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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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教訓
同我定親的其實就是他
“請你放手。”
女子清冷的聲音乘著春風飄來。
帷帽的輕紗被風掀起細微一角。
帷帽下，她垂著眼簾，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眸底翻湧的情緒。
不過她的聲音很快地被大街上的喧囂所淹沒。
她對面的男子陳守業聽見了她清冷的聲音後，那點被拒的不悅瞬間被更濃的獵奇心蓋了過去。
小娘子聲音這般好聽，模樣定也差不了。
他更加想要掀開她的帷帽，好好瞧一瞧帷帽下是何種容顏。
“姑娘莫動怒，在下不過是瞧見姑娘氣質脫俗，想要交個朋友。”
陳守業“嘿嘿”笑了一聲，試探性的目光掃向女子。
陳守業的目光越發露骨，恨不得現在就伸手把那礙事的帷帽扯下來，看看這女子到底是真有風骨，還是裝腔作勢的假清高。
他甚至已經在心裏盤算開了，若是真見了容貌，哪怕軟磨硬泡，也得讓這姑娘松口應下“交朋友”的話頭，也好在那幫酒肉朋友面前炫耀一番。
正當他心中正在美滋滋地盤算著的時候，耳畔傳來一陣慍怒的女聲。
“這位姑娘不想同你交朋友。她叫你放手，你莫不是個聾子？”
陳守業扭頭看去，只間自己身側不知何時站了位小姑娘。
她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個子小小的，只到他肩頭。
一身水綠色短襦配著月白裙，裙擺繡著幾簇淡粉桃花。
最惹眼是那雙眼睛，圓圓的眸子帶著兇氣，偏鼻梁小巧，唇瓣紅嘟嘟的，倒讓人覺得這怒氣也帶著幾分俏意。
陳守業看見這個俏麗的小娘子後也沒將她的怒意放在眼裏，頗不屑地說道：“你這小姑娘莫要多管閑事。”
被他一說，沈如玉的怒火更盛。
也不知是哪裏來的潑皮無賴敢當街調戲女子。
“我好話只說一次，你不聽的話就莫要怪我動粗。”
沈如玉一邊說著一邊用力攥住陳守業的胳膊。她個子雖小，手上力氣卻不小。
陳守業還沒反應過來，只覺手腕一陣劇痛。
沈如玉借著身位矮的優勢，猛地扭住他的手臂，那力道又快又狠，他疼得 “哎喲” 一聲，下意識就想掙脫，可沈如玉攥得更緊了，腕骨像是要被她捏碎一般。
不等陳守業回神，身子微微一側，擡起腳，朝著他的屁股就踹了過去。
第一腳又快又準，陳守業沒防備，踉蹌著往前沖了兩步，差點摔個趔趄。
他回頭正要發作，沈如玉眼疾手快，又是一腳踹在他同一處地方，這一腳更用力些，他疼得齜牙咧嘴，嘴裏罵罵咧咧的，卻因手腕被制住，動彈不得。
沈如玉仰著頭，眸中滿是怒氣，臉上那點俏意被兇巴巴的神情取代，倒真有幾分小老虎的威懾力。
“讓你放手你不放，非要挨揍才肯聽話嗎？”
她冷哼一聲，手上又加了點勁，陳守業疼得連連告饒，終於松開了原本攥著那女子的手。
“你這小丫頭片子，敢當街打人！”
沈如玉非但沒松勁，反而將他的手腕往身後一別，迫使他佝僂著身子。
她仰著下巴，聲音不卑不亢：“我打你便打你了，你光天化日之下拉扯陌生女子，還想掀人帷帽，這不是當街調戲良家是什麽？”
“這位姑娘讓你放手，你偏不聽，你若不服，大可隨我去官府，看是你這調戲良家的無賴有理，還是我這打抱不平的有錯！”
她說著，一邊作勢要將人往衙門的方向拖。
