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 76 章 曼曼（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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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曼曼（十七）
賭徒
骰子從骰盅中滾出, 這一局，梅凝四點，她兩點。
楚郁毫不客氣地打開櫃門, 挑了個看起來最貴的娃娃砸在地上，梅凝望著碎瓷間那縷冉冉飄起的黑煙, 臉色青了又紅。
……
骰盅搖得人手心發麻，她幾乎忘了這是第幾把了，地上碎瓷片層層疊疊如白骨, 起身次數太多, 楚郁索性連陳列櫃的門都懶得關了。
櫃子裏的娃娃已經空出幾個缺口來，梅凝有些坐不住了, 她幾次三番想阻攔楚郁，卻被自己親口許下的諾言打回了座椅。
玩游戲嘛，願賭服輸。
楚郁面無表情地拉開櫃門，又取出一個娃娃, 這只娃娃是骨瓷燒制, 工藝極好，梅凝忍不住開口：“你知道你一直輸下去要摔多少娃娃嗎？李何如還在裏面呢。”
她不可能任楚郁肆意打砸，但她也張不開那張耍賴的嘴, 想到這, 梅凝忍不住打了張感情牌。
“摔了就摔了，這是命。”楚郁淡淡松手, 像一個殺瘋了的賭鬼，瓷娃娃砸在地上, 頭摔得四分五裂。
瘋子。
梅凝頭往後一仰, 她躺在椅上點了根煙。
粗支香煙夾在女人被碩大寶石點綴的手指間, 她吐出一口煙霧, 在香煙裊裊中危險地瞇住了眼。
楚郁又搖動了骰子，這一局，她搖出一個六點。
梅凝微微睜眼，楚郁望著架子上所剩無幾的娃娃，她邁著輕松的步子起身，身後女人叫住了她。
“我還沒說條件吧，一共只有三次機會，找不出她，我就連你一起做成娃娃。”梅凝目光掃過地上的碎瓷片，語氣輕松道。
楚郁側頭看她：“我如果跑呢？”
煙頭暗了一下，梅凝深吸一口，吐出一串煙圈。
“你可以試試。”她隔著煙霧看向楚郁，起皮的唇瓣上下開合，吐出一行冰冷的字。
“如果你跑，我就把你認識的所有人都弄來這裏，你們一起排排坐，正好今天你摔了我這麽多娃娃，有一個算一個，都給我補上。”
楚郁咧嘴假笑：“沒那麽多認識的人。”
梅凝沒說話，擡手在桌上一拍，一張泛黃的羊皮紙卷浮現出來，上面影影綽綽勾著些字符，她冷笑道：“簽了這個協議，願賭服輸。”
“向著偉大的阿努斯鬼神起誓……輸者自願將靈體贈送給獲勝方梅凝……任其左右？怎麽沒說我贏了怎麽辦？”楚郁念出羊皮紙卷上的字符，她皺眉道。
“你贏了就把李何如帶走，我絕不攔你。”梅凝好心道。
“那就在協議裏寫上。”楚郁將羊皮紙重重拍在桌上。
梅凝努努嘴，輕擡二指，協議上立刻多了兩行字，楚郁再三檢查，確認無誤後這才將自己的名字簽在了上面。
陳列架上剩下的娃娃不多，眾娃娃方才見過她辣手摧花的殘忍姿態，這會眼珠子都瘋狂往下轉，生怕這個羅剎選中自己。
楚郁的手落在一只緊閉雙眼的娃娃上，隔著眼皮都能看出來它眼珠狂顫，害怕成這樣卻不逃離，莫非是櫃子裏設了禁錮咒。
難怪李何如逃不出來，楚郁心念一動，她撥開堆疊在一起的娃娃，在角落裏，看見了一只直沖她眨眼的娃娃。
這娃娃衣著浮誇，一雙扇子似的睫毛撲閃撲閃，眼中毫無懼色。
楚郁唇角勾起一抹笑，她伸手拿走了這娃娃旁邊的一只卷毛娃娃。
剛拿出陳列櫃，這只娃娃便在梅凝刀鋒似的眼神裏炸了個肝腦塗地。
“找錯了。”她冷漠一笑。
“等下一把吧。”楚郁無所謂地拿起骰盅。
梅凝吐出一串浮雲似的煙圈，心裏有了不祥預感。
果然，接下來的幾把，楚郁把把必輸，輸了她立刻站起來去砸娃娃，梅凝反應過來她的招數，可規矩是她定的，如今卻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她也是沒想到，能有人運氣差成這樣，搖到手腕隱隱作痛，楞是贏不了一把，因為輸得太徹底，反而在某個方面贏了。
望著滿地碎瓷，此起彼伏的哀嘆聲聲聲入耳，再好的脾氣也經不住這番耍弄，但梅凝只是靠在椅背，沈默地一口接一口抽煙。
楚郁站在陳列櫃前，她看著那只直溜溜盯著她的娃娃，抿緊了唇。
這是第二次贏，她拿不準主意是放下它回去再輸幾把，多砸些娃娃，還是見好就收，帶上李何如撤離戰場。
直覺告訴她，梅凝不會讓她走得太痛快，但再玩下去，她不確定自己的狗屎運還能不能挺到剛好贏得只剩這一只娃娃。
為了保險起見，她還是見好就收吧。
楚郁捏著它的脖子提了出來，老實說還挺有些重量，她邊暗自腹誹李何如的靈體沈重，邊用力往外拖。
誰知這娃娃剛脫離櫃子，它一躍而出跳在地上，接著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只一眨眼，方才那呆板的人偶立刻變成個一米七幾的女人。
