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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107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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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107章[VIP]

陸修承穿好衣服, 出去時去另一個房間把之前進山打獵的弓箭拿上,來到院門時又隨手從院門角落抽了一根竹扁擔,這根兩頭削尖的竹扁擔是用來挑柴的。打開院門前, 陸修承細聽了一下門外的動靜, 確定院門外沒有野豬,他打開院門,又快速關上門。

這個時候, 整個村子都已經被剛才的尖叫聲和哭喊聲驚醒,很多人家都點上了油燈,陸修承朝人聲吵雜的地方走過去, 發現被野豬攻擊的是寡居住在村中間的李阿嬤,還有住李阿嬤隔壁的李玉成一家。

陸修承到的時候, 村裏聞聲而來的人都站在李玉成隔壁的周厚文家, 周厚文家圍墻是用泥磚做的,比李玉成家的籬笆圍墻牢固一點點。陸修承身高,站在人群後面也看清了被野豬攻擊的兩家的情景。

李玉成家籬笆被撞破,一頭野豬正在廚房裏翻找吃的, 李玉成妻子帶著三個孩子躲在房間裏, 三個孩子正在低聲哭喊, 而李玉成拿著一根木棍守在被撞掉了一扇門的堂屋門前。李阿嬤家的籬笆圍墻也被撞破,院子裏的東西撒落一地,一頭野豬正在她家院子裏吃她種在前院的菘菜,而李阿嬤則是躺在堂屋門口一動不動。

陸修承旁邊的李貴低聲道:“趁野豬在廚房, 玉成怎麽不快點帶著妻子孩子從堂屋後門離開?”

周厚文回道:“有一頭野豬撞開堂屋門後, 從堂屋去了他家後院, 他們出不去。”

陸修承看向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李阿嬤,問周厚文:“李阿嬤是被野豬撞倒的嗎?”

周厚文:“應該是, 我聽到李阿嬤的喊叫聲醒來,出來一看,就看到她倒在地上,剛想過去扶,就看到院子裏的野豬,就沒敢過去。”

陸德義過來了,大家看到他放佛看到了主心骨,忙低聲問道:“裏正,怎麽辦?”

陸德義看向陸修承,又看到他手裏拿著弓箭,說道:“修承,你擅打獵,你能把野豬射殺了嗎?”

隨著陸德義的話,在場的漢子都看向陸修承,陸修承回道:“我能射殺野豬,但是現在禁獵令還沒解除,射殺野豬違反朝廷法令,這個後果需得全村的人和我一起承擔。”

陸德義這才想起禁獵令還沒解除,想了想,說道:“救人要緊,你盡量射傷它們,大家把它們擡回山裏,只要我們村的人不說,沒人會知道。”

大家都附和道:“對,對,我們誰也不說就沒人會知道。”

陸修承:“裏正,你還是寫份文書,要求大家保密,然後畫押吧。”

剛才都同意的人,聽說需要畫押不出聲了,不畫押,這個事如果洩露出去,他們還能推脫說不知情,畫了押,這個事被官府知道了,他們也逃不脫關系。

陸德義明白陸修承的顧忌,也明白現在情況緊急,剛想應承下來,看到在場的人的表情,怒道:“人家修承願意承擔最大的責任,只是讓你們畫押保密,你們都不願意嗎?大家都畫押,就沒人會說出去,你們要看著李阿嬤和李玉成一家全都死在今晚嗎?”

周厚文:“我畫。”

陸子安:“我畫。”

李阿龍:“我畫。”

周林:“我畫。”

陸續又有幾個人答應畫押,但是剩下的二十多個漢子還是不出聲,最後有一個漢子說道:“裏正,全村的漢子並不都在這裏,有的人怕死的,聽到野豬躲在家裏不出來,我們畫押了,他們不畫押,他們說出去怎麽辦?”

陸德義:“先救人,我自然會一一找他們畫押。”

剛才的漢子繼續說道:“那您先讓他們畫押,我等他們畫押完,我保證畫押。”

其他人聽了也說道:“對,先讓其他人畫押,我最後肯定也畫押。”

陸修承看向事不關己的眾人,淡聲道:“野豬是群居動物,而且識路,現在冬日山裏沒什麽吃的,它們能在今晚闖進李阿嬤和李玉成家,說不定哪日就會繼續下山,闖進在場的你們家,今日只有三頭,哪日它們再下來可就不止三頭。”

在場的人聽了心裏一驚,畢竟誰也不知道野豬會闖進誰家,很可能闖的是自己家,一群野豬闖進自己家的話,自己和家人都很有可能受傷,甚至丟命。

“沒有禁獵令就好了,沒有禁獵令我們一起合力把野豬打死,還能分到野豬肉吃。”

“對啊,不能打死,不能打傷,真是麻煩。”

......

