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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112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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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112章[VIP]

金銀花的花開得茂密, 而且花朵小,不像菊花那麽好摘,剛開始他們是站著摘的, 後來陸修承拿了高長凳過來, 兩個人坐著摘,摘了好幾日才把地裏的金銀花摘完。摘到最後一叢時,陶安看向陸修承, 問道:“是不是想把金銀花拔掉,全部改種菊花?”

陸修承幹活很利索,臟活累活都面不改色, 但是摘金銀花輕省,但是需要耗費耐心, 連續幾日重新一個動作, 陶安就發現他一向沒什麽表情的臉,這幾日難得的露出了不耐。

陸修承的確不喜歡幹這種活,聽出陶安話裏的笑意,捏了捏他的臉, “是, 想把金銀花拔掉, 菊花也拔掉,所有田地都讓給別人種。”

陶安:“所有田地都不種?”

“對。”陸修承心裏是有這個打算的,他覺得打獵的收入足夠他和陶安花,就不想陶安耕種田地, 田地的活很累很辛苦, 還靠天吃飯, 像這次遇上大旱,收成還不好, 白辛苦。

陶安還是覺得作為農戶,不耕種田地心不安,但是他也知道陸修承的想法是對的,一邊打獵一邊耕種田地,兩邊跑,他還好,他在山上不用幹什麽,陸修承在山上打獵本就累,下山的日子也不得歇息,兩邊兼顧,太辛苦了。

陶安想了想,“菇田和旱地這邊的花已經種下了,還能摘兩三年,只需要偶爾鋤鋤草,拔掉可惜了,再過兩三年再拔掉讓給別人種吧,那塊稻田這一季就不種了,問一下姐,看她們種不種。”

陸修承:“行。”

夏日陽光炙熱,金銀花摘完兩日後就全部曬幹了,陸修承跑了一趟鎮上,去百草堂把金銀花賣掉了。陸修承出門後,陶安收拾了一下家裏,然後去找林陽。現在大旱,河裏沒水,稻田也沒水,沒辦法犁田耙田,不過村裏人也沒閑著。

種不了田地,沒有糧食,大家焦心,漢子們都在想辦法去哪裏賺點銀子,婦人和夫郎們則是在家想盡辦法侍弄好家裏的雞鴨豬,希望能養肥一點,賣個好價錢。何香和陸子安分家,何香愈發的忙碌,既要帶孩子,又要忙家裏的各種活,陶安已經很久沒去找她了。下山時,他最常找的人是林陽,只要何香有空,她也會來林陽家。

今日何香就在林陽家,幾個人一起聊天,一起做縫線活,快到巳正時,突然傳來一聲巨響,陶安冷不丁地被嚇一跳,針戳進了手指頭,“什麽聲音?”

何香:“好像是雷鳴。”

雷鳴?這是要下雨?大家連忙手裏的活,跑出去看,果然在天邊看到了一朵黑雲。周圍的人也聽到了聲音,都跑出來看,看到那多黑雲,有兩個老人對著黑雲直接跪了下來,“老天啊,下雨吧,再不下雨,就要餓死人了啊,快點下雨吧!”

越來越多的人從家裏出來,緊盯著天邊的黑雲,過了一會,有雨點落到幾個人臉上,那幾個人喜得跳起來,“下雨了,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很快,又有更多的人被雨點砸到,眼看著雨點愈來愈密集,整個村子的人都沸騰了,大人們奔走相告,即使遇見了平日裏有齟齬的人,也高興地對對方說一句“下雨啦”,小孩子們看到大人高興也高興,笑著奔奔跑跑吵吵鬧鬧......

陶安笑看了一陣這充滿歡聲笑語的場景,想到陸修承沒帶蓑衣,也沒帶雨傘,這個時辰他應當在回來的路上了,不知道能不能在雨下大前回到。陶安和林陽、何香說了一聲,拿著針相筐去了村頭。

剛才打雷了,他不敢站到村頭的大樹下,挑了一處空地站著,踮腳朝去鎮上的村道看去,這一看還真就看到了墨玉拉著車往這邊跑來,陸修承坐在車轅上。雨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陸修承看到陶安站在村頭,對著墨玉吆喝了一聲,墨玉跑得更快了。

來到陶安跟前,墨玉停下,陸修承跳下車,“下雨了,怎麽在這裏淋著雨等我?”