這女人生著一雙瞇瞇眼，唇角勾起個俏皮弧度，一襲紫黃色西裝上是張與梅凝一模一樣的面孔。
楚郁難以置信地看看她，又望望梅凝，這才覺出幾分不同來，梅凝明顯生得老態些，而眼前這人，似乎才是帶她來的那名店員。
是梅凝的雙胞胎妹妹。
三人六目對視，梅凝妹妹跳華爾茲般往後退去，她邊往後退邊優雅鞠躬：“我就不打擾你們了，姐姐再見。”
“梅露！”
“李何如呢！！”
二人異口同聲，梅露後退腳步加快，她左手抓起外套一掀，低頭往衣服裏一藏，頃刻間便化作一只紫色大鳥直沖大門而去。
隨著哐當一聲，大鳥慘叫一聲，被門口的無形禁錮阻擋在地，她翅膀一軟，化成人形抱著雙臂癱倒在地。
倒地瞬間，一堆做工精巧的人偶從她懷裏湧出來，大人疊小人。
楚郁恍然大悟，她總算明白為什麽櫃子裏的人偶在以突飛猛進之勢迅速減少了，原來是陳列櫃裏藏了個想渾水摸魚的偷子。
梅露從容不迫擡頭，對著親姐姐露出個甜蜜笑容：“姐姐再愛我一……”
一只尖頭鋼筆飛來，上下貫穿了梅露的雙唇。
她如同洩了氣的氣球，身體火速塌陷下去，癟成一張人皮的唇裏還在嘟嘟囔囔：“一次……”
梅凝神情冷漠地看著這張人皮，她早已習慣了這個不著調妹妹的惡作劇，明明恨極了她，卻沒法將她驅逐出核心圈層，只因引魂入器這套法子只有她們二人能學。
但……有些秘法，一人會是招牌，二人會，便成了龍爭虎鬥。
她身為長姐，先學會了這套秘法，不願傳授給胞妹，但維持生意運轉又離不得她。
只好將她扣在店裏負責生意運轉，但接觸時間長了她難免對這種逆天而行的秘法產生好奇，就如同今天這樣。
她想盡一切辦法去偷，而她拼了命地守，卻總有守不住的時候。
梅凝的目光越來越冷，地上梅露的假皮還耷拉在那，她隨手甩去一星火種，輕咳便將那皮燒了個精光。
楚郁攥拳，她看向陳列櫃裏零星幾個呆板人偶，正欲發問，梅凝卻先發制人怒聲道：
“你猜錯了！乖乖簽了這協議！”
羊皮紙卷連著支筆飛至她身邊，她不欲伸手去接，地上的碎瓷片卻奇跡般站起，個個如同迷你士兵，步履整齊劃一沖她而來。
楚郁被碎瓷士兵團團圍住，那支筆硬生生擠進她手心，周圍一切事物都成了活物，她被擁在中間頭腦發懵。
這簡直不能用術法鬼神之說來解釋了，簡直是……魔法。
梅凝居高臨下雙手抱臂睥睨她：“我不喜歡浪費時間，別讓我像對梅露一樣對你，我喜歡自覺主動的孩子。”
楚郁被裹挾著，在低氣壓高攻值的環境下大腦完全停擺，就在她手指要觸到筆時，餘光瞄見桌上的骰子還保持原位。
鮮紅的五點昭示著她方才的勝利，楚郁回神，她甩過筆抗議道：“這是第二次，我還有一次機會沒有用！”
梅凝臉色一僵，這是對著阿努斯鬼神起誓過的協議，其內容連她也不能妄加幹預，她本想趁亂騙過楚郁，叫她乖乖放棄那次機會袖手認輸，現在卻……
“那你擲吧。”梅凝冷哼一聲，碎瓷大軍頓在原地，楚郁毫不客氣地踹開一條路走了過去。
只有一次機會，她必須贏。
梅凝長指翻飛，鎏金骰盅穩穩落地，待骰盅掀開，兩人面色都不是太好看。
三點。
一比一的勝負率。
楚郁接過骰盅，她深吸一口氣，把這些年自己做過的好事統統在腦子裏過了一遍，企圖靠冥想提升氣運。
骰子在骰盅裏骨碌碌轉動，楚郁雙目緊盯骰盅，就在無數雙眼睛的見證下就要開蓋揭曉時，楚郁卻隔著桌子瞥見梅凝雙目灼灼，她臉上掛著隱秘又期待的笑。
楚郁捏著骰盅的手松了又緊。
“開啊。”梅凝出聲催促道。
她不能開。這是一個陷阱，無論她擲出的是什麽樣，最終蓋子打開的那一刻，出現的點數絕對比三點小。
她不信梅凝沒做任何手腳。
“我開不了。”楚郁猛推開骰盅，裏面的骰子骨碌碌轉動幾下，梅凝眉頭下壓，滿臉不耐煩。
“逗你玩玩罷了，你真以為我有那麽好的脾氣？我勸你老實點，別動歪腦筋。”梅凝抽了口煙，煙鬥敲在桌子上，發出刺耳的邦邦聲。
楚郁擡眼掃過四周，陳列櫃裏的人偶正堆疊在一起小聲嘀咕，她笑笑，收回了目光。
“我開不了，就算開了也沒用。”楚郁二指捏起羊皮紙卷，舉著紙卷凝目向梅凝。
“因為李何如，根本不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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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凝頭往後一仰, 她躺在椅上點了根煙。
粗支香煙夾在女人被碩大寶石點綴的手指間, 她吐出一口煙霧, 在香煙裊裊中危險地瞇住了眼。
楚郁又搖動了骰子，這一局，她搖出一個六點。