眾人還在議論,李阿嬤家院子裏的野豬在吃完院子裏的菘菜後,進了廚房,陸修承懶得聽他們說話,悄無聲息地摸進李阿嬤家,把倒在地上的李阿嬤抱了出來。眾人停下議論,屏息看著他。

周厚文的妻子溫蟬看他出來了,忙擠開人群,來到院門前,“修承,李阿莫是不是斷氣了?”

陸修承:“沒有,但是再不看郎中,應該撐不了多久。”

溫蟬看了一眼陸修承,說道:“既然如此,修承,李阿嬤不能進我家院子。”

陸修承理解,誰不希望自己家裏放一個將死的人,他把李阿嬤放到一處避風的地方,又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蓋到她身上,溫蟬拿了一碗熱水出來,不好意思道:“修承,你別怪我。”

“沒事。”陸修承接過熱水,給李阿嬤餵了一些,但是餵不進去,李阿嬤已經不能自己吞咽。

就在這時,李玉成家廚房裏的那頭野豬從廚房出來了,李玉成抖著身子喊道:“裏正,你們得救我們一家,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們死啊。”

裏正:“玉成,你先躲回房間裏,拿櫃子頂著門,我們正在想辦法。”

陸修承淡漠地掃了一眼站在周厚文家院子裏的人,聽他們商議來商議去也沒結果。李玉成已經躲回房間裏,房間裏的孩子聽著外面野豬的聲音驚恐地哭,野豬聽到哭喊聲,已經四處亂撞。

陸修承把箭纏上布,在油燈上沾了些油,在野豬撞到房門前時,點燃箭上的油布,射了一箭到房門前,野豬看到火,快速後退,驚恐奪門而出,它急促的叫喊聲驚動了另外兩頭野豬,被激怒的三頭野豬驚慌之下朝這邊院子跑來,院子裏的眾人驚懼地四散跑開,只有小部分人和陸修承一起用火驅趕野豬。

三頭野豬看靠近不了他們,開始四處奔跑,沖撞壞了好些人家的籬笆和墻,陸德義喊道:“大家快點火把它們趕回山裏。”

最後,野豬被趕回了山裏,李阿嬤卻死在了這個冬夜,陸修承把她放回她床上,蓋好被子。回到家,他剛想摘一把柚子葉洗手,就聽到陶安推開窗戶看過來。

陶安一直在房間裏留意著外面的動靜,聽到院門響,忙推窗,看到是陸修承回來,他連窗戶都往裏關,奔跑出來,“修承,你有沒有受傷?”

陸修承擡手止住了他想走近的身影,“我沒受傷,但是李阿嬤被野豬撞到,死了,我剛才抱了她,你先別靠過來。”

陶安腳步一頓,腦海裏出現李阿嬤瘦弱孤單卻堅韌的背影,李阿嬤原本是有兒子也有丈夫的,在她三十歲那年,兒子跑到河裏玩,在河裏溺水,李阿嬤當時正和丈夫在田裏幹活,聽到村人的喊叫後,他丈夫跑過去救兒子,結果父子兩個都溺死在河裏。李阿嬤沒有丈夫跑得快,來到河邊時,親眼看著丈夫和兒子淹沒在水裏,要不是旁人和女兒死命拉著,她也會跟著去。

丈夫和兒子死後,李阿嬤獨自撫養女兒,女兒長大後嫁到了淶北村,女兒嫁的夫婿寬厚,李阿嬤年紀大後,夫妻兩個一直想把老人接到淶北村和他們一起生活,但是李阿嬤不願意,堅持一個人生活,並且不要女兒和女婿接濟,勤快的她每日在田地裏忙不停,把日子過得比村裏很多人都好。

想到這個孤苦堅韌的阿嬤猝然死在了這個冬夜,陶安心裏一酸,他上前兩步,拉過陸修承的手,“李阿嬤是好人,我不怕這些。”

最後陸修承還是摘了一把柚子葉,拉著陶安來到水缸邊,舀了一勺水,把柚子葉放進去,然後把水往陶安的手上澆,陶安洗完手,又給他舀水倒水洗手。

洗完手回到房間,陸修承把身上的衣服換掉,換上了寢衣,躺到床上後,陶安靠到他懷裏,“今晚是怎麽回事?”

