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第5章

關燈
第5章  第5章

陸修承拖著沈重的竹子朝竹林外走,他沒有留意陶安的表情,旁邊的陸芳註意到了,走到陶安面前,說道:“安哥兒,你別多想,修承這個人就是這樣的,性格比較冷,也不愛說話,說話了也是有一說一,沒有惡意,和他相處久了,你就知道了。”

陸芳的話寬慰了陶安,陶安雖敏感卻不是一直鉆牛角尖自怨自艾的人,他很快就收拾好心情,加入到拖竹子的行列。

他們把砍下的竹子一根根拖到竹林邊上,從茂密的竹林裏把竹子拖出來是最費勁的,拖到竹林邊上就好了。陸芳拿起柴刀,拿起一根嫩竹,三兩下破出一紮竹篾,用竹篾把竹子綁紮成一捆捆。

這邊是斜坡,坡上的泥土都是石頭比泥多的瘦土,沒有種植農作物。陸修承他們幾個男人拖拽著捆成捆的竹子,讓竹尖那頭朝下,然後站在邊上使勁往下一推,一捆竹子就自動滋溜滋溜往山腳滑去。一捆捆沈重的竹子一捆接一捆,很快就全滑了下去。

陶安是第一次見這樣運竹子的方法,看得十分驚訝,新砍的竹子水分足,重量很重,一根根往下拖的話,起碼要拖上兩天,現在居然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全都搞定了,太快了。

把竹子全滑下山後,一行人也開始下山。這個時候已經到了“夕食”時間,他們下到山腳的時候,碰見了村裏幾對從田裏回來回家吃飯的夫妻。昨天陸修承回來了的消息已經在村裏傳開了,一些人好奇地去陸家老宅找人,只是那個時候陸修承他們已經跟著陸芳回家了。早上的話,大家又都忙,春耕馬上開始了,田裏的活耽誤不得,沒有時間特意去找人,現在碰見了,都圍上來,熱情地和陸修承搭話。

李貴:“修承,什麽時候回來的?”

陸修承:“昨天。”

周大明:“你們砍這麽多竹子是準備幹什麽?”

陸修承:“蓋房子。”

說到房子,大家想起陸家老宅已經倒塌,住不了人。蓋房子是大事,村裏誰蓋房子,村鄰一般都會搭把手幫忙,幾個漢子當即把手裏的鋤頭交給自己的妻子或者夫郎,加入他們,幫忙把竹子往陸家老宅的空地上搬。

陸家老宅就在村尾,竹子滑下來的地方距離老宅不遠,一群人合力搬運,只用了半個時辰就把竹子搬完了。李貴他們拍拍手,對陸修承道:“修承,那我們先回去了。”

他們幫了忙,本應該留人吃飯的,但是現在這裏什麽都沒有,一般人會客氣地解釋一番,再誠懇地說一些感謝的話,陸修承就簡單的說了一句,“辛苦了。”

周大明和李貴知道他的性格和為人,爽朗一笑,“小事,客氣啥。”

李貴和周大明他們走後,陶安看了看何香,欲言又止。

何香留意到了,問他:“怎麽了?”

陶安小聲道:“你家裏孩子小,你也回去吧。”他剛才就想叫何香先回去了,可是他不知道怎麽開口,因為這話說出口是主人家的口吻,他習慣順從,不習慣做主發話,但是今天和何香相處了一天,他很喜歡性格活潑大方,又真心待他的何香,還是悄悄和何香說了。

何香擡頭看了看天色,出來一天,心裏的確也記掛孩子,“行,那我先回去了。”

何香和陸修承打了一聲招呼,她本意是自己先回去,結果陸修承讓陸子安和何香一起回去,“子安,你們一起回。”

夫妻兩個出來一天,家裏活是哥嫂在幹,這個點回去還能幹一下家裏的活,陸子安想了想,回道:“行,那我們先回去,明天再過來。”

陸修承:“不用了,剩下的我和陶安弄就行。”

鄉下人沒有空閑的日子,現下馬上春耕,搭田埂,蓄水,犁田,耙田,正是活最重,最忙碌的時候,一天都耽擱不得。他們夫妻能抽空一天過來幫忙就已經是很大的人情了,陸修承不想再耽誤他們自己家裏的活。

陸子安看了看,爛墻和爛木頭已經清理完,房子裏地上的泥也已經清理得差不多了,院子裏的不著急,剩下的就是挖地基豎竹段,搭橫梁,鋪茅草,這些活陸修承和陶安兩個人的確也能做,“那後面有需要幫忙的你說一聲,我們再過來。”

陸修承:“嗯。”

陸修承跟著走了幾步送陸子安和何香。送走陸子安和何香,陸修承對陸芳和方平道:“姐,姐夫,你們帶上陶安也回去吧。”

陸芳:“你不跟我們回去?”

