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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80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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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80章[VIP]

周義的堂親背著周義回到他家, 周義他娘馮春花看到周義這個樣子,哭道:“我的兒啊,你這是怎麽了?”

周義不吭聲, 又是一陣嘔吐, 馮春花對著周義夫郎齊然怒道:“你是木頭啊,杵著不動,還不快去給我兒倒水漱口?”

齊然慢吞吞地走過去, 嫌棄地瞥了周義一眼,屏住呼吸,遠遠地遞了一碗水過去, 豎起耳朵聽馮春花和那堂親的對話。

馮春花:“阿文,周義這是被人打的還是他自己摔的?”

堂親:“被人打的, 不過是周義自找的。”

馮春花聽說是被人打的, 拎起一根木棍就要去找人算賬,“誰?誰打的?”

堂親:“您不先問一下周義為什麽被人打?”

馮春花:“周義就是做錯了什麽也不能這麽打他啊,你看他吐得臉都白了,走都走不動, 這是對他下死手啊!你們作為堂親, 為什麽不幫周義?”

那堂親一聽還怪罪上他們了, 冷笑道:“你家周義自己嘴賤,當著人家陸修承的面說人家夫郎長得俊,皮膚白,還說什麽晚上能抱著這樣的夫郎睡覺, 身為漢子這輩子值了。這是他能說的話嗎?您說他是不是自找的?就是隨便一個泥人漢子聽他這麽說自己夫郎都要下死手揍他, 更別說還是全村最不好惹的陸修承了。他自己上趕著找打, 我們做堂親的怎麽幫?”

齊然在一旁聽得暗樂,低頭看著周義這要死不活的狼狽樣子, 心道打得好。明明是周義和他娘主動上他家提親的,成親後周義每日都要說好幾次他壯,還說他長得黑,齊然已經忍他很久了,心道那個陸修承真應該把周義舌頭拔掉,讓他變啞巴。

那堂親說完才留意到齊然,真是被馮春花氣糊塗了,怎麽能當著周義夫郎說出周義說的那些混賬話呢?堂親歉然地看了一眼齊然,尷尬地走了。

馮春花還在那罵罵咧咧:“就說了他夫郎一句,他就這麽打我兒,他夫郎是那說不得看不得的京城貴人啊?就他夫郎,剛來淶河村時窮酸得像個乞丐,為了這麽個東西居然把我兒打成這樣,他陸修承有本事怎麽不把我兒打死,看我不去官府告他,他再厲害能厲害過官爺......”

說著說著就要去找陶安,周義驚恐地喊住她,“娘,別,別去,你去了,他會再打我的。”

齊然看他這慫樣心裏更加鄙視他,添油加醋道:“對,不能就這麽算了,娘,您趕緊去找那誰,陸修承要讓他給個說法,態度一定要強硬些,鬧得越大越好......”最好鬧得人家受不了您,把您教訓一頓。

周義沖他喊道:“閉嘴。”

馮春花已經被齊然說動了,看周義死死攔著,只好作罷。她也聽說過陸修承做的事,到底忌憚著陸修承再找上周義,但她在心裏給陶安記了一筆。

雖然陸修承說他去送水別人沒有笑他,陶安還是決定不再去給他送水,畢竟幹活的全都是漢子,他過去不方便。但是吃過晌午飯,陸修承再次出門的時候,陶安給他灌了三個竹筒的水,一個竹筒是涼開水,一個竹筒是用陸修承清明時摘的清明茶泡的茶,一個是蜂蜜水。

陶安:“天熱出汗多,容易渴,你多帶些水,幹活不方便就找個地方放著,換一條水渠時就拿著挪了一挪。”

陸修承接過那三個竹筒,“嗯,天熱,你別出門,小心中了暑氣。”

陶安:“知道。”

陸修承出門後不久,何香帶著針線活來串門,陶安給她倒水。

何香環顧了一遍,感嘆道:“還是你這裏清靜。”

陶安看出她有話說,問道:“怎麽了?”

何香:“我嫂子早上又和我婆母吵架了,吵著要分家,我婆母還是那句話除非她死了,不然別想分家。我嫂子她們孩子大了,我們的孩子也慢慢長大,一大家子繼續住一起的確很不方便,我也很想分家,所以我也跟著說了幾句,我說即使分家也還是在旁邊蓋房子,他們兩老輪流到我們兩家吃飯,好了,這下捅破天了,連我一起罵,吵得我頭都痛。”

陶安:“那他們兩兄弟怎麽說?”