陶安:“還沒下大,不礙事,我剛在林陽家聊天,想著過來看一下你回來了沒,看到你了我才站這裏等你的。”

陸修承把頭上的鬥笠給陶安戴上,又把他抱上車,緊跟著他自己也跳了上來,墨玉繼續往家裏跑去。

陶安問身旁的陸修承:“金銀花賣掉了嗎?”

陸修承:“賣掉了,賣了八百文多點。”

陶安:“比菊花少一點,但是菊花種得多。”

陸修承:“能賣這個數算可以了。”

陶安伸手接了幾滴雨,隨口道:“終於下雨了,他們都說應該早點舉行祈雨祭祀儀式的,這樣就能早點下雨了。”

陸修承不信這些,“嗯。”

陶安知道他不信這些,說道:“不管怎麽樣,能下雨就行。”

到了家門口,陸修承讓陶安先進去,他把板車和墨玉放到後院。

這場雨一直下到了傍晚,這場大雨過後,路邊蔫吧的小草和樹葉重新煥發生機,變得翠綠欲滴,幹裂的稻田和旱地也變得濕潤,但是還不夠,旱地可以耕種了,稻田卻只有一層淺淺的水,還不足以耙田插秧。所有人都盼望著雨不要停,最好再下一晚上,這樣第二日早上起來就可以有足夠的田水去犁田耙田,可惜,到了傍晚吃晚飯的時候,雨還是停了。最後大家開始祈禱這一場雨能讓快要斷流的河水上漲,起碼恢覆到水車能車上水的水位。

雨停後,村裏的人都往田間地頭還有河邊走,陶安覺得雨後的空氣不錯,也想出去走走,他們去了淶南村。陸芳看到他們,問道:“吃過晚飯了嗎?還沒吃我給你們做點。”

陶安:“姐,我們吃過了。”

陸芳:“怎麽轉到這邊來了?”

陸修承:“我們經常進山打獵,那裏那塊稻田不打算種了,你和你姐夫要種嗎?”

陸芳:“也是,你們經常進山,在山裏跑累人得很,不耕就不耕,那我和你姐夫耕。”

陸修承:“犁田耙田的時候我會把墨玉留給你們。”

陸芳:“那你再讓我們用一下墨玉,我和你姐夫去年就想買個牛犢子回來養,養上一年就能幫著耕地,但是後來被這大旱弄得心慌慌的,就沒有買,現在下雨了,等忙完這春耕就去買。”

陸修承:“先別買,我在山裏幫你找找,看能不能再找到一頭騾子。”

陸芳:“騾子哪有那麽容易找,我聽陶安說當初墨玉你就費了不少功夫,你別不顧危險硬找。”

陸修承:“我有分寸。”

確定了耕田的事,他們往回走,回到家後,又去後山轉了轉看蜂箱。大旱後,那些綠植別說開花,能活下去都不錯了,蜜蜂沒什麽吃的,吃的都是之前的蜂蜜,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賣過蜂蜜了。陸修承看了一下那些蜜蜂,沒有太大問題,轉而就著暮色和陶安慢慢往家走。

陶安:“我們什麽時候上山?”

陸修承:“今日下了雨,山路濕滑,後日再上山。”

陶安:“行,那我明日把後院的菜地翻一下,之前很多菜都幹旱死了,得重新種才行。”

陸修承:“明日我和你一起翻。”

陶安:“我們經常好幾日不在家,沒法日日澆水,這次種菜得種一些耐幹旱的菜。”

陸修承:“好。”

第二日一早,吃過朝食,他們剛想去後院翻菜地,雨又開始落了下來。陶安只得歇了翻地種菜的心思,轉而坐到堂屋屋檐下給陸修承做鞋子。陸修承整日在山裏跑,鞋子破得快,陶安幾乎是月月都要給他做新鞋。炎熱的夏日,即使是下雨,也還是很悶熱,做到堂屋外面隔著雨簾,比坐在堂屋裏面涼快一些。