陸修承:“冬日山上沒什麽吃的,三頭野豬應該是找不到吃的,下山後誤闖到了村裏。它們闖進了李阿嬤和李玉成家,李阿嬤應該是聽到聲響起床查看,然後被野豬撞倒,李玉成家前後院都進了兩頭野豬,一家受了驚嚇,但是沒人受傷。”

陶安:“現在禁獵令還沒解除,不能傷殺野豬,後來是怎麽趕走野豬的?”

陸修承:“用火把趕走的。”

陶安:“我記得你之前說過野豬識路,它們會不會再來村裏?”

陸修承:“說不準,從明日起,你要出門叫上我,不要一個人出去。”

陶安:“好。”

陸修承摟了摟他:“還有一個時辰才天亮,再睡一陣。”

陶安:“明日應當要忙李阿嬤的喪事,你也再睡一陣。”

第二日一早,李家的堂親去通知李阿嬤的女兒李靈,李靈得知噩耗,哭著來淶河村奔喪。因為李阿嬤孤苦了一輩子,夫妻二人決定要大辦喪事,但是李家的堂親不同意,他們認為李阿嬤守寡多年,家裏又沒有漢子,喪事不易大辦,買副棺材,入土為安就好。

李靈不同意,和堂親吵了起來,“這是我娘,辦喪事的銀子我出,我說怎麽辦就怎麽辦。”

堂親:“你是出嫁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不再是李家人,你娘的喪事是我們李家的事,輪不到你插手。”

李靈:“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打什麽主意,現在說我是嫁出去的女兒,不再是李家人,我娘的喪事不許我插手,不就是打算等喪事辦完了,繼續以我是嫁出去的女兒,不是李家人為借口,然後侵占我們家的田地和房屋嗎?”

堂親:“什麽叫侵占,你已經出嫁,你哥和你爹又不在世了,你娘去世後,你家的田地和房屋本來就該歸回我們李家堂親們。”

李靈:“你別想,你們要是敢侵占,我就敢去報官。”

兩邊人吵得不可開交。

另一邊,昨晚上野豬慌亂奔跑時被撞破了籬笆和房屋的幾戶人家找上了陸德義。

“裏正,我們的房子是驅趕野豬被撞破的,村裏得負責幫我們修補房子。”

“對啊,得幫我們把籬笆修好。”

陸德義:“行,我一會找幾個年輕漢子幫你們修補房屋和籬笆。”

陸德義把村裏的人集中起來,說道:“今日說兩件事,第一,大家一起幫忙給昨晚野豬竄逃時撞破的房屋和籬笆做修補,第二,野豬識路,很可能還會再闖到村子裏來,所以每家每戶需得派出一個漢子,兩個一組,白日和晚上各兩組守在山腳入村的地方,看到野豬後及時通知村裏人。”

“裏正,這得守多久?”

陸德義:“我也不知道,每個人先守上一輪,到時再看情況。”

因為李阿嬤的喪事,還有野豬的事,淶河村平靜的冬日被打破,過了幾日,李阿嬤入土為安,讓眾人心惶惶,夜不能安睡的野豬也沒有再來,村子這才稍稍恢覆平靜。

在眾人放松下來的時候,陸修承卻依然警醒,還讓陸德義敲打在山腳下輪守的人不要放松警惕。這幾日陸修承沒離開過陶安,去哪都和陶安一起,他們還用茅草紮了好些火把放在家裏各處,以備萬一,野豬如果闖進來,能第一時間點火驅趕。晚上,陸修承也十分的警醒,每晚入睡前,他都會在院門和堂屋門上扣一個碗,如果院門和堂屋門被撞,碗就會掉在地上摔碎發出聲響。

這日吃過朝食後,陸修承點了一個炭盆放到堂屋,和陶安坐在堂屋裏烤火,陶安拿著針線試著把之前殺鴨時洗凈曬幹的鴨毛縫到一雙給陸修承新做的新鞋子裏,而陸修承則是取了一捧栗子出來,放到炭盆上面烤,烤熟後剝出來餵給陶安吃。

炭烤的栗子特別香,陶安吃了幾個讓陸修承也吃,陸修承撥弄了一下炭火,看了一下外面,說道:“一會應當會下雪,中午吃燙菜怎麽樣?”