陸修承:“趁天還沒黑,我再幹一會。”

陸芳知道他一旦打定主意自己是勸不動的,只好叫陶安,“安哥兒,走,你跟我們先回去。”

陶安拿著一根扁擔,腳下兩個畚箕裝著清理出來的腐爛的茅草,打算挑到後院,房子蓋好,肯定要翻地種菜,撒上這些腐爛的茅草,能讓土壤增肥。聽到陸修承讓陸芳帶他先回去,陶安為此感到震驚。

在家時,他大哥大嫂恨不得他由早到晚不要休息,最好住在田地裏,他上個茅房,被他們看見了都會罵他偷懶,天還沒黑就讓他回家休息的事,是從來都沒有過的。現在陸修承居然讓他和陸芳先回去,還是在他自己不休息會繼續幹活的前提下,陶安低頭看著腳下的畚箕出神,以至於沒能及時回應陸芳的喊話。

陸芳以為他沒聽到,再次喊道:“安哥兒,別幹了,我們先回去。”

要是回到昨天早上剛和陸修承一起趕路的情景,陶安肯定二話不說跟著陸芳走,單獨和冷厲的陸修承在一起,他不自在,也心有畏懼,總怕自己一不小心會惹他生氣。但自己已經答應留下做陸修承的夫郎,再怕他也要慢慢習慣。想到這裏,陶安回道:“姐,我也再幹一會。”說完,生怕陸芳再次喊他走,彎腰挑起畚箕就走。

陸芳看了一會挑著畚箕慢慢走遠的陶安,轉頭對陸修承道:“你現在雖然沒錢,但是一身子力氣,又長得俊朗,攢夠彩禮後,娶個姐兒還是很容易的。你確定要娶個哥兒嗎?別過了幾年後悔。”哥兒比女人難生養一些,有條件能娶女人的家庭,基本不會娶哥兒,只有拿不出彩禮的家庭,才會娶哥兒。

陸修承拿起裝水的竹筒仰頭喝了一大口,回道:“嗯。”

陸芳:“那就行,你要是後悔了,再娶容易,可是陶安後半輩子就毀了,既然你決定了,那就好好待他,就今天幹活,看得出安哥兒是個勤懇老實的,你們兩個一起努力,日子不會差。”

陸修承:“嗯。”

陸芳:“我明天讓我婆母幫忙去找相士看個吉利日子,你這邊收拾好後,找個時間盡快讓你和安哥兒拜堂,咱們現在沒條件大擺酒席,但是拜堂的儀式還是要有的,不然就太委屈安哥兒了。”

陸修承:“嗯,按你說的來。”

陸芳本想再次喊陶安和她先回去的,方平阻止了她,“你別叫了,安哥兒要和修承留下就讓他留下吧,讓他們兩個單獨相處相處。”陸芳一想也對,就和方平先回去了。

陸芳和方平走後,陸修承看了看遠處忙碌的哥兒,低頭拎起鋤頭,對著清理出來的空地思索了一會,用鋤頭劃出幾條線,然後開始沿著線挖地基。

一個把雜草挑走,一個挖地基,兩個人各忙各的。

腐爛的茅草十分蓬松,沒什麽重量,陶安挑得很輕松,他用了一點時間把所有腐爛的茅草都挑到了後院。說是後院,其實就剩下幾畦長著野草的菜地,菜地的地埂已經快和菜地齊平了,只隱約看得出是菜地,所以陶安推測這裏是後院。廣寧鎮村民的房子大都有前後院,前院用來晾曬東西,後院基本用來種菜,養家禽和家畜的話,雞圈、豬圈、牛圈也在後院。

陶安挑完東西,也想去挖地基,但他找了找,只有一把鋤頭,陸修承正用著。挖不了坑,他拎起柴刀,去修理竹枝。

陸修承身高手長,本就是年輕力壯的年紀,又在軍營操練多年,體能異於常人,幹了一天重活,這會依然把鋤頭揮舞得虎虎生風。這邊的土比較硬,要是陶安來鋤,一鋤頭下去,手都會被震得發麻,但是陸修承一鋤頭下去,鋤頭入土三寸,泥坑挖得又深又整齊。

