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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負子蟾(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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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負子蟾(十)

然而環顧四周,房子玻璃完好,四處都蒙著層厚厚的灰,幾十年歲月被凍結……

然而環顧四周,房子玻璃完好,四處都蒙著層厚厚的灰,幾十年歲月被凍結在這一方天地中,無論怎麽瞧都不像有人來過的樣子。

方才進來前門窗也是完好的,李何如仔細觀察了下骨灰散開的方向,又走到門口細細觀察,楚郁不明所以道:“你發現什麽了?”

李何如當頭賞了她個暴栗:“我發現兇手是誰了。”

她吃痛,捂著腦門疑惑道:“誰?”

李何如指指她,楚郁往後一轉,和供桌上面無表情的黑白老太對視了,她眼睛微瞪,轉了回來:“她?”

又是一記暴栗。

“你啊,蠢貨。”李何如沒好氣道,隨後她站起身,指指門前一道弧形灰燼:“這是骨灰壇原本擺放的位置。”

她轉身抓過兩道不足半人高的木門遺址,雙手做了個沖屋內打開的動作,門板果然挨住了那道弧形,再往裏開,卻是要直沖壇子而去。

“可這樣做,不是誰來開門都會打碎壇子嗎?”楚郁眉頭下壓,李何如挑起一邊眉毛看她。

她登時靈光一閃,楚郁擊掌道:“等等,壇子被人轉移到房內,要的就是被打碎!”