這一場大雨讓村裏的人又高興了起來,有了這場大雨,稻田裏的水就足夠犁田耙田裏,旱地那邊的地也能澆得更透。現在距離往年插秋稻的時間已經遲了一旬,整個村的人都恨不得雨水再下大些,然後停雨,好早點到田地裏幹活,早點把秧插上,把旱地的高粱和黍米種上。

可是這場雨一直下到晌午都沒有停,有些人等不到雨停,迫不及待地穿著蓑衣,紮到了田裏,有人帶頭後,越來越多的人穿著蓑衣,扛著鋤頭往田裏去。

陶安和陸修承因為不耕那塊稻田裏,就沒去田裏,等著雨停後去後院翻菜地種菜。陶安去年給各種菜都留了菜籽,仔細地包好,昨晚臨睡前把菜籽都用水泡了,就等著今日翻好菜地後播種。結果等啊等,這場雨一直下到入夜都沒停,青瓦頂上嘩啦啦的雨聲一直在響。

吃晚飯的時候,陶安說道:“這雨怎麽下了這麽長時間,現在都還沒有停的跡象,不會還要下一夜吧?”

陸修承:“再下一夜算好的,就怕明早也不停,連續下幾日。”

陶安夾菜的筷子一頓,“應該不會吧。”

陸修承:“但願不會。”

陶安:“照這個雨勢,再連續下幾日大雨,淶河的水是不是會上漲?之前發生過洪澇嗎?”

陸修承:“在我的記憶裏沒有。”

陶安:“沒下雨前盼下雨,現在不停下又怕,農戶人家太難了。”

陸修承:“快吃飯,別憂心,我會看著的,情況不對,我們就往山上去。”

第二題一早雨像他們擔心的那樣,沒有下,但雨勢小了一些,於是變小的時候,陸修承穿上蓑衣去了一趟河邊,看到淶河河水的水位已經漲回到沒有大旱之前,渾濁的河水在河床上滾滾向下游流去。

看到雨勢變小,大家都以為雨會慢慢停,但是到了雨勢再次變大,傍晚,陸修承再次去河邊查看水位,發現河水已經快漲到河岸了,去淶南村的橋也即將被淹沒,他試了試橋的結實情況,確定沒有問題後,馬上過橋去了陸芳家。

陸芳和方平看到他冒雨過來,急道:“修承,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陸修承摸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快速道:“姐,姐夫,這雨下得有些不對勁,河水上漲很快,你們把家裏的銀子,還有值錢的東西收拾一下,今晚不要睡死了,兩個人輪流看著,如果河水漫過稻田,你們趕緊帶著老人孩子去山上。”淶南村的地勢比淶河村高一些,陸修承沒有讓他們馬上去山上,讓他們先觀察。

方平:“好,我知道了,你快回去,遲了怕不好過河。”

陸芳:“對,你快回去,不能讓陶安一個人在家。”

方平把陸修承送到河邊,看他安全過了橋,又看看即將被河水淹沒的橋,憂心忡忡地往回走,一邊讓陸芳按照陸修承吩咐的收拾東西,一邊往裏正家跑。

陸修承回了淶河村也馬上去找了陸德義,“裏正,這雨沒有停的意思,我剛才去河邊看過,河水漲得很快,如果這大雨繼續一直下,恐怕會有洪澇。”

陸德義:“河水上漲了很多?”

陸修承:“對,快到岸邊,即將漫入稻田了。馬上就天黑了,如果夜裏發生洪澇,大家都在沈睡,後果不堪設想,您看要不要通知村人到後山山上避一下。”

陸德義看了看還在下的大雨,“行,我召集人,讓大家收拾東西去山上避一下。”

等待村人集合的時候,陸修承回了家,一到家就和陶安說道:“陶安,河水上漲得太快了我們今晚去山上避一下,你把柴刀、蓑衣、家裏能吃的東西都拿出來包好,我去通知一下小雲、阿龍、子安、周林他們,一會回來接你。”

陶安馬上行動起來:“好。”

兩個人分頭行動,陶安收拾東西,陸修承去通知人,看到陸修承上門,陸山和孟冬梅都驚訝地看著他,“修承,你來了?”