這幾日忙李阿嬤的喪事,他們前幾日買回來的羊肉還掛著凍在後院房檐下。

陶安:“好啊,就是後院只剩一點菘菜了,我再去泡點木耳、筍幹、黃瓜幹。”

陸修承站起來:“我去泡。”

陶安繼續坐著縫鞋子,過了一會,發現外面果真下雪了,鵝毛大雪從天而降,不一會,地上就積了厚厚一層雪。陸修承燒了熱水用來泡菜,泡好菜後兌了一杯蜂蜜水給陶安拿過去,“喝點水。”

陶安:“這雪真大,在山腳下守著的人估計站不住。”

陸修承:“裏正昨日已經叫人搭了一個擋風的涼棚,還讓人去後山砍了柴放在涼棚。”

陶安:“有火烤著應該還行,今晚是不是到你和李阿龍?”

陸修承:“上半夜是我和李阿龍,下半夜是其他人。”

陶安:“晚上比白日更冷,你晚上拿一張棉被過去蓋身上。”

陸修承:“有火烤著不用。”家裏就兩張棉被,他拿走一張,陶安就沒墊被了。

陶安知道說不過他,不和他爭辯,決定今晚親自送過去。

兩人聊了一會,看著時間差不多了,陸修承給炭盆加了炭,然後把小鐵鍋放上來,往裏放了一根打斷成兩截的筒骨,筒骨熬煮了一個半個時辰後發出淡淡的肉湯香味。燉上骨頭湯後,陸修承去了廚房蒸米飯。

正好米飯,陸修承從廚房出來,說道:“我去摘棵菘菜,順便把羊肉拿下來切。”

陶安手裏的鞋子還差一點就縫完,“好,你先弄,我一會過來幫忙。”

陶安縫完最後一點,來到廚房,看到陸修承正在切羊肉,薄薄的羊肉切了兩大碟。陶安拿起那棵菘菜,想洗菜,陸修承攔住了他,“水很冰,放著,切完羊肉我來洗。”

陶安無奈,自從天氣變冷後,凡是需要清洗東西,陸修承幾乎都不讓他沾手,“修承,我也想幹點活,不想什麽都讓你照顧我。”

陸修承:“你剛才給我做鞋不是幹活?”

陶安:“你知道我說的是洗衣做飯這些活。”

陸修承:“陶安,我是你夫君,不是你主家,不需要你侍候我,洗衣做飯這些活我們誰做都可以,我只是不想你凍到手長凍瘡,我皮糙肉厚怎麽凍都不會長凍瘡。”

陶安只好把菘菜放下,“那我把你弄好的菜端到堂屋?”

陸修承:“去吧,可以先放一些筍幹和木耳進去煮著。”

陶安端碗菜,放了一些筍幹和木耳進去煮著後,又去廚房鏟米飯,陸修承業洗好了菘菜,兩人回到堂屋,圍坐在炭盆兩邊。鐵鍋裏的骨頭湯和筍幹、木耳正在翻滾著,陸修承往裏放了一些羊肉,等到羊肉變色後,對陶安說道:“好了,吃吧。”

外面下著雪,天寒地凍,陶安和陸修承圍著溫暖的炭盆,一邊燙菜一邊慢慢吃,身體被炭火烤得暖烘烘的,吃到嘴裏的肉和菜也是熱熱的,一點也不感覺冷。陶安頭一次這樣吃飯,很是新奇。

陶安嘴裏咬著一片筍幹,咽下去後,回道:“竹筍新鮮的時候清炒好吃,曬幹後吃筍幹,居然比新鮮的竹筍好吃。”

陸修承給他夾羊肉,“多吃些羊肉,冬天吃羊肉滋補。”

陶安:“我吃不過來了,這樣吃飯,感覺每樣菜都好好吃。”

陸修承:“那就慢慢吃,吃多些。”

陶安:“好。”

一頓燙菜吃得身心都熨燙。

到了傍晚,他們早早開始吃晚飯,吃完晚飯後,李阿龍過來找陸修承,陶安在他們出門時拿了一張棉被給陸修承。

陸修承不要,“你怕冷,你留著蓋。”

陶安看著他,“那我晚點給你送過去。”

陸修承知道陶安是吃準了他不舍得他跑出去受冷,無奈地在他耳朵上捏了捏,接過了棉被,陶安對他笑笑,然後又塞了一小布袋的栗子和瓜子給李阿龍,“你們守夜的時候烤點栗子,吃點瓜子,時間能過得快一點。”

李阿龍:“喲,這主意不錯。”

陸修承:“我們走了,你關好門,早點睡。”

陶安送他們出門,“好。”

作者有話說:

寶子們,元旦快樂呀,祝大家2026事事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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