李何如唇角帶笑,仿佛在等她的下一句話。

既然黃凜對她們說了骨灰埋在樹下,想必不會造假,那就是有人趁她不備挪走了骨灰壇。

而且並沒有挪很遠,有心人真要找,撬開大門也能找到。

不同之處就在於摔爛的骨灰壇和完整的骨灰壇了。

有心利用鬼嬰者,根本不在乎骨灰壇的完整與否,反正掃把一掃,袋子一裝,遺漏多少也無所謂,能操縱鬼嬰就行。

知道骨灰位置,會來找骨灰,摔碎的骨灰壇能刺激到她的……

“黃凜。”楚郁低聲喃喃道。“我知道了,我知道骨灰是被誰搬動的了。

目前看來黃凜的社交圈極小,能熟到知道她家老宅還知道她生了個孩子的,除了黃凜母親我想不到其她人。”楚郁說。

李何如點點頭。

“不過她母親幹嘛要這樣?故意氣瘋黃凜?對她有什麽好處。”楚郁眉頭糾結,她下意識咬著嘴唇,百思不得其解。

“誰知道呢,先不想了,先裝吧,這些要收拾好一會。”李何如無所謂地聳聳肩,她左顧右盼幾下,從房間角落裏掏出一把沾滿蜘蛛網的掃把。

楚郁搖搖頭,把亂七八糟的想法清出腦子去,她上前扒掉窗戶上的報紙,光明霎時照進來,房間內浮塵熔金,房間方正,格局極好,房頂橫梁上掛著只葫蘆。

光打在墻壁上一字排開的相框上,楚郁伸手抹去了其上的塵埃。

一個穿連衣裙的小女孩,坐在院裏,懷裏捧著個大花瓶笑得燦爛,約莫五六歲的樣子。

楚郁一眼就認出了這是黃凜,她把這張相框拿下,背後寫著日期,距今已有二十年了。

她又一一抹去其她相框的灰塵,無一例外,都是黃凜,各個時期的黃凜。

黃凜上小學了,系著紅領巾提著書包站在校門口表情怯懦。

黃凜拿獎了,她雙手展開獎狀,紮著單邊辮子笑得竊喜。

黃凜上中學了,這張的她燙著個爆炸頭,背後是田野,表情很拽地睥睨鏡頭,像個遺落民間的時尚大王。

再往後,楚郁的手頓了一下。

她認識這張照片。

黃凜站在一頭圓頭圓腦的海豹旁邊,穿著飼養員的衣服,胸口印著那家倒閉水族館的logo,看起來成熟許多。

黃凜工作了。

這是最後一張照片。看得出黃母極愛女兒,黃凜人生的各個階段,都被拍成照片裝進這方天地裏,相框的風格也根據女兒的年紀做了調整。

抱花瓶的用的是卡通小動物相框,拿獎狀的相框上有大拇指,五角星形狀的花邊。

燙爆炸頭的那張看得出黃母很不喜歡,相框上貼了個垂下腳的娃娃,娃娃的靴子正好擋住了她的爆炸頭。

而工作的那張,用的是沈重的實木相框,拿在手裏沈甸甸,邊緣被人摸得磨亮了。

楚郁把照片放回去,一時心中百感糾結,英雌的墜落讓人惋惜,普通人的消逝更讓人心痛。

“看什麽呢?給我找個罐子。”李何如舉著簸箕沖她喊,昏黃陽光下,楚郁發絲閃著金光,她匆忙轉身,沒再看那蒙塵的照片一眼。

“來了。”她說。

鬼嬰的骨灰不多,掃起來也就小半個個簸箕。

楚郁拉開櫃子細細端詳,一堆破碗,一疊獎狀,還有幾個斷腿的兒童玩具,不像是有能裝東西的器具的樣子。

她伸手往裏掏了掏,摸到一個質感十足的盒型物品,楚郁心中一喜,用力一拉,她本以為是個餅幹盒,誰知那物重得嚇人,墜著手就要往地上砸去。

幸好李何如眼疾手快,伸手擡了她一下,才不致把這好不容易得來的器具砸壞。

“我的天。”盒子翻過來,李何如感慨道。

“怎麽了?”楚郁探頭去看。只見紫檀木的盒子上雕龍畫鳳,榫卯結構嚴絲合縫,做工十分精致。

而盒子中央,纂刻著幾個字“黃柳煙之女黃凜”。

“這是骨灰盒?”楚郁摸著下巴發出一絲感慨,“嗯,做工很不錯,比我的陶瓷寵物盒好。”李何如翻來覆去地摸了摸。

楚郁被這話刺得臉紅:“那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嗎……黃凜還沒死吧,這是她媽給她準備的?”

李何如沒接話,她伸手打開盒子,為防止被不明粉末攻擊,楚郁往後一躲。

盒子裏空空如也,掉出一張票據:“嗯,還挺古早呢,二十六年前買的。”李何如掂著票據驚訝道。

票據上客戶那一欄赫然寫著“黃柳煙”。

“二十六年前?”楚郁腦海中瞬間閃過方才記在相框後的年齡,若是沒算錯,黃凜今年也有二十六歲了。

“女兒一出生就給她定制了骨灰盒?”楚郁猛擡頭,抓著那張票據看了又看,白紙黑字,做不得假。

二人俱沈默了。“我又一次理解為什麽黃凜死都不願意回家了。而且,誰會在骨灰盒上標xxx之女啊,兩個人都活著,這也太不吉利了。”楚郁嘆氣。

她打開盒子把骨灰往裏倒,管它是誰的呢,用黃凜的骨灰盒裝她孩子的骨灰,總該沒有怨氣吧。

一塊瓷片掉了進去,楚郁伸手拿出來:“這也太多瓷片了吧。”

李何如看著那塊瓷片,突然,她眉頭一跳,好像意識到些什麽,蹲下身便尋找起來。

楚郁不明所以:“怎麽了?”

“別動。”

李何如一把抓住她腳踝,溫熱的觸感從腳踝傳來,把楚郁下半句話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震驚低頭,李何如蹲在她身旁,手裏捏著塊碎瓷片。

“我知道為什麽黃凜母親要把骨灰壇擺在門口了,她是在報仇。”李何如眼睛閃閃發亮道。

“你看,黃凜母親叫黃柳煙,而她孫女叫黃玥景,玥景屬金火,神珠光華,金火交輝,柳煙柔弱易散,金斬木焚煙。

這是個專克她奶奶的名字啊,玥景所到之處,柳煙盡散。”

李何如大笑一聲,楚郁聽得一楞一楞。

這一家子的關系,匪夷所思,控制欲超強的邪惡老奶,叛逆瘋癲的早孕媽媽,還有一顆致力於找宿主吸人氣血的肉丸子。

隨機兩兩配對都能展開一場史詩對決。

兩人收拾好骨灰,出門後,楚郁的電話響了。

聯系人是之前醫院的那位負責人,楚郁皺皺眉頭,掛掉了電話。她可沒忘那人當時趨炎附勢的樣子。

不到一分鐘,電話又打了過來,她再掛。再打。

一連幾個來回,楚郁煩躁接起,不料沒等她說話,那邊負責人急切的懇求聲震耳欲聾:

“楚女士,求求你了,救救我們吧!之前是我不好,求您大人有大量,再救我們一次!”

“明萬裏呢?找她去唄。”楚郁很輕地皺了下鼻子,李何如抱著骨灰盒安靜地站在旁邊。

那邊聲音一頓,隨即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她,跑了,不知所蹤了,這個東西會傳染啊,我和貼身照顧她們的人身上都生了瘡,目前醫院還沒給出治療方案。

找來的風水師沒一個有用的,我也是真的害怕極了才給您打電話,前面這病才發作完,疼完我立刻就給你打電話了……”

那邊負責人絮絮叨叨,這邊楚郁聽得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她知道爛瘡傳染,可負責人不曾接觸鬼嬰,上哪傳染去?

難不成變異了?

至於負責人說先前才發完病,想必是她不慎踢碎鬼嬰骨灰壇導致的,鬼嬰骨灰受震蕩,必牽連到她們受感染的人,幾個人同生同死,被一團爛肉牢牢拴在一起,當真好笑。

“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別急,我在想辦法,你知道明萬裏跑哪去了嗎?或者你有什麽懷疑的點,都告知我。”楚郁眉頭緊鎖道。

“她,她前天就消失了,走的那天,來了個短發女人接她,我覺得那短發女人眼熟,但是想不起來是誰,想必也是業內人。”負責人邊回憶邊說。

鄭導。楚郁心中了然,她安撫幾句後便匆匆掛了電話。

“找車,現在得立刻出發,我知道她在哪了。”楚郁對李何如焦急道。

李何如神情平淡,微微歪了下頭,算是回應。

鄉下車不好坐,出行只靠公交,只是這公交,全憑運氣坐。

楚郁在村裏看來看去,也沒瞧見誰家門口停著車。算了,就算停了車難道會借給她一個陌生人開?天方夜譚。

眼見知道目的地卻沒法出去,一向鎮定的她也忍不住焦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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