陸修承沒理他們,對陸雲道:“小雲,這雨一直下,河水上漲很快,你趕緊收拾一下能避雨的東西,然後去找陶安,晚上你和我們去山上避一避。”

陸雲看了一眼她爹娘,陸山和孟冬梅現在對把日子過得那麽好的陸修承服氣得很,一聽,忙道:“我們會帶小雲去山上,你去照顧陶安吧。”

陸修承又去了李家、陸家和周家,他到的時候,他們已經去了陸德義家,陸修承把剛才和陸雲說的話和他們家人說了一遍,林陽和何香當即就開始收拾東西。

陸修承再次往陸德義家走,剛到院門外,就聽到一個人聲道:“裏正,修承雖然是咱們村最會賺錢的,但是他說的話不一定準確,他說今晚可能會發生洪澇就一定會發生洪澇嗎?咱們村好幾十年都沒發生過洪澇,這次雨雖然下得久一點,但不一定會發生洪澇吧。”

緊接著又有人附和:“對啊,修承的預猜不一定準確,現在天黑了,還下著雨,他家就他和他夫郎,沒老人沒小孩,兩個人去山上方便得很。我們不一樣,家裏有老人和小孩,冒雨去山上過一夜,只怕還沒發生洪澇,一家老小就得病倒。”

陸德義頭痛道:“那你們想怎麽辦?”

“我們覺得現在河水只是快上漲到岸邊,沒那麽容易淹沒到村子裏,現在就拖家帶小去山上為時尚早。”

“我也覺得可以在家裏再看看情況,說不定晚點雨就停了。”

“實在不放心的話,我們輪流在村頭守著,看情況不對了,再通知大家往後山跑。”

陸修承站在圍墻外,“現在河水是在慢慢上漲,但是一旦雨勢變大,河水形成洪峰,從上游下來時,不到半刻鐘就能淹沒整個村子,到時想跑也跑不了。我不會留下看守,你們要留下,那你們留下的人輪流看守。”

陸修承說完這話,不再多言,直接轉身回家。他沒見過河水發洪澇,但是他見過山洪爆發的可怖。在他去邊疆前,有一年也是夏日,他們在山裏打獵時,突然下了暴雨,當時他們正好在距離一條山溪不遠的地方避雨。暴雨一直下,後來他們突然聽到一陣咆哮聲,心下驚駭萬分,以為有猛獸群正往他們避雨的地方來,結果轉瞬就看到上一刻清澈的小溪流被咆哮而至的山洪淹沒,變成了能吃人的急湍洪流。要是他們避雨的位置再低過一仗,他們父子可能就葬身在那山洪裏了。

陸修承走後,李阿龍站出來,“我也不留下,我去後山搭棚子,把家裏人接到山上。”

陸子安、周林、陸景等人也陸續表態去山上避雨,其他人看了,也有些人說去山上,但還是有一半的人決定留在村子裏看情況。陸德義只好安排決定留下的人輪流看守,並一再叮囑他們不得像上次李海和周正康那樣擅自離開。

陸修承回到家,陶安已經收拾好了所有東西,他把所有能帶的東西都收拾進了兩個籮筐裏,用油紙鋪在上面,還把墨玉從後院牽了出來。

陸修承把兩個籮筐放到墨玉背上,又幫陶安穿好蓑衣和鬥笠,還給了陶安一把傘,一手牽墨玉,一手牽著陶安,往後山最高的那座山頂走去。

來到山頂上後,陸修承用柴刀砍了一些樹枝,陶安則是用鐮刀割了一些葉子比較大的綠植。他們是第一戶到山頂上的,很快陸山和孟冬梅姨家也來到山頂,接著李阿龍、陸子安、周林等人也陸陸續續來到山頂。

人變多後,漢子們去竹林砍竹子,砍完竹子回來,各家開始搭棚子,大棚子是沒法搭了,只能搭一個僅容一家人的小棚子。搭好棚子,在棚頂放上樹枝,又把家裏的蓑衣鋪上去,勉強能擋雨,各家又升了火堆,一時漆黑的山上火光點點。

