲早已響過，大家拖著疲憊不堪身體，三三兩兩往各自的窩棚走。
阮啟東彎著腰，正費力地清理著農具上的泥塊。
長時間的勞作讓他這副身體有些吃不消，腰背酸痛得厲害。
就在這時，臉上帶疤的粗壯男人晃悠了過來，正是王老三。
王老三沒看阮啟東，嘴裏隨意地叼著根草莖。
阮啟東看到人，立刻丟下農具，臉上堆起諂媚到近乎卑微的笑容，腰彎得更低了，幾乎是湊上前去。
“三哥，你忙完了？找雅棠嗎？她今天去農學院那邊了，還沒回呢。”阮啟東的聲音帶著刻意的討好。
“你有啥事，跟我說也一樣。”
王老三瞥了他一眼，從鼻子裏哼了一聲，算是回應。
他對阮啟東這種靠女兒攀關系的軟骨頭沒什麽好感，但看在阮雅棠還算識趣的份上，倒也沒給他難堪。
他隨手從口袋裏摸出半包皺巴巴的香煙，自己叼上一根，想了想，又抽出一根，像是施舍般扔給阮啟東。
阮啟東手忙腳亂地接住，受寵若驚，臉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菊花，連聲道，“哎呦，謝謝三哥，謝謝三哥，這好煙……嘿嘿。”
王老三沒理他，點燃自己的煙，吐出一口煙霧，含糊道，“嗯。”
語氣談不上多熱絡，甚至帶著點居高臨下的審視。
但顯然，因為阮雅棠，他對阮啟東的態度，比起對其他普通勞改犯，多了那麽一絲絲微不足道的寬容。
這一幕，被旁邊幾個同樣剛收工灰頭土臉的勞改犯看在眼裏。
有人眼中閃過鄙夷，有人麻木地移開視線，也有人……流露出隱秘的羨慕。
阮啟東卻絲毫沒覺得丟人，反而在王老三離開後，捏著那根香煙，挺直了些腰板，得意地環視了一下四周。
他走到一個平時還算說得上話，用胳膊肘碰了碰對方，壓低聲音，語氣裏是掩不住的炫耀。
“老張，瞧見沒？王老三，這兒是這個！”
他偷偷豎了下大拇指，“連他都得給我幾分面子。”
老張擡起渾濁的眼睛，看了看阮啟東手裏那根煙，又看了看他臉上那不合時宜的得意，嘴角扯動了一下，沒說話。
阮啟東卻以為對方是羨慕，更加來勁，湊得更近，聲音裏帶著一種扭曲的自豪。
“還不是因為我家雅棠，嘖，你是不知道，我家雅棠啊，有本事，長得又好，又會來事。”
“這不，在農學院那邊弄出了什麽化肥，連上面的領導都看重，在這邊，王老三也得護著她點兒，連帶著我……”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最終找到一個他認為貼切的，“……也跟著沾光，這叫啥？這叫父憑女貴，老子當年沒白養她！”
老張終於忍不住，嗤笑一聲，聲音沙啞，“沾光？沾的什麽光？”
“是能讓你少幹點活，還是能讓你早點出去？阮啟東，醒醒吧，咱們現在是在勞改，你閨女跟那種人攪和在一起，能有什麽好下場？你還得意上了？”
阮啟東被噎了一下，臉色有些難看，但很快又梗著脖子反駁，“你懂什麽？這叫能耐。”
“在這種地方，沒點關系門路，能活下去？雅棠她這也是沒辦法，都是為了我們這個家，等以後……哼，說不定我們父女還能靠著這層關系，早點離開這個鬼地方！”
他越說越覺得有理，完全忘記了王老三本身也是個自身難保的勞改犯。
老張看著他這副以恥為榮的樣子，搖了搖頭，不再多說，扛起自己的破鋤頭，默默走開了。
跟這種人，沒什麽好說的。
阮啟東卻猶自沈浸在自己的荒唐幻想裏，小心地將那根香煙藏進貼身口袋，打算留著慢慢享用。
他覺得，雖然如今虎落平陽，但他阮啟東的女兒有手腕，能搭上地頭蛇，這就是他比別人強的地方。
日子一晃，就到了陸呈安和王小芬婚禮的婚期前幾日。
王嬸子家裏一派喜氣洋洋，林秀芝和葉蕪這天上午一起過去幫忙，看看還有什麽需要搭把手的。
一進門，就看見王小芬和未來的新郎官陸呈安正站在一起，臉上都帶著點羞澀又幸福的笑容。
王嬸子樂得合不攏嘴，“秀芝，小葉，你們來了正好，小芬和呈安正準備去趟城裏，再置辦點零碎東西，年輕人眼光好，讓他們自己去挑。”
陸呈安憨厚地笑笑，“林阿姨，嫂子。”
王小芬也乖巧地喊人。
這時，王翠花不知從哪裏鉆了出來，臉上堆著笑，聲音刻意放柔，“姐，小芬姐和陸同志要去城裏啊？我正好也想去扯點布，做件新衣裳，沾沾小芬姐的喜氣，能跟他們一塊兒去嗎？我也能幫忙拿拿東西。”
她說著，眼神狀似無意地往陸呈安那邊瞟。
王嬸子看著王翠花那期盼的眼神，又看看面前的小芬和陸呈安，心裏確實有點猶豫。
她本意是想讓小兩口多點獨處的時間，培養培養感情，這翠花跟著算怎麽回事？
可翠花話說得漂亮，她這做堂姐的，一時倒不好直接駁了面子。
王翠花見王嬸子遲疑，立刻上前挽住她的胳膊，輕輕搖晃著撒嬌。
“姐，你就讓我一起去嘛，我保證不添亂，還能幫小芬參考參考，多個人多份主意不是？”
她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再次飛快地掃過陸呈安。
王小芬性子軟，見堂妹這麽想去，便小聲對王嬸子說，“媽，就讓翠花一起去吧，沒事的。”
陸呈安雖然覺得有點別扭，但見小芬都開口了，也只好點點頭，“行，那就一起去吧。”
王嬸子見當事人都沒意見，自己再攔著反而顯得小氣，只好拍拍王翠花的手，“那行吧，你就跟著去，不過可說好了，別瞎跑，他們是去辦正事的。”
“知道啦姐，你就放心吧。”王翠花立刻笑逐顏開。
站在一旁的葉蕪和林秀芝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葉蕪幾不可見地蹙了蹙眉，這個王翠花，眼神活絡得太過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