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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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今天天氣不好,出門前下起暴雨,楚郁穿了件薄款黑風衣,又……

今天天氣不好,出門前下起暴雨,楚郁穿了件薄款黑風衣,又翻出把巨大的黑傘,像要去參加葬禮。

李何如卻很興奮,門窗大開,風裹挾著冰冷雨水吹進來,她靠在陽臺吊椅上,垂下一條腿一晃一晃,極愜意。

“少吹會,木地板不經泡。”楚郁本想提醒她別著涼,轉念一想,又換了話。

鬼是不會著涼的,鬼喜歡陰雨天。

李何如假裝聽不懂,楚郁嘆口氣,臨走時鎖上了門。

約定的面試時間是下午兩點,一點半時,出租車停在了平江路三十四號門口。

楚郁下了車仰頭望去,這是一座磚石結構的小樓,門窗都是鐵制的,已經泛起紅繡,爬山虎陰森森蓋住半棟樓,二樓破了洞洞窗戶後面,她看到一雙懸著的腳。

片刻,那雙腳跳了下來,白衣翩翩,是個麻花辮女孩,她靠在窗戶上,脖子探出正常人達不到的長度,打量著古宅下的人群。

目光掃到楚郁時,一頂黑傘擋住了她的目光。

楚郁打起傘,略過水坑,往裏走去。

不愧是鬼宅,因著陰陽眼的緣故,她一靠近這裏便覺得周身鬼影重重,制片人正站在中央宣講,周圍坐了一圈來面試的演員。

楚郁來得算早,但也被擠出了外圈。

她找了個角落坐下,好處是能總攬全局,壞處也是。

來這五分鐘,她已經看到數個穿著古怪,身上血跡斑斑的女孩在走廊裏跳來跳去。

最近的一個,就在她身後。

楚郁微微側頭,看清了,是方才二樓那個上吊的麻花辮女孩,她脖頸上滿是紫痕,正笑瞇瞇地俯下身,聽面前的兩個人講話。

“牠爹的,這來的都是什麽貨色?咱們是小成本電影,但也不至於什麽人都敢來面試吧。”嗓音粗曠,女人吐了口煙,坐在前方的楚郁被熏個正著。

她輕皺眉頭,用手扇了扇。·

這一動作引起了女人的不滿,她一把抓住椅背:“扇什麽呢?沒見過人抽煙?”

楚郁措手不及,連人帶凳子險些被掄倒在地,周圍人看了過來。

“沒見過公共場合室內抽煙的,您的素質呢?不過也符合我對背後罵人的小人刻板印象。”楚郁冷笑一聲,看清了,女人戴著工作人員的牌子。

這種人常有,以為自己是工作人員,便對沒名氣的演員頤指氣使,楚郁見多了。

麻花辮女孩嘴角彎彎,伸長了脖子探究似的看向楚郁,一人一鬼目光相匯,楚郁移開了目光,理了理衣角。

女人咬牙,面色漲得通紅,她猛扯過楚郁手裏的資料袋,瞥了一眼,又丟了回去:“楚郁是嗎?別覺得自己是正義使者就在這下狠話,你等著瞧。”

楚郁表情淡漠,沒搭理她,坐了回去。

那人起身往別處走去,邊走邊罵罵咧咧。

楚郁旁邊的女孩拉了拉她:“那是選角總監,聽說心眼很小的,你得罪她了,待會試鏡的時候小心點。”

楚郁意外地看了眼她,說了聲好。

女孩大概是個話嘮,把凳子拉近便湊了過來:“這劇組真是有病,把試鏡房間安排在二樓那個鬧鬼的房間裏,隔著監控試鏡,說要測試演員心理素質,怎麽辦啊,我最怕鬼了。”

楚郁聽得太陽穴一跳一跳。怕鬼?那還來參演恐怖片幹嘛?自討苦吃。

許是看出楚郁疑惑,女孩又說:“別這麽看著我,我也是沒辦法啦,家裏人生病了,急著用錢,我找不到工作,學歷也不好,聽說這個劇組廣撒網,片酬也還不錯,就來試試運氣。”