陳守業本就被扭得胳膊生疼，一聽 “報官” 二字，頓時慌了神。
他平日裏偷雞摸狗的事沒少做，最怕見官老爺。
“別、別去報官！” 他急忙討饒。
“小祖宗，我錯了還不行嗎？我這就走，再也不敢了！”
沈如玉停下腳步，依舊沒松手，眼神銳利地盯著他：“真知道錯了？”
“知道知道！”陳守業點頭如搗蒜。
“我有眼不識泰山，再也不敢騷擾這位姑娘了，求你高擡貴手，放我這一回吧！”
見他那副慫樣，沈如玉又瞪了他片刻，確認他是真怕了，才猛地松開手。
陳守業踉蹌著後退幾步，捂著發紅的手腕，不敢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就鉆進人群裏，灰溜溜地跑了。
確認他是真走後，沈如玉這才放下心來。
溫疏桐上前道謝道：“多謝姑娘搭救。”
隔著帷帽的薄紗，沈如玉對她的臉瞧得並不真切，沈如玉只覺得面前的姑娘如天仙般好看，薄紗更為她增添了一絲朦朧的美。
難怪會被潑皮纏上呢。
沈如玉咧嘴一笑，擺了擺手道：“舉手之勞。”
說完後，沈如玉向她道別，臨走前還不忘叮囑她道：“這街上人多眼雜，像方才那樣的潑皮不少，姑娘一個人在街上可要多留個心眼。要是再遇到麻煩，別忍著，大聲喊人幫忙，或是趕緊往人多的地方跑，可別讓那些不長眼的東西占了便宜去。”
叮囑完一切後，沈如玉便離去了。
溫疏桐盯著沈如玉漸行漸遠的背影發楞。
“小姐！”
身後的呼喊聲讓溫疏桐回過神來，她扭頭望去，才瞧見自己的貼身丫鬟聽竹正朝自己跑來。
聽竹氣喘籲籲的跑到溫疏桐的跟前，累的上氣不接下氣道：“小姐、我、我已經將手稿送過去了，咱們快些回府罷，被老爺發現咱們偷溜出府可就糟了。”
溫疏桐淡淡點頭：“嗯。”
-
沈如玉徑直去了沁香樓，那是她常與閨中密友相約見面的茶樓。
“小姐，老爺不是再三叮囑不許小姐惹事麽？” 身邊的侍女榴花小跑著跟上她的步子，語氣裏滿是擔憂。
“方才在街角同那潑皮動手，若是被老爺知道了，又該要說小姐了。”
沈如玉回頭沖她眨了眨眼，帶著點狡黠的笑：“難道要眼睜睜看著那無賴欺負人？再說了，我這是路見不平，算哪門子惹事？”
她說著加快了腳步，鼻尖已經隱約聞到沁香樓飄來的茶果清香。
“快些走吧，咱們本就耽誤了些時間，盈盈定要說我遲到了。”
榴花看著自家小姐輕快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趕緊跟上。
沁香樓二樓的竹取間整個被包下來了，而這間包廂也是沈如玉和閨中密友常相會的地方。
不僅如此，沈如玉她們還花了大價錢間這間常年包了下來，往後她們再來，不必擔心被旁人占了去，盡可以在這裏自在說笑。
剛推開門，便瞧見洛盈盈百般聊賴地看向窗外。
她身上穿著件鵝黃色的軟緞衣裙，顯得她整個人十分明媚。
聽見門口的動靜，她應聲瞧去，瞧見來人是沈如玉後，便興高采烈地迎了上去。
裙擺掃過椅腿，帶起一陣輕盈的風。
“我的好阿玉，我可太想你了！”
沈如玉見狀撇著嘴問：“你真的是想我麽？還是想念我給你帶的話本子？”
這位閨中密友的心思她可太懂了，洛家爹爹位列戶部侍郎，對女兒的教養十分嚴苛。
洛父總將話本子都被視作“靡靡之音”，不允許洛盈盈沾染半分。
也虧得洛盈盈機靈，早早托了自己每月尋些新鮮話本，在二人平日裏相約的時候帶過來，這才有了點女兒家的樂子。
話落，沈如玉看向身後的榴花，示意她將東西拿出來。
榴花見狀，從包袱裏掏出一本本話本子，遞給洛盈盈道：“洛小姐，這幾本都是最近新出的話本子。”
洛盈盈喜笑顏開地接過：“我都想的嘛。”