盡管陸芳是他親姐,方平這個姐夫對他也像對親弟一樣,但是他還是不習慣住在別人家。他想盡快把房子搭出來,所以幹活的時候有多大勁使多大勁,結果有人幹活比他還拼。餘光看到陶安挑完東西,又馬上拿起柴刀修理竹枝,一會都不歇。陸修承知道陶安怕他,哥兒不停的幹活,除了本身是勤快的人,可能還怕歇息會被他罵。

陸修承不會說關心的話,又挖了一會地基,停下鋤頭,走到放竹筒的地方,喝完剩下的一點水,沖陶安說道:“去山腳打些水。”

陶安放下柴刀,走過去,不敢和陸修承對視,低著頭接過他手裏的竹筒,快步往山腳走。他知道哪裏可以灌水,剛才從竹林下山的時候,看到山腳有處石壁,上面有一條細流汨汨往下流,底下是一個三尺見方的小水窪,裏面的水清可見底。

陶安拿著竹筒往那邊走,走在路上,疲乏的身體終於得到休息。之前沒有細看,現在來到水窪邊,才看到石壁的夾縫裏放著個葫蘆水瓢。這個取水點離住在村尾的幾戶人家比較近,住在村頭和村中間的人家過來這邊太遠了,聽何香說他們一般都去村中間的水井打水。這裏只有住在村尾的幾戶人家,還有平時上下山的村民會在這裏取水喝,這個葫蘆瓢應該就是村民放在這裏方便大家裝水用的。

陶安取下葫蘆水瓢,舀了兩瓢水把手洗幹凈,用水掬了一捧水喝,山泉水甘甜解渴,要是在酷熱的夏天喝上一捧,一定十分解渴,不過現在是初春,涼得慌,陶安喝了幾口解渴後就沒再喝了。

怕陸修承渴得難受,陶安沒敢耽擱,把竹筒清洗了一下,灌滿水,正準備往回走,扭頭看到一個從山上下來的婦人正盯著他看。陶安低頭避開,打算繞過婦人走。婦人卻對著他開了口,語氣輕佻:“你就是修承帶回來的哥兒?”

這個婦人看他的目光,還有和他說話的語氣都讓陶安感到不舒服,但對方是長輩,他不好不理人,只好回道:“嗯。”

婦人叫孟冬梅,她擋住陶安,問道:“我是修承二嬸,我看你們今天砍了很多竹子,是用來幹什麽?”

陶安:“二嬸好,砍竹子是蓋房子。”

孟冬梅挑了挑眉,“蓋竹房?修承從軍七年,現在回家應該發了不少軍餉啊,怎麽不蓋個好點的房子。”

在鄉下生活了二十年,陶安對這種語氣太熟悉了,明著是關心,實則是暗戳戳打聽消息,他不想回,但又不敢不回,“沒,沒錢。”

孟冬梅嫌棄地看著陶安身上打滿補丁的衣服,暗暗翻了個白眼,哪裏來的窮酸哥兒,還沒正式拜堂呢,就敢撒謊騙尊長,要不是她還有求於侄子,看她不撕破他的嘴。想到自己心裏的盤算,孟冬梅又對陶安笑了笑,“你們蓋房子本來應該讓修承兩個堂弟去幫忙的,但是我家陸弘剛和梁村的一個姐兒相看上,這幾天都去他未來岳丈家幫忙幹活去了。陸景則是跟著他爹在忙家裏的農活,實在抽不開身,你別責怪。”

陶安胡亂點頭,“不會的。”

孟冬梅又看了兩眼唯唯諾諾的陶安,才讓開路,陶安扔下一句“二嬸再見”,小跑著離開。回到蓋房的地方,陸修承還在繼續挖地基,陶安看了看男人挺拔的背影,猶豫了一會,到底還是不敢把竹筒送到他面前。想了想把灌滿水的竹筒,放到了離陸修承最近的一摞竹子上,說道:“水打回來了。”

他聲音太小了,陸修承沒聽到,陶安又走近兩步,加大了一點聲音,“水打回來了。”

陸修承其實還是沒聽到他說什麽,只看到哥兒嘴巴動了動,猜他應該是說水回來了,陸修承對陶安點點頭,繼續挖地基。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