楚郁有些沈默,做這行的,家境少有好的,又苦又累不穩定,還要被工作人員刁難,很不容易。

“過來領號碼牌!準備試鏡!”工作人員吆喝道。

楚郁領到了45號,女孩排在她前面,捏著張44號的牌子欲哭無淚。

“完蛋了,在兇宅裏拿44號的牌子,這也太穢氣了。”她攥緊拳頭,冷汗密密麻麻順著脖頸往下流。

“我感覺身體好重,怎麽辦,是不是我太緊張了。”女孩轉向楚郁。

她肩膀上騎著一個無頭少年,血順著少年的小腿一路流到她肩頭。

楚郁拍了拍她的肩頭,那無頭少年受驚,一躍而下。

“沒事,我跟你換。”楚郁抽過她的44號,把自己的牌子遞給她。

“真的嗎,姐你也太好了,我叫橙子,你叫什麽啊?換了號我現在感覺好多了。”橙子感動得淚眼汪汪。

橙子的運氣也不大好,同是天涯淪落人,她又沒有楚郁的膽量,待會進去許會嚇得一命嗚呼。

為了安全起見,楚郁決定先進去,清理好房間再讓橙子進。

隊排了很久,排到楚郁時,她正要進去。

“哎,你,跟後面那個換換。”選角總監走了過來,不由說分地抽走了楚郁手裏的牌子,一把把楚郁身後的橙子拽了出來。

“你先進。”她推搡了把橙子。

這一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兩人都楞住了,楚郁皺皺眉頭:“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進的順序也不影響你們發揮吧?別耽誤後面人。”選角總監假笑了一下,而後恢覆冷臉,一把將橙子推了進去。

門砰一聲關上了,楚郁面色冷下來,不知她們要鬧哪一出,她抱著胳膊靠在墻邊等。

無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期間幾個工作人員圍著選角總監竊竊私語,她們搬來幾個箱子,堆在門口準備著 。

空氣中的火藥味越來越重,後面的人伸長了脖子等看戲。

門嘩一聲被推開,橙子出來了。

她看上去還算鎮定,走到楚郁身邊小聲說:“還行還行,不算很嚇人,你加油。”

橙子都說不嚇人,那肯定沒事了。她正要進,選角總監伸手擋了楚郁一下:“不好意思,她們整理一下場地。”

她露出個不懷好意的笑,隨後招呼幾人搬著東西進去了。

“前面也沒整理場地啊……”橙子嘟囔道。

楚郁隱隱猜到她要做什麽了,她鎮靜地看著幾人忙活,心裏覺得好笑。

整她?找對人了,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楣王降世的她才不怕。

那幾人出來後,沖她做了個請的手勢,楚郁打開黑洞洞的門,回頭向選角總監笑了笑。

門關上了,房間很大,關著燈拉著窗簾,她小心地在黑暗中前行,腳下不時會踩到濕黏柔軟的東西。

她冷血無情地踩著,一腳一個。

耳邊傳來嗚咽聲,配合滿地淩亂的斷肢,來人若是橙子這會已經嚇到倒地身亡了。

可惜她是楚郁。她一路走到窗邊,在黑暗中摸到燈繩,拉下去後,頭頂一桶不知名液體往下潑來,楚郁往旁邊一跳,滿鼻血腥氣,幾滴血濺在她臉上,她抹了一把。

燈開後,房間內恍若亂葬崗,各色碎肉殘肢,幾個幹屍樣道具擺在沙發上,直溜溜看著她。

楚郁拿起桌上的紙,上面寫著她的試鏡內容。

【扮演一名誤入鬼宅的少年,發現自己的一名同伴被吊在窗前後展開救援。】

一下放下紙,楚郁便換了個人似的,她雙腿抖如篩糠,一步一挪,慢慢走到窗前後發出一聲尖叫。

這尖叫本來毫無真情實感,但楚郁忍不住摻上了幾絲個人情感。

風吹動破舊的布幔,天花板上懸掛著兩個人。

都是白衣白鞋,裝束破舊身上染血,上半身隱在布簾裏,楚郁伸出的手僵在原處。

按照劇本,她現在要想辦法救一個下來,可是要救誰?不是只有一個同伴嗎?