何香:“還能怎麽說,他們雖然也想分家,但是那是他們的爹娘,他們拗不過自己爹娘的。”

陶安:“那就繼續這麽過?”

何香:“不,我和我嫂子商量了一下,既然都戳破想分家的心了,那就時不時和兩老提一下,再讓他們兩兄勸一下,這個家還是要分的。”

正說著,林陽帶著雨哥兒也來了。

陶安:“這個時辰不是雨哥兒午歇的時間嗎?你怎麽帶他過來了?”

林陽:“我們隔壁的雨桃嫂子在生孩子,生了快兩個時辰了,痛得嗷嗷叫,聽得人心慌,我婆母讓我把雨哥兒帶你這避一避。”

何香聽到雨桃嫂子,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雨桃也是個命苦的,希望她這次能生個兒子。”

看陶安一臉不解,林陽解釋道:“他們家已經生了六個女兒了,這是他們的第七個孩子。”

陶安瞪大眼,“他們家不是只有三個女兒嗎?”她之前去找林陽的時候看到過那三個女娃,穿著打補丁的衣服,一個個都很安靜,也勤快,年紀小小就會做各種家務。

何香咬牙道:“前面最大的那三個被雨桃她漢子李大康賣給人牙子了,讓雨桃不停地生,就是為了要個兒子,這混賬早晚被天打雷劈。”

陶安這才明白那三個女娃娃為什麽會在最活潑好動的年紀那麽安靜,那麽勤快。他自己以前過得不好,也知道有很多比他過得還要差的人,但是再一次聽到還是忍不住唏噓。得多麽狼心狗肺的爹才會把自己的女兒賣掉。

林陽:“這個世道對女人和哥兒太苛刻了,哪個妻子和夫郎生不出兒子,那就等著被嫌棄,被休棄,或者就是像雨桃嫂子這樣,不停地生。”

陶安滿口生澀,他知道林陽說的是事實,這世道甚至比林陽說的還要苛刻。

林陽現在只有一個哥兒,陶安現在還一個都沒生,何香怕他們心裏會多想,轉移話題道:“不說這些了,你們幫我看看我這衣服的補丁是這樣縫好一些,還是這樣縫好?”

他們岔開話題聊了一會別的,過了一陣,傳來一陣女娃娃的哭嚎聲,他們停下手裏的針線細聽。

林陽:“好像是四丫、五丫、六丫她們。”

陶安心痛道:“是不是李大康打她們?我們要不要過去看一下。”

三個孩子都哭得這麽淒慘,再想到林陽剛才說雨桃已經生了快兩個時辰,按說雨桃不是頭胎,應該不用生這久,林陽和何香心裏咯噔了一下,生過的孩子的兩人對視了一眼,猜到雨桃應是出事了。

如果雨桃真的出事了,她們不好冒然上門,何香:“應該不是,我們再留意一下那邊的動靜。”

過了一陣,李大娘過來了,把雨哥兒從林陽手裏抱過來摟在懷裏,紅著眼眶道:“雨桃沒了。”

何香和林陽剛才就已經有了猜測,聞言沈默下來,陶安難受道:“生了這麽久生不出來,李大康為什麽不去請郎中?”

李大娘:“我都說了幾次讓李大康去請郎中,李大康怕她這次生的也是女兒,浪費請郎中的銀子,死活不去。現在雨桃沒了,但是臨死前把兒子生了出來,這會李大康和他爹娘正抱著孩子高興地在家裏轉圈呢,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這幾個混賬,畜生不如。”

林陽拍了拍氣狠了的老人,“娘,別氣了,當心氣壞身體。”

何香也跟著勸道:“是啊,大娘您別氣了,他們會遭報應的。”

幾人在陶安家坐了好一陣才回家。她們走後,陶安為雨桃嫂子難過,同時也忍不住想到自己,他和陸修承成親好幾個月了,現在還沒有消息,雖然哥兒難孕一些,但是有些哥兒成親不到幾個月就能懷上,他現在還沒消息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

傍晚,陸修承收工回來,留意到陶安一直在往院門外看,問道:“看什麽?”

陶安和他說起雨桃嫂子生孩子時沒了的事,“雨桃嫂子晌午過後沒了,村裏人是不是該上門幫忙辦喪事?怎麽你回來了,我看村尾別的漢子也回來了,我們不用過去幫忙嗎?”

