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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90章 活死人(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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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90章 活死人(六)

危機四伏

“這是什麽茶?”楚郁咂摸著唇舌間的滋味道。

梁治秋眉頭輕皺, 隨口道:“紅茶吧,我媽平時就愛喝這個。”

楚郁放下茶杯,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擺著兩杯茶水, 是有客人來過嗎?客人是誰,現在能否聯系到?”她看向梁治秋。

梁治秋雙手抱胸, 嘆了口氣道:“是給住家阿姨倒的吧,那個阿姨已經做過筆錄了,她周末休息, 喝過茶就回家了, 沒問出什麽情況。”

這話一出,連龍朝的表情都變了。

她張口欲言, 梁治秋伸出小指輕輕在她手肘處按了一下,她猛擡眼,將困惑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掃來掃去,終究還是閉嘴了。

三人站位呈三角形, 楚郁站在背對陽臺的三角尖端處, 唇邊還殘留著濕潤的水氣。

無味,與水毫無差別。

這種味道的茶水她再熟悉不過,李何如總愛用她的杯子喝水, 於是無論紅茶綠茶花茶, 經由她口便統統成了白水。

梁治秋在說謊,那位客人哪是什麽住家阿姨, 分明是鬼。

窗外日光忽暗,陰影籠罩下, 梁治秋的臉龐鬼氣森森, 楚郁後退一步, 終於嘆出口氣。

“這麽快就要行動了?她們連你也說動了。”

龍朝後知後覺擡頭, 她瞪大眼睛猛看向梁治秋:“你什麽意思?你在騙……”

這話說到一半,梁治秋突然抄起一旁的花瓶給了龍朝的後腦勺一下,淡紫色玻璃碎片反射著窗外微光劈啪落地,龍朝一頭栽倒在地,再也沒了聲響。

“你對她未免太狠。”楚郁靜靜看著她,一臉雲淡風輕。

梁治秋捉摸不透這家夥的底細,畢竟是能單殺緹妲的人,她不敢掉以輕心,還好那人給她的命令是只要把楚郁騙進這裏,就會放了她母親。

只是,怎麽她們還沒派人來。

梁治秋攥著花瓶頸心急如焚,虎口被碎玻璃劃爛了,血順著攥緊的手指滴落,逐漸匯聚成一小灘。

“要我幫你殺了她嗎?”澤音的聲音從腦後傳來,楚郁還沒來得及回頭看她,便見一個黑色的後腦勺帶著飄動的長發從她身邊走了過去。

“別!”眼見她修長的五指沖梁治秋探去,楚郁忍不住出聲阻止。

梁治秋不能死,她還指著從她口中套話。

“嗯?”澤音微微側頭看向她,她伸出的手接在梁治秋劃破的手正下方,鮮血被阻截到掌心,然後,她唇角勾起,仰頭將那捧血飲下。

梁治秋不明所以,只是眼神更加警惕地盯著楚郁。

楚郁心中一陣惡寒,澤音順手抹了把唇角的血,那蒼白的臉於是多了幾分淒艷。

“不殺?那是要抓起來了,好在大餐要來了。”澤音意味深長地笑了。

楚郁本能覺察到危險,她往墻邊退了幾步。

下一瞬,陽臺玻璃轟然炸裂,一眾姿容各異的魍魎破窗而入,本就昏暗的房間立刻又黑下去一半。

梁治秋興奮又絕望地吼道:“門是開的!”

沒人理她。

一團肉泥般的物體大張獠牙沖楚郁脖頸咬來,腥臭的熱氣撲在皮膚上,她俯身迅速躲閃,當機立斷從兜裏抽出幾張符丟出。

隨著焰火閃動,火光中那肉泥蠕動幾番,又帶著怪笑匍匐出來。

該死。

躲了這邊肉泥鬼,那邊脖頸上插著半根註射器的瘋女人又朝她撲來。

這家夥骨瘦嶙峋,手裏捏著幾板藥片,楚郁一腳踹翻她,剛欲轉身,左臂便傳來劇痛。

一轉眼對上雙脫落的眼球,她立刻把頭轉了回去。

“真不要我幫忙?我幫你把她們打包了,你來超度如何。”澤音拽著梁治秋靠在墻邊道,一雙鋒利眼眸中滿是期翼。

澤音像個普度眾生的大好人,如果忽略她的外表,那說出這句話的人應該是頭頂佛光的。

只是……楚郁走過去,一把抓住企圖逃跑的梁治秋,又把地上昏迷不醒的龍朝拖到角落,三人高低錯落著站在墻角,默默看著眼前的腥風血雨。

一開始血噴濺到楚郁臉上她還會擦,後來她麻木了,索性拿了個抱枕頂在臉前。

……

最後一絲黑芒消失,澤音盯著楚郁的眼神越發熱切,就好像沙漠中饑腸轆轆的旅人,突然看見了一桌盛宴。

她是一盤肉,澤音是等待大餐開席的食客。

“你現在有多少功德了?不少了吧。”澤音的目光中帶著不加掩飾的貪-婪,楚郁默默吞下這種不適,平靜道:“不多,還能再攢攢。”