她晃著沈如玉的胳膊撒嬌，聲音裏帶著點被戳穿心思的嬌憨，“想你想得緊，也想這些話本子想得緊。”
說著，她拉過沈如玉，把她帶到窗邊坐下。自己則挨著她的胳膊，迫不及待地翻開一本話本的扉頁，又很快想起什麽似的合上，擡頭沖沈如玉笑得眉眼彎彎。
“我的好阿玉，辛苦你了。想吃什麽隨便點，本小姐請客！”
沈如玉見狀也不再客氣：“我要吃沁香樓招牌的牡丹卷，還要吃他們最新出的茶果子。”
“沒問題！”洛盈盈脆生生地應著，並且熟撚地把夥計喚進來將沈如玉想吃的東西點了個遍。
做完一切後，洛盈盈拿起那本《繡屏緣》感慨道：“這是雲岫君寫的話本子。”
洛盈盈一邊說著，指尖劃過書頁上“雲岫君”三個字，眼神裏滿是癡迷：“我藏的那本被爹爹搜走後，心裏頭空落落的，好在你又給我帶了新的。”
沈如玉端起剛沏好的龍井抿了一口：“感覺你很崇拜那位…額…那位雲、雲岫君？”
“那是自然！”洛盈盈把話本子往懷裏又緊了緊。
她頓了頓，望向窗外往來的行人，眼神裏添了幾分遐想：“真想見見他本人，好想問問他下一本要寫什麽故事，問問那本《青衿誤》最後的結局到底是什麽。”
沈如玉沒接話了，只是自顧自地將糕點塞進嘴裏。
“不過阿玉，你今日怎得遲到了？平日裏你可是很守時的呀。”
見洛盈盈主動詢問，沈如玉也不願隱瞞，如實回答道：“來的路上偶然碰見了一個潑皮調戲良家…忍不住出手教訓了一番，這才耽誤了時間。”
洛盈盈定定地瞧著她：“阿玉…”
下一秒，洛盈盈猛地抱住沈如玉，言語中滿是欣喜：“你也太棒了吧！好像話本子裏行俠仗義的女俠哦！”
洛盈盈如此誇獎沈如玉，令她心裏樂開了花。沈如玉也不再謙虛，略帶驕傲地仰起小臉：“還好吧。”
她拿起一塊牡丹卷塞進嘴裏，酥皮簌簌落在衣襟上。
“不過那廝確實不經打，我才用了三分力，他就疼得嗷嗷叫。”
“也就你敢這麽說。”
洛盈盈戳了戳她的胳膊，開口調笑道：“換作是我，怕是早就嚇得不行。說起來，像你這般膽氣過人的姑娘，將來定要配個頂天立地的英雄才是，就像《繡屏緣》裏的何秀玉，最終嫁了位文武雙全的將軍。”
洛盈盈說著說著便開始遐想起來：“不過說到這，也不曉得咱們日後會同什麽樣的人成親…我可不要什麽將軍英雄，那些武將雖說威風，可總覺得少了點溫情。我心裏呀，倒是盼著能遇上一位謙謙公子，但我可不要個古板夫子…”
沈如玉嚼著點心的動作頓了頓，擡眼時撞見洛盈盈少女懷春的眼神，指尖無意識地劃著桌面：“盈盈，不瞞你說…其實…我早就定親了。”
“什麽？”洛盈盈驚得差點打翻手邊的茶盞，連忙扶住杯沿，眸中滿是震驚。
“阿玉你定親了？何時的事？你不是剛及笄沒多久嘛？我怎麽半點風聲都沒聽過？阿玉你怎得沒告訴我！”她湊近了些，鵝黃色的裙裾掃過沈如玉的膝頭。
沈如玉被她連珠炮似的問題逗笑。
見沈如玉笑地這般開心，洛盈盈更加好奇了。
“阿玉你莫不是誆我的吧！到底是誰啊，你快些告訴我。”
沈如玉正要開口，她的目光無意間掃過窗外，卻猛地頓住了。
街面上人來人往，斜對面的書肆前掛著“翰墨堂”的木牌。
書肆門口正站著一個身著月白長衫的男子。他微微側著身，面容清雋，正對著手中的書卷蹙眉。
“阿玉？你怎麽了？”洛盈盈見她盯著窗外出神，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卻只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看什麽呢？”