陸修承和陶安是最快搭好棚子的,他們有蓑衣,有雨傘,棚子搭好後沒有漏雨,想到林陽和何香帶著年幼的孩子,搭好棚子後,陶安把兩個籮筐放到棚子裏,把上面的兩張油紙給林陽和何香送去,讓他們放到孩子們坐的上方擋雨。陸修承則是去幫其他家還沒搭好棚子的人家搭棚子。

陶安從何香家的棚子出來時,路過陸山和孟冬梅搭的棚子,看到陸雲和他們擠在一起,就讓陸雲和他去他們的棚子。帶著陸雲過來後,陶安看她衣服都濕透,拿出一套幹的衣服,“小雲,這是我的衣服,我幫你看著,你把衣服換了吧。”

周圍人聲嘈雜,陸雲到底是個小姑娘,不好意思,說道:“陶安哥,我坐在火堆邊烤一下就好。”

陶安沒有勉強她,用鋤頭在火堆旁邊刨了一個坑,然後把火堆的柴火移過來,放上鐵鍋,從竹筒裏拿出一竹筒水倒進去。

陸雲看得稀奇,“陶安哥,你這麽還帶了鐵鍋?”

陶安沖他眨眨眼,“這鍋小,帶著省事,但卻能讓我們喝上熱水。”

水燒熱後,陶安給陸雲裝了半碗,又給她那裏一個白饃,“喝點熱水,吃點東西,不然衣服濕噠噠的,容易風寒。”

陸雲喝了熱水,那個白饃吃了一半卻是不吃,看了好幾次陶安。陶安看了,說道:“你吃,籮筐裏還有。”

陸雲低著頭道:“陶安哥,我娘斷斷續續生病,晚上又淋了雨,我擔心她,這個饃,我能拿去給她吃嗎。”

陶安撥弄柴火的動作一頓,“你先吃完,吃完了,我重新給你拿一個。”

等陸雲吃完後,陶安把傘給她,給她拿了一個饃,又給了她一碗熱水,然後交待她,“你把饃和水給你娘後,去你林陽哥和何香嫂子那裏一趟,告訴他們我這裏有熱水,讓他們要熱水的話過來找我。”

陸雲:“好。”

陸雲拿著白饃和熱水回去的時候,陸山、陸鴻、陸景都看了過來,盯著那個白饃看,他們已經很久很久沒吃過白饃了。

陸鴻咽了一下口水,“小雲,你這白饃哪來的?”

陸雲把熱水和白饃遞給孟冬梅,“娘,我和陶安說你剛病好,今晚又淋了雨,這熱水和白饃是他給您的,您快趁熱喝了熱水,然後吃饃。”

陸鴻緊盯著那個白饃和孟冬梅,以前有什麽好吃的,孟冬梅都會先讓他和陸景吃,他以為這次孟冬梅也會把白饃分給他和陸景。孟冬梅看看那碗熱水和白饃,又看看陸雲,最後接過熱水喝了,把白饃給陸雲,“小雲,你吃。”

陸雲一怔,回道:“陶安哥已經給我吃過一個了,娘,您快吃,吃點東西暖和,您不能再生病了,您身體垮了,咱這個家也會垮了。”

孟冬梅想到那不成器的父子三個,特別是陸鴻,流著淚吃了那個白饃。陸雲又按照陶安交代的去找何香和林陽。

陸修承幫人搭完棚子回來,看到陶安生火燒了熱水,也是一怔,隨後笑了。剛才在家裏,他沒看陶安收拾了什麽東西,現在看到小鐵鍋,再一看,籮筐裏裝著家裏吃剩的十多個饃,面粉和米,碗筷,衣服和被子,油燈......各種能用上的東西都帶了。

陶安給他倒了一碗熱水,“你笑什麽?”