陸修承對上陶安純凈中帶著哀傷的雙眼,到底還是不想告訴他事實,含糊道:“他們家不大辦喪事,不用過去幫忙。”

陶安:“哦。”

陸修承轉移他註意力,故意轉轉脖子和手臂,陶安果然被他的動作吸引,著急道:“你怎麽了?不舒服?”

陸修承:“水渠裏的草鋤掉後還得鏟泥重新搭泥,水渠裏的泥沒幹透,濕重,挖多了手臂痛。”

陶安:“你先吃飯,吃完飯我幫你按一下。”

陸修承:“今晚晚飯吃什麽?”

陶安:“煎了一摞薄餅,切了一碟腌黃瓜絲,炒了木耳炒豬肉,還有骨頭芥菜湯。”

李屠戶家的骨頭,肉都會被剔幹凈,沒帶一點肉的骨頭很少有人買,只有家裏買不起肉的人家偶爾會花兩三文錢買些骨頭回去煮湯,讓家裏孩子喝湯嘗嘗肉味。骨頭雖然沒肉,但陶安和陸修承都喜歡喝骨頭湯,於是買肉的時候,陶安通常會順便買些骨頭回來煮湯。

陸修承:“晚飯也有肉?”他們現在每日都吃肉,但是一般都是只有午飯那頓有肉。

陶安:“你修水渠辛苦,我今早去割肉的時候多割了一些。”

陸修承:“嗯,多割些,現在是不賣魚了,但是現在家裏銀子足夠花,咱們攢的魚幹到了冬日也會有一筆進帳,不用省吃食上的銀子。”

陶安:“好。”

第二日早上陶安餵完雞,把家裏打掃幹凈後,端著木盆去河邊洗衣服。他本來想在家裏洗的,但是陸修承昨日修水渠穿的衣服太臟了。水渠裏的泥軟爛,一鋤頭下去泥點子到處濺,加上那麽多人一起鋤,那衣服上面全都濺滿泥,頭發也濺了很多泥,陸修承昨晚洗頭發都洗了很久。

陸修承的衣服太臟,在家裏不好洗,加上房間的床單和被子也要洗,所以陶安幹脆去河邊洗,河邊水多,洗起來方便又幹凈。

來到村裏人洗衣服的河灘處,已經有好些人在洗著衣服了,其中一個嬸子看到他,狠狠地剜了他一眼,陶安覺得奇怪,他好像沒和這個嬸子說過話,她為什麽這樣看他?

陶安腳步一轉,尋了一處無人的石塊,把陸修承的衣服拿出來,用木盆舀了一盆水,把滿是泥的衣服放進去浸泡著,等爛泡化了才好洗。陶安先拿起床單和被子清洗,放到水裏浸濕,灑上用碎皂莢搓出的水,輕輕搓洗。

這些床單被子都是陸修承買的好料子裁剪的,陶安不舍得用搗衣杵錘,每次都是用手搓洗。他和陸修承都是愛幹凈的人,衣服每日換,現在晚上睡覺還會換上寢衣,還有就是因為某些原因,他們床單被子六七日就會換,所以並不臟,用手搓洗也能洗幹凈。在這之前他們的床單更是差不多每日都要洗,後來還是陶安覺得日日洗床單被人看到不好,另外縫了一塊布巾墊著,這樣就只需洗布巾。

不遠處那些也在洗衣服的婦人和夫郎在聊天,說話聲傳到陶安耳裏。

“你們聽說了嗎?那誰沒了,李大康連喪事都不辦,直接用草席一卷,扛到後山,隨便挖個坑就埋了。”死者為大,她不好再喊死者的名,只好含糊道,但是在場的都知道她說的是誰。

“不說夫妻一場,好歹給他生了七個孩子,還是難產去世的,李大康這個畜生,如此做事也不怕遭天譴。”

“他怕什麽啊?人家現在有兒子了,心裏正開心呢。”

“開心什麽啊,那兒子是難產生出來了,出生的時候就不太好,又沒母乳餵,我出門的時候聽到李大康他娘哭著讓他帶孩子去看郎中,不是我壞心眼咒他們,那兒子啊,估計活不成。”

“呵,這就是天譴啊,賣了三個女兒就想要個兒子,現在有了兒子,他們也沒本事養,他們有個屁的銀子看郎中。”

“唉,嫁人還是得嫁個好人,不然啊連命都沒了,自己的孩子也遭罪。”