沈如玉的目光依舊膠著在那抹月白身影上，伸手指了過去：“盈盈，同我定親的其實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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帷帽的輕紗被風掀起細微一角。
帷帽下，她垂著眼簾，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眸底翻湧的情緒。
不過她的聲音很快地被大街上的喧囂所淹沒。
她對面的男子陳守業聽見了她清冷的聲音後，那點被拒的不悅瞬間被更濃的獵奇心蓋了過去。
小娘子聲音這般好聽，模樣定也差不了。
他更加想要掀開她的帷帽，好好瞧一瞧帷帽下是何種容顏。
“姑娘莫動怒，在下不過是瞧見姑娘氣質脫俗，想要交個朋友。”
陳守業“嘿嘿”笑了一聲，試探性的目光掃向女子。
陳守業的目光越發露骨，恨不得現在就伸手把那礙事的帷帽扯下來，看看這女子到底是真有風骨，還是裝腔作勢的假清高。
他甚至已經在心裏盤算開了，若是真見了容貌，哪怕軟磨硬泡，也得讓這姑娘松口應下“交朋友”的話頭，也好在那幫酒肉朋友面前炫耀一番。
正當他心中正在美滋滋地盤算著的時候，耳畔傳來一陣慍怒的女聲。
“這位姑娘不想同你交朋友。她叫你放手，你莫不是個聾子？”
陳守業扭頭看去，只間自己身側不知何時站了位小姑娘。
她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個子小小的，只到他肩頭。
一身水綠色短襦配著月白裙，裙擺繡著幾簇淡粉桃花。
最惹眼是那雙眼睛，圓圓的眸子帶著兇氣，偏鼻梁小巧，唇瓣紅嘟嘟的，倒讓人覺得這怒氣也帶著幾分俏意。
陳守業看見這個俏麗的小娘子後也沒將她的怒意放在眼裏，頗不屑地說道：“你這小姑娘莫要多管閑事。”
被他一說，沈如玉的怒火更盛。
也不知是哪裏來的潑皮無賴敢當街調戲女子。
“我好話只說一次，你不聽的話就莫要怪我動粗。”
沈如玉一邊說著一邊用力攥住陳守業的胳膊。她個子雖小，手上力氣卻不小。
陳守業還沒反應過來，只覺手腕一陣劇痛。
沈如玉借著身位矮的優勢，猛地扭住他的手臂，那力道又快又狠，他疼得 “哎喲” 一聲，下意識就想掙脫，可沈如玉攥得更緊了，腕骨像是要被她捏碎一般。
不等陳守業回神，身子微微一側，擡起腳，朝著他的屁股就踹了過去。
第一腳又快又準，陳守業沒防備，踉蹌著往前沖了兩步，差點摔個趔趄。
他回頭正要發作，沈如玉眼疾手快，又是一腳踹在他同一處地方，這一腳更用力些，他疼得齜牙咧嘴，嘴裏罵罵咧咧的，卻因手腕被制住，動彈不得。
沈如玉仰著頭，眸中滿是怒氣，臉上那點俏意被兇巴巴的神情取代，倒真有幾分小老虎的威懾力。
“讓你放手你不放，非要挨揍才肯聽話嗎？”
她冷哼一聲，手上又加了點勁，陳守業疼得連連告饒，終於松開了原本攥著那女子的手。
“你這小丫頭片子，敢當街打人！”
沈如玉非但沒松勁，反而將他的手腕往身後一別，迫使他佝僂著身子。
她仰著下巴，聲音不卑不亢：“我打你便打你了，你光天化日之下拉扯陌生女子，還想掀人帷帽，這不是當街調戲良家是什麽？”
“這位姑娘讓你放手，你偏不聽，你若不服，大可隨我去官府，看是你這調戲良家的無賴有理，還是我這打抱不平的有錯！”
她說著，一邊作勢要將人往衙門的方向拖。
陳守業本就被扭得胳膊生疼，一聽 “報官” 二字，頓時慌了神。
他平日裏偷雞摸狗的事沒少做，最怕見官老爺。
“別、別去報官！” 他急忙討饒。
“小祖宗，我錯了還不行嗎？我這就走，再也不敢了！”