陸修承在他額頭上輕彈了一下,“笑我夫郎能幹又細心。”

陶安也笑了,“是墨玉能幹,它能駝很多東西,我就把大概能用上的東西帶上了。”

陸修承喝完熱水,對他說道:“既然帶了幹衣服,你把衣服換了。”

陶安看了一眼外面,陸修承說道:“沒事,看不到,棚口這又有我守著。”

濕衣服穿在身上的確不舒服,陶安就把衣服換了,“我給你也帶了幹衣服,你也把衣服換了吧。”

陸修承:“晚點如果還有人上山的話,我還得去搭把手,換了也是濕,現在是夏日,晚上不冷,不怕。”

陶安又拿饃給他,“折騰了這麽久,餓了吧,吃點東西。”

陸修承吃著饃的時候,陸雲回來了,看到和陶安坐一起的陸修承有些不好意思,總感覺進去會打擾他們兩個。

陸修承接過她手裏的雨傘,放回棚頂,“小雲,進來坐,讓你陶安哥給你拿饃吃。”

陸雲進來和陶安挨著坐下,留意到陶安換了幹衣服,怕自己身上的濕衣服弄濕他衣服又坐遠了一點。

陶安:“沒關系,你坐過來一點,坐近一點才能快點把衣服烤幹。”

陸雲對陶安道:“陶安哥,你知道嗎,林陽哥和何香嫂子他們也帶了鍋上來,他們很多人都帶了鍋上來,都在燒熱水呢。”

陶安驚訝道:“是嗎?”

陸雲:“因為大家怕洪水沖進村的話會把鍋弄破。”一口鐵鍋可不便宜,他們這些人上來得早,能收拾帶出來的東西都帶出來了。

陶安看向陸修承,眼神好像在說:你看,大家都帶了。

陸修承捏了一下他手,“困嗎?困就和小雲去那個有雨傘的角落靠著瞇一陣。”

現在已經很晚了,陶安說道:“等小雲把衣服烤幹再睡。”

雨還在下,沒有要停的樣子,陸修承今晚是不打算睡了,這裏地勢雖然還可以,但也沒到可以放松警惕的地步。到了深夜,陸雲的衣服烤幹後,陶安和她靠著,又拿被子在後背蓋著,兩個人相互靠著睡了過去,陸修承守在一旁。

別的棚子裏的各人也互相靠著睡了過去,雜亂的山頂慢慢變得安靜下來。陸德義過來找陸修承,“修承,我還是不放心留在村子裏的人,你能不能和我下去看看河水漲到哪了?”

陸修承看了一眼已經睡著的陶安,猶豫了一下,以後還是點頭道:“您等我一會。”

陸修承去找了李阿龍和陸子安,“我和裏正下村裏看一下,陶安已經睡著了,你們幫我留意一下他那邊的動靜,有什麽事的話幫我叫醒他,讓他騎著墨玉先走,我會去找他。”

李阿龍和陸子安有孩子,他們走不開,答應了會幫看著陶安,周林和另外幾個年輕漢子,聽到陸修承和裏正要下山去看村裏的人,主動開口說和他們一起去,他們幾個都是水性不錯的人,陸德義帶著他們往山下走去。

下到村子裏,村子靜悄悄的,看樣子大家都睡著了,他們一行人往村頭看去,還沒走到村頭,就著各人手裏的火把光看過去,看到淶河村村前的稻田裏波光粼粼,河水已經漫上了田野,並且水已經很深了,村頭地勢稍低一些的地方積水能沒過腳踝。

陸修承看此情形,狠狠地一皺眉,入夜前,河水還沒淹沒河岸,現在斷斷兩三個時辰過去,河水已經漫過了稻田,開始往村子蔓延,而那幾個輪守的人還一臉輕松地在那聊天說葷話。看到他們還笑著打招呼,其中一個人更是冷諷地看了一眼陸修承。

陸德義見到河水蔓延的速度,也是心裏一骸,怒斥道:“水都要入村了,你們還在這裏笑,還不趕緊通知村裏人往後山去!”

“裏正,大半夜過去,水才剛淹過稻田,照這個速度,起碼要到明日早上才能淹到村裏,不急著讓人走,說不定一會雨就停了。”

陸修承冷冷道:“這裏是淶河的中下游,即使雨停了,上游也會源源不斷有水流匯到河裏,匯流多了,就會形成洪峰,照現在這個漲水速度,只消過來一個大洪峰,你們就想往後山跑也跑不了了。”

剛才冷諷地看著他的那個漢子回道:“要是淹不到村裏呢?把大家夥折騰到山上淋雨,出了什麽事,你負責請郎中給大家看病治病?你不缺銀子不如直接給我們分一些銀子?”