二人說話間,梁治秋貓起身子,瞧準時機沖門外跑去。

楚郁餘光一閃,正欲開口,腳下地板卻傳來山崩地裂的晃動感,晃得她險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墻壁開裂,天花板上的石膏線紛紛墜落,澤音表情瞬間冷透了。

眼見天花板上的吊燈搖搖欲墜,斜下方赫然躺著昏迷不醒的龍朝。

楚郁雙手撐住墻暗暗祈禱那吊燈的軌跡能錯開龍朝,然而下一瞬,龍朝在劇烈的震感中摩挲著後腦勺睜眼了。

她撐在地上,滿臉迷茫地張望四周,目光與楚郁對接的剎那,大滴淚水湧出,她踉踉蹌蹌沖她跑來,嘴裏模糊不清地說著什麽。

吊燈徹底斷了。

“別過來!!!”楚郁急促大喊。

龍朝捂著腦袋走得踉蹌,地動山搖間,她什麽也聽不見。

眼見吊燈閃著鋼鐵的冷輝直逼龍朝傷痕累累的腦袋而去,楚郁咬牙,在危急時刻縱身一躍。

身體向下是柔軟的觸感,向上是冰冷刺骨感,並沒有她想象中痛,而是像一個人走在冰天雪地裏,渾身都被凍透了的那種感覺。

在意識存在的最後剎那,她看見了澤音著急沖她奔來的身影。

澤音背後,梁治秋緊盯著這邊,一副想過來又不敢來的樣子,下一瞬,門口地板裂開一條深溝,她墜入了無底深淵。

*

“你看過雪嗎?”十七歲的李何如劉海過眉,站在潮濕的小巷裏神情憂郁。

“南方人怎麽會見過雪。”十七歲的楚郁吊兒郎當地披著校服外套,嘴巴裏叼著根點燃的煙。

“別抽了,不然回家又要挨揍了。”李何如嘆了口氣,把皺巴巴的校服盡量扯平些。

十七歲的楚郁置若罔聞,她出神地看著天空。

“我們去看雪吧,去最北邊。”

“你瘋了?路費從哪來?”李何如神情詫異。

“不知道,想到再說。”

楚郁站在不遠處,看著兩個青春年少的人,她有些恍惚。

幾片冰冷的東西落在手背上,她低頭看去,是雪片。

緊接著又落下幾片,雪越來越大,越來越厚。

她擡頭正想告訴她們,不去北方也能看到雪,不要為路費發愁了。

卻見兩個人的身影愈加模糊,在紛飛的雪片中她半個身子都沒了進去,似乎這場雪只為她一人而落。

楚郁拼命往外走,她雙手撲動,試圖推開這場命運的大雪,然而推不開的何止是雪。

眼前白了,然後雪化了,變成洶湧的血水,血在時間的長河裏被氧化,逐漸發黑,到最後眼前黑透了,有人在急促呼喚她。

“醒醒!睜眼!”

“她到底有沒有事啊?都怪我啊啊……”這人聲音哽咽,每個字都打著顫。

“閉嘴,再哭喪我把你餵給那家夥。”女人聲音煩躁道。

上下眼皮灌了鉛似的,她掙-紮,用勁,把全身力氣都灌進眼皮,連牙齒都在借力。

似乎睜開了,可眼前還是漆黑一片。

楚郁費力扭動脖子,終於對上了雙死氣沈沈的眸子。

澤音長呼一口氣:“醒了。”

楚郁咧嘴,剛想往起坐,但身子略微前傾便感到後背火辣辣的疼,連著後腦勺的神經一起跳動,她這才察覺到是有人一直半抱半攬著她不讓後背落地。

龍朝哭喪著臉,蹦豆子般蹦出一長串對不起。

楚郁正想擺手,卻聽黑暗中傳來幾聲粗沈的喘息。

幾人立刻噤聲了。

她不明所以,龍朝的身子繃得僵硬,直到喘息聲消失,龍朝才貼著她的耳朵小聲道:

“舍藏獸。”

心中驚雷大作,楚郁深吸一口氣,猜到了自己如今身處何地。

天姥姥,一屁-股掉進人家老巢了,而且連澤音都不敢輕舉妄動,可想而知這東西有多強悍。

楚郁摸索後背,背部亂七八糟纏著條圍巾,估計是龍朝幫她止血的,傷口似乎不大,但很深。

她咬緊牙關,把有些松垮的圍巾勒得更緊,直到勒到呼吸困難,她才停下手。

血液阻斷後背部痛感沒那麽強烈了,她勉強能活動。

黑暗中,楚郁不顧澤音阻攔,點燃一張火符。

借著火焰她看清了周圍,這塊的格局沒變,依舊是記憶中熟悉的地下車庫,按著地上殘留的標識應該能找到先前的庇護所。

她沖二人打了個手勢。

澤音冷著臉一手攙一個,三人腳步蹣跚,貼著墻根加速移動。

這次路上沒什麽黑影騷擾她們,許是澤音的原因,路途比想象的順利。

手握在冰涼的門把手上,楚郁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她擰動把手,門開了條縫。

光亮從中透出,裏面有人。

她頓時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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