梅凝微微睜眼，楚郁望著架子上所剩無幾的娃娃，她邁著輕松的步子起身，身後女人叫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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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是沒想到，能有人運氣差成這樣，搖到手腕隱隱作痛，楞是贏不了一把，因為輸得太徹底，反而在某個方面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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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六目對視，梅凝妹妹跳華爾茲般往後退去，她邊往後退邊優雅鞠躬：“我就不打擾你們了，姐姐再見。”
“梅露！”
“李何如呢！！”
二人異口同聲，梅露後退腳步加快，她左手抓起外套一掀，低頭往衣服裏一藏，頃刻間便化作一只紫色大鳥直沖大門而去。
隨著哐當一聲，大鳥慘叫一聲，被門口的無形禁錮阻擋在地，她翅膀一軟，化成人形抱著雙臂癱倒在地。
倒地瞬間，一堆做工精巧的人偶從她懷裏湧出來，大人疊小人。
楚郁恍然大悟，她總算明白為什麽櫃子裏的人偶在以突飛猛進之勢迅速減少了，原來是陳列櫃裏藏了個想渾水摸魚的偷子。
梅露從容不迫擡頭，對著親姐姐露出個甜蜜笑容：“姐姐再愛我一……”
一只尖頭鋼筆飛來，上下貫穿了梅露的雙唇。
她如同洩了氣的氣球，身體火速塌陷下去，癟成一張人皮的唇裏還在嘟嘟囔囔：“一次……”
梅凝神情冷漠地看著這張人皮，她早已習慣了這個不著調妹妹的惡作劇，明明恨極了她，卻沒法將她驅逐出核心圈層，只因引魂入器這套法子只有她們二人能學。
但……有些秘法，一人會是招牌，二人會，便成了龍爭虎鬥。
她身為長姐，先學會了這套秘法，不願傳授給胞妹，但維持生意運轉又離不得她。
只好將她扣在店裏負責生意運轉，但接觸時間長了她難免對這種逆天而行的秘法產生好奇，就如同今天這樣。
她想盡一切辦法去偷，而她拼了命地守，卻總有守不住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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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皮紙卷連著支筆飛至她身邊，她不欲伸手去接，地上的碎瓷片卻奇跡般站起，個個如同迷你士兵，步履整齊劃一沖她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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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凝臉色一僵，這是對著阿努斯鬼神起誓過的協議，其內容連她也不能妄加幹預，她本想趁亂騙過楚郁，叫她乖乖放棄那次機會袖手認輸，現在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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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次機會，她必須贏。
梅凝長指翻飛，鎏金骰盅穩穩落地，待骰盅掀開，兩人面色都不是太好看。
三點。
一比一的勝負率。
楚郁接過骰盅，她深吸一口氣，把這些年自己做過的好事統統在腦子裏過了一遍，企圖靠冥想提升氣運。
骰子在骰盅裏骨碌碌轉動，楚郁雙目緊盯骰盅，就在無數雙眼睛的見證下就要開蓋揭曉時，楚郁卻隔著桌子瞥見梅凝雙目灼灼，她臉上掛著隱秘又期待的笑。
楚郁捏著骰盅的手松了又緊。
“開啊。”梅凝出聲催促道。
她不能開。這是一個陷阱，無論她擲出的是什麽樣，最終蓋子打開的那一刻，出現的點數絕對比三點小。
她不信梅凝沒做任何手腳。
“我開不了。”楚郁猛推開骰盅，裏面的骰子骨碌碌轉動幾下，梅凝眉頭下壓，滿臉不耐煩。
“逗你玩玩罷了，你真以為我有那麽好的脾氣？我勸你老實點，別動歪腦筋。”梅凝抽了口煙，煙鬥敲在桌子上，發出刺耳的邦邦聲。
楚郁擡眼掃過四周，陳列櫃裏的人偶正堆疊在一起小聲嘀咕，她笑笑，收回了目光。
“我開不了，就算開了也沒用。”楚郁二指捏起羊皮紙卷，舉著紙卷凝目向梅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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