周林回道:“陸大牛,修承也是為了大家著想,你沖他囔囔什麽?”

陸德義:“對啊,修承提議去後山避一下也是為大家好,畢竟洪水來了,就難逃了,你們趕緊回家讓家人去後山,我們也去通知別的人。”

陸大牛等幾個人回去了,陸德義一行人也開始去村子裏通知那些還在睡覺的人家。剛開始的時候,留在村裏人心裏是有些忐忑的,不敢睡死過去,結果到了半夜,沒有洪水的要過來的樣子,也就放心地睡了過去,被陸德義他們叫醒,有的人還在磨磨蹭蹭。

陸修承看到這樣的情形,臉色冷得嚇人,要不是想到這麽多人如果被淹死了,陶安會難過,他已經甩手走了,自己和家人的命都不著急的人,他是一個眼色都不想給。

在陸德義催得口都要幹了時,大家夥才挪動腳步往山上走,還沒走到村尾,磨磨蹭蹭往後山走的人突然發現腳背被水淹沒了。一開始大家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被陸修承猛吼了一嗓子,“洪水來了,還不快走,是想死這?”

眾人這才驚醒,慌慌亂亂地跑起來,有的人還想著拿東西,陸德義急得大喊,“不要拿東西了,來不及了,命要緊,快跑啊!”

等他們跑到山腳下時,水已經到了大人的膝蓋,天黑,加上地上的深水,一些老人摔倒了,孩子們被嚇得哇哇哭。陸修承和周林等幾個年輕漢子各自背起一個老人,陸修承還抱了一個孩子,飛快地往山上跑。到了山腰,把老人和孩子放下,最後上來的一家人粗喘著說,“陸大牛姨一家還在後面。”

陸德義氣得大罵:“混賬東西!”

這是下面傳來的孩子的哭叫聲,周林和陸修承對視了一眼,兩個人往下走,涉水來到孩子的哭聲處,就看到陸大牛和他妻子,一人抱著一個孩子,正艱難地在水裏行走,這時水已經齊腰深。陸大牛妻子一腳下一個踉蹌,和孩子摔進水裏。

陸修承和周林一人拎起一個,陸大牛突然把手裏的孩子交給陸修承,“修承,對不起,你幫我把孩子帶到山上吧,我爹娘還在後面,我去找他們。”說完不顧他妻子的苦苦哀求,轉身走了。

陸修承和周林帶著孩子娘和兩個孩子回到山腰,其他人已經往更高的山走去了,只剩下陸德義在原地等他們,得知陸大牛回去找他爹娘了,陸德義看看越來越深的水,咬咬牙,說道:“走,去山上。”

陸大牛妻子陳彩跪下,抓著陸修承的衣服,“修承,你水性好,你去救救大牛吧,我求求你,孩子們不能沒有爹啊!”

陸修承靈巧地避開了她:“把你和孩子帶上來,我已經盡力,再下去,我水性再好也回不來。”

陳彩還在哭求,“你可以的,你可以救大牛的,我求求你,你救救他吧。”

周林:“嫂子,你這是強人所難,現在再下去,修承也會沒命的,而且,修承是最早提醒大家避去後山的,是你們不聽,硬要留到最後。”

陳彩松開手,陸德義勸了她好一陣,才跟著他們往山上去。

走到一半,陸修承看到有人匆匆往這邊來,直覺是陶安,快走幾步迎上去,近了一看,果然是陶安。

陶安剛才聽到上去的人說洪水淹到村裏了,陸大牛一家沒上來,陸修承趟水回去找他們了。他一聽,沖進雨裏,往下跑,後山是由幾座山組成的,他從最高的那座往落村子的路跑,陸子安和李阿龍聽說陸修承的事後,也跑了下來,一是擔心陸修承,二是怕陶安做傻事,但是他們兩個楞是沒跑過陶安。

陶安煞白著一張臉,悶頭往下跑,直到被陸修承攔住,聞到他身上獨特的氣息,才從驚恐中擡頭,看清是陸修承,陶安後怕不已地撲到他懷裏,“你嚇死我了。”

陸修承抱著他,“我沒事,別怕!”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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