沈如玉停下腳步，依舊沒松手，眼神銳利地盯著他：“真知道錯了？”
“知道知道！”陳守業點頭如搗蒜。
“我有眼不識泰山，再也不敢騷擾這位姑娘了，求你高擡貴手，放我這一回吧！”
見他那副慫樣，沈如玉又瞪了他片刻，確認他是真怕了，才猛地松開手。
陳守業踉蹌著後退幾步，捂著發紅的手腕，不敢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就鉆進人群裏，灰溜溜地跑了。
確認他是真走後，沈如玉這才放下心來。
溫疏桐上前道謝道：“多謝姑娘搭救。”
隔著帷帽的薄紗，沈如玉對她的臉瞧得並不真切，沈如玉只覺得面前的姑娘如天仙般好看，薄紗更為她增添了一絲朦朧的美。
難怪會被潑皮纏上呢。
沈如玉咧嘴一笑，擺了擺手道：“舉手之勞。”
說完後，沈如玉向她道別，臨走前還不忘叮囑她道：“這街上人多眼雜，像方才那樣的潑皮不少，姑娘一個人在街上可要多留個心眼。要是再遇到麻煩，別忍著，大聲喊人幫忙，或是趕緊往人多的地方跑，可別讓那些不長眼的東西占了便宜去。”
叮囑完一切後，沈如玉便離去了。
溫疏桐盯著沈如玉漸行漸遠的背影發楞。
“小姐！”
身後的呼喊聲讓溫疏桐回過神來，她扭頭望去，才瞧見自己的貼身丫鬟聽竹正朝自己跑來。
聽竹氣喘籲籲的跑到溫疏桐的跟前，累的上氣不接下氣道：“小姐、我、我已經將手稿送過去了，咱們快些回府罷，被老爺發現咱們偷溜出府可就糟了。”
溫疏桐淡淡點頭：“嗯。”
-
沈如玉徑直去了沁香樓，那是她常與閨中密友相約見面的茶樓。
“小姐，老爺不是再三叮囑不許小姐惹事麽？” 身邊的侍女榴花小跑著跟上她的步子，語氣裏滿是擔憂。
“方才在街角同那潑皮動手，若是被老爺知道了，又該要說小姐了。”
沈如玉回頭沖她眨了眨眼，帶著點狡黠的笑：“難道要眼睜睜看著那無賴欺負人？再說了，我這是路見不平，算哪門子惹事？”
她說著加快了腳步，鼻尖已經隱約聞到沁香樓飄來的茶果清香。
“快些走吧，咱們本就耽誤了些時間，盈盈定要說我遲到了。”
榴花看著自家小姐輕快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趕緊跟上。
沁香樓二樓的竹取間整個被包下來了，而這間包廂也是沈如玉和閨中密友常相會的地方。
不僅如此，沈如玉她們還花了大價錢間這間常年包了下來，往後她們再來，不必擔心被旁人占了去，盡可以在這裏自在說笑。
剛推開門，便瞧見洛盈盈百般聊賴地看向窗外。
她身上穿著件鵝黃色的軟緞衣裙，顯得她整個人十分明媚。
聽見門口的動靜，她應聲瞧去，瞧見來人是沈如玉後，便興高采烈地迎了上去。
裙擺掃過椅腿，帶起一陣輕盈的風。
“我的好阿玉，我可太想你了！”
沈如玉見狀撇著嘴問：“你真的是想我麽？還是想念我給你帶的話本子？”
這位閨中密友的心思她可太懂了，洛家爹爹位列戶部侍郎，對女兒的教養十分嚴苛。
洛父總將話本子都被視作“靡靡之音”，不允許洛盈盈沾染半分。
也虧得洛盈盈機靈，早早托了自己每月尋些新鮮話本，在二人平日裏相約的時候帶過來，這才有了點女兒家的樂子。
話落，沈如玉看向身後的榴花，示意她將東西拿出來。
榴花見狀，從包袱裏掏出一本本話本子，遞給洛盈盈道：“洛小姐，這幾本都是最近新出的話本子。”
洛盈盈喜笑顏開地接過：“我都想的嘛。”
她晃著沈如玉的胳膊撒嬌，聲音裏帶著點被戳穿心思的嬌憨，“想你想得緊，也想這些話本子想得緊。”
說著，她拉過沈如玉，把她帶到窗邊坐下。自己則挨著她的胳膊，迫不及待地翻開一本話本的扉頁，又很快想起什麽似的合上，擡頭沖沈如玉笑得眉眼彎彎。