“雖然是這樣說,但是哪裏輪得到自己挑,還不是嫁豬隨豬,嫁狗隨狗,這就是看命,命好就嫁得好,命不好萬般苦也只能往肚裏咽。”

有人看向陶安,說道:“這麽說,安哥兒是個命好的。”

陶安正在為雨桃嫂子唏噓難受,突然聽到自己被提及,看向那個提到他的嫂子,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剛才狠狠地剜了他一眼的嬸子看向他,開口道:“嫁得再好又如何,雨桃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生不出兒子,到最後還不是沒有好下場,只有有兒子的女人和夫郎老了才能善終,有些人啊,成親那麽久沒動靜,別說生兒子了,以後能不能生都是個問題,到時候啊,下場肯定比雨桃還慘,要知道家裏的漢子今日能為別人護著你,明日就能揍得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這話說得太難聽,也太惡毒,而且針對性很明顯,在場的還沒生孩子的只有陶安一個。其他人有心想幫陶安說話,但是馮春花的嘴是出了名的惡毒和“得理不饒人,沒理爭三分”,怕惹火燒身,其他人就沒開口。

陶安自然也聽得出這嬸子是在針對他,按照陶安以往的性格,她沒有點名道姓,他是不會理她的,因為他怕和人吵架。現在雨桃嫂子因為兒子的事沒了還不得善終,陶安心裏正難受著,不想再和以前那樣忍氣吞聲,回道:“什麽叫有兒子的女人和夫郎老了才能善終?我聽說你生病的時候是你女兒衣不解帶地照顧你,你兒子給你端過一次水嗎?給你熬過一次藥嗎?你現在一把年紀還要自己洗衣服,你兒子讓你享福了嗎?”

馮春花知道陶安性子軟和,以為他會悶不吭聲聽她罵,沒想到陶安會反諷她,怒斥道:“我沒招你沒惹你,你怎麽和長輩說話呢?”

這是打算不承認?陶安:“你還知道你是長輩?雨桃嫂子剛沒了,死者為大,你卻在這說風涼話,你連死者都不尊,你算什麽長輩?連人都不算。”

馮春花聽到陶安這麽說,氣得跳腳,把手裏的衣服往地上一扔就撲過來,“你個賤蹄子,罵我不是人,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陶安一動不動,眼看著馮春花就要到面前了,他瞅準時機往旁邊一躲,馮春花撲了個空,向前摔倒,下巴磕在陶安洗衣服的那塊石頭上,流了一嘴的血,捂著嘴坐在地上嗷嗷哭。

陶安拿著東西,端起木盆換了個地方洗衣服,其他人看看嗷嗷哭的馮春花,又看看低頭洗衣服的陶安,心想: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陸修承對惹到他的人狠辣,他這夫郎惹狠了也不遑多讓。

馮春花嗷嗷哭了一會,對陶安說道:“你個賤蹄子你給我等著,我這就去找裏正,治你一個目無尊長。”

另一個嫂子終於看不下去了,說道:“嬸子,你最好還是別去,這事從頭說起來,您不占理,光是不尊死者這一條,裏正就不會輕饒您。”

馮春花罵罵咧咧地端著還沒洗完的衣服走了。

奉勸馮春花別去找裏正的那個嫂子對陶安道:“安哥兒,別理她,她那嘴巴一向刻薄,如果她真去找裏正,你告訴我們,我們幫你和裏正講是怎麽回事。”

陶安感激地對她笑笑。

洗完衣服回到家裏,晾衣服的時候突然感覺胸悶氣短,心突突亂跳,眼皮也在亂跳,好像有什麽不好的事要發生。剛才在河邊那些嫂子其實被他糊弄了,馮春花摔倒後,他看著氣定神閑地換個地繼續洗衣服,其實看著馮春花那滿嘴滿手的血,他心裏是慌的。

他的確被馮春花氣到了,也的確想給她一點教訓,但是他沒想到馮春花會摔得流那麽多血。直到看到馮春花能自己站起來,還能端著木盆回去,他才松口氣。現在心突突跳,眼皮也亂跳,他又開始害怕,是不是馮春花回到家因為失血太多暈過去了,還是怎麽了?他是不是惹上大事,要給陸修承帶來大麻煩了?

陶安心慌意亂地晾好衣服,正猶豫要不要去馮春花家附近看看情況,就聽到小虎扯著嗓門一邊喊一邊往這邊跑,“陶安嬸,不好啦,不好啦,修承叔在河裏出事了,被河水沖走啦......”

作者有話說:

後面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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