望著那身白衣,電光火石間,楚郁想起了來時她看見的,懸掛在二樓的麻花辮女孩。

這裏面有一個鬼,而監控裏看不見。

楚郁冷汗淋漓,若錯抱成那只鬼,她怎麽跟監控室裏盯著她的工作人員解釋這個詭異的行為?

她暫且還不想暴露自己的陰陽眼。

楚郁研究一番,盯著右邊的人看了許久,風吹開窗簾,露出一線光明,她看清了,右邊少年的身上連了根線,線的盡頭連著放在墻壁置物板上的一大箱道具劍。

那箱子岌岌可危,只要她一伸手,刀劍就會大雨般傾盆砸向她。

楚郁後背發涼,橙子進去時平安無事,這機關顯然是後布置的,至於是誰布置的,還用猜嗎?

她吸了口氣,有些煩躁。

若不是她有陰陽眼,被掛在這的鬼幹擾了判斷,只怕是今天要躺著出去。

幾分鐘後,楚郁一腳踹開了門,不顧門外眾人嘩然,她拖著一大堆殘肢碎肉走了出來。

選角總監表情一僵,連聲罵道:“你瘋了嗎?把道具拖出來幹嘛?”

楚郁沒看她,目光直刺向人群裏的橙子:“你進去的時候有這些東西嗎?”

橙子不明所以,看了看周遭,鼓起勇氣小聲說:“沒有。”

“那為什麽我進去時遍地都是道具?這是你送我的禮物嗎?因為我制止你在公共場合抽煙?還是你罵我我還回去了所以你積怨在心?”楚郁看著選角總監冷聲說。

選角總監臉漲得通紅,音量絲毫不減:“每個人的試鏡題材不一樣,我讓道具師重新布置現場有什麽問題?”

這邊吵嚷得厲害,那邊監控室的門開了,走出來一個短發女人,圓臉微胖,長得和藹卻氣場十足。

楚郁沒還嘴,女人直沖她走來,笑了笑:“這是怎麽了?”選角總監表情尷尬:“鄭導,怎麽把您驚出來了,沒事,這新人不懂事,硬說我們道具師為難她,我正……”

鄭導舉起手:“我要聽她說。”

一時間全場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楚郁身上,她臨危不亂,娓娓道來,把事情的起因經過全說了一遍。

選角總監眼睛瞪得要掉出來,也沒能阻止楚郁說下去,而後,楚郁沖鄭導做了個請的動作:“至於我為什麽這麽生氣,原因就在其中。”

幾人進了房間,有幾個試鏡結束的也渾水摸魚過來,一見內景,都嚇呆了,佇在原地不敢進。

楚郁瞥了眼窗邊,那個麻花辮女鬼已經消失了,只剩假人掛在那。

楚郁先拉開簾子展示了那根絲線,又拿了根棍子輕輕一撥假人,只見假人一歪,刀劍箱轟然落地,幾把開刃長刀直插進木地板,一片灰塵漫天,鄭導的臉色越來越差。

眾人嘩然,楚郁沈聲道:“刀劍下落時會隔斷絲線,所以即便我受傷了,她們也可以說是把箱子落在那的,是我運氣不好不慎碰掉的。”

話畢,選角總監已經說不出話,眾人面面相覷。楚郁嗤笑一聲,沖鄭導揚了揚下巴:“我是個小演員,人微言輕,我知道欺負糊咖都是劇組傳統了,不過我還是希望這種惡性事件能少一點,畢竟大家都不容易。”

說完楚郁轉身就要走,今天試鏡沒試完,還鬧出這些事來,她對入組已經不抱希望了,現在只想回去,好好洗洗身上的假血漿。

“你叫什麽名字?”鄭導在她背後喊道,楚郁微微側頭,心道完蛋,按常理,當眾揭人家短不會有好事發生。

但她還是回話道:“楚郁。”

鄭導點了點頭:“回去等我郵件。”

她看向選角總監:“你,收拾東西,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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