“我的好阿玉，辛苦你了。想吃什麽隨便點，本小姐請客！”
沈如玉見狀也不再客氣：“我要吃沁香樓招牌的牡丹卷，還要吃他們最新出的茶果子。”
“沒問題！”洛盈盈脆生生地應著，並且熟撚地把夥計喚進來將沈如玉想吃的東西點了個遍。
做完一切後，洛盈盈拿起那本《繡屏緣》感慨道：“這是雲岫君寫的話本子。”
洛盈盈一邊說著，指尖劃過書頁上“雲岫君”三個字，眼神裏滿是癡迷：“我藏的那本被爹爹搜走後，心裏頭空落落的，好在你又給我帶了新的。”
沈如玉端起剛沏好的龍井抿了一口：“感覺你很崇拜那位…額…那位雲、雲岫君？”
“那是自然！”洛盈盈把話本子往懷裏又緊了緊。
她頓了頓，望向窗外往來的行人，眼神裏添了幾分遐想：“真想見見他本人，好想問問他下一本要寫什麽故事，問問那本《青衿誤》最後的結局到底是什麽。”
沈如玉沒接話了，只是自顧自地將糕點塞進嘴裏。
“不過阿玉，你今日怎得遲到了？平日裏你可是很守時的呀。”
見洛盈盈主動詢問，沈如玉也不願隱瞞，如實回答道：“來的路上偶然碰見了一個潑皮調戲良家…忍不住出手教訓了一番，這才耽誤了時間。”
洛盈盈定定地瞧著她：“阿玉…”
下一秒，洛盈盈猛地抱住沈如玉，言語中滿是欣喜：“你也太棒了吧！好像話本子裏行俠仗義的女俠哦！”
洛盈盈如此誇獎沈如玉，令她心裏樂開了花。沈如玉也不再謙虛，略帶驕傲地仰起小臉：“還好吧。”
她拿起一塊牡丹卷塞進嘴裏，酥皮簌簌落在衣襟上。
“不過那廝確實不經打，我才用了三分力，他就疼得嗷嗷叫。”
“也就你敢這麽說。”
洛盈盈戳了戳她的胳膊，開口調笑道：“換作是我，怕是早就嚇得不行。說起來，像你這般膽氣過人的姑娘，將來定要配個頂天立地的英雄才是，就像《繡屏緣》裏的何秀玉，最終嫁了位文武雙全的將軍。”
洛盈盈說著說著便開始遐想起來：“不過說到這，也不曉得咱們日後會同什麽樣的人成親…我可不要什麽將軍英雄，那些武將雖說威風，可總覺得少了點溫情。我心裏呀，倒是盼著能遇上一位謙謙公子，但我可不要個古板夫子…”
沈如玉嚼著點心的動作頓了頓，擡眼時撞見洛盈盈少女懷春的眼神，指尖無意識地劃著桌面：“盈盈，不瞞你說…其實…我早就定親了。”
“什麽？”洛盈盈驚得差點打翻手邊的茶盞，連忙扶住杯沿，眸中滿是震驚。
“阿玉你定親了？何時的事？你不是剛及笄沒多久嘛？我怎麽半點風聲都沒聽過？阿玉你怎得沒告訴我！”她湊近了些，鵝黃色的裙裾掃過沈如玉的膝頭。
沈如玉被她連珠炮似的問題逗笑。
見沈如玉笑地這般開心，洛盈盈更加好奇了。
“阿玉你莫不是誆我的吧！到底是誰啊，你快些告訴我。”
沈如玉正要開口，她的目光無意間掃過窗外，卻猛地頓住了。
街面上人來人往，斜對面的書肆前掛著“翰墨堂”的木牌。
書肆門口正站著一個身著月白長衫的男子。他微微側著身，面容清雋，正對著手中的書卷蹙眉。
“阿玉？你怎麽了？”洛盈盈見她盯著窗外出神，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卻只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看什麽呢？”
沈如玉的目光依舊膠著在那抹月白身影上，伸手指了過去：“盈盈，同我定親的其實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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