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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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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

“兄長,娘親她有些不對勁……”寒酥低聲道。

“嗯?”長夏背對著寒酥,此刻寒酥根本看不清長夏的神情。

“方才娘親說的,往後的路,為何就不能是我們三個一起走呢?”寒酥蹙眉道,

“兄長……”

“寒酥,娘親沒了修為,能做的事,便沒有先前這般多了。”長夏低言。

“可那也可以是,我們三個人一起走啊。”寒酥低頭,喃喃道。

“……”長夏忽意識到了什麽,又見墓山天色異變,緊張道,

“寒酥!去鬼界尋鬼王!快!”

“好。”寒酥一刻也沒敢耽擱,丟下了手中的柴火便趕緊去了鬼界。

長夏心覺不好便趕緊回了墓山,發現先前邢權結的結界不知為誰打破,而鳳眠此時卻在同旁人打鬥。

“洛鳳眠!我父君因你而死於那場大戰?!墓君仙君又為你所殺!你就是天界的禍害!”那人一邊同鳳眠相搏,一邊怒然喊著。

而另一些人在長夏印象裏,同鳳眠並無過節,具體為何如此,她也實在想不通。

眼見鳳眠招架不住,長夏趕緊過去阻止了他們。

“你們做什麽?!”長夏扶穩了鳳眠,沖那些人怒吼道。

“哼。你就是她的倒黴兒子吧?!你爹就是被她殺死的還維護她?!”

“你閉嘴!當初我娘她處處幫你們!誰還沒有個犯難的時候?!

我爹不在了,你們一個個的卻落井下石!難道她不傷心嗎?!”長夏起身怒言。

鳳眠虛弱地看著長夏,這還是頭一次見長夏生氣,生起氣來,看著實在熟悉,便不免一笑。

“當初漠北一戰,你們誰人去了?!我娘呢?!即便當時她本身修為已受損,還是去應敵了!

縱使修為不夠,即便再微薄,能出一份力也好,可你們有誰去了嗎?!”

長夏看著那個怒目圓睜之人質問道,

“你說你父君死於那場大戰是因我娘?哪裏怪得上她?!難道你父君當日出現在那裏是受我娘親所脅迫?非是如此吧!

你們,憑什麽將所有的過錯都歸咎於我娘親?!當時進那幻境,難道不是我娘親她率先沖入其中嗎?!你們有誰是自告奮勇的嗎?!

如今,你們有什麽資格對她指手畫腳?!

我告訴你們,對你們,我娘她無愧於心!

對這天下,我們蘇家更是無愧於你們!

娘親她本該是人人敬仰的英雄,而今你們不念她好也就罷了,竟個個揪著一些與你們無關的事情,不依不饒!

實難稱得上身上那一襲白袍!”

那些人被長夏說得沈默了,可還有人是一副不屑的樣子。

“哼。分明是你們的問題,現下反到成了我們的不是。

堂堂洛公主,誰人不說您是何等的威風?

可既然沒有那份能力,又何必擔此盛名?”

“你們在此地做甚?!”竹雅的聲音忽然傳來。

眾人紛紛收了色。

“你們一個個的,各自領地都管好了嗎?還有時間在這裏瞎扯?”竹雅走到眾人面前厲聲問道。

“竹,竹雅仙君……”

“還不回去?怎麽,是要我親自去查驗嗎?”

“竹雅仙君。”鳳眠強撐著身體起身微笑喚了句,隨即又掃視四周,只定定言,

“正好,你們今日都在,索性,我便一並答了你們心中糾結。”

鳳眠走向人群,望了望四周,淡笑:

“吾非聖人,於這世間,有功亦有過。不論過往如何,今日在此,吾者,以身死,神滅,祭逝者英魂,安,生者仇怨!”

語畢,眾人只見鳳眠再也支撐不住,口吐鮮血,應聲倒地。

長夏回過神,跪坐於地,將鳳眠扶到自己懷中,雙目通紅。

那些人還沒有離開的意思,竹雅扭頭兇狠瞪向他們。

“竹雅仙君,我們這便離開。”感受到了竹雅的視線,那些人很快回過了神,悻悻然說著便沒了身影。

“洛鳳眠,你怎麽樣?!”竹雅趕緊走到鳳眠身邊,欲渡她修為,卻被鳳眠攔下。

“不必再費力。”鳳眠說著,心想:

如此便好,所有的罪,所有的虧欠,都由我受著,都由我帶走。

“娘親。”長夏此刻卻是平靜了下來。

“長夏,好久沒再聽你這樣叫我了,上次喊你叫,調侃你,還害羞了呢。”鳳眠一手摸上長夏的面龐,溫聲笑言,

“日後,你和寒酥,要互相依靠,照顧好自己,是娘親對不起你們……”

鳳眠雙眼濕潤,虛弱地躺在長夏懷中。

“娘親,你放心……”

“長夏……”鳳眠此刻像個孩子般將頭埋進了長夏懷中,委屈道,“我想你爹了……”

長夏聞言,只溫柔一笑,緊緊抱了抱鳳眠,溫言:

“娘親,爹他會陪著你的。”

鳳眠聞言微微一笑,終於閉上了眼,化作萬千輕羽散去。

寒酥帶著邢權急匆匆趕來,卻碰上了正要離開的清客。

“是你?你……”

“趕緊去看看洛神君吧……”清客看到了寒酥,垂眸低聲道。

聞言,寒酥無暇再管其他,趕緊跑向了鳳眠,卻只看到了長夏落寞的背影。

也是那天長夏和寒酥才知曉,他和寒酥在掌緣仙君那裏的那幾年,鳳眠待在墓山,時常受到天界眾多仙君的騷擾。

總會時不時地有人來尋事,但是鳳眠統統都受下了。

長夏當時問過竹雅,他問為什麽鳳眠當初明明是救了世間人,卻被世人咒罵。

竹雅嘆了口氣說道:

“我能看到的,僅兩點。

其一,你娘她曾為魔君,同天界對立,也在那時得罪下天界不少人。

而墓君自始至終都是天界的人,在他們眼裏,最後活下來的若是墓君,自不會言這諸多是非。

其二,洛鳳眠出世,是因她曾一人領三千士兵抵抗魔界兩萬精兵。

雖有鳳後名號,可她能有如今的地位、實力,卻是憑自己一步步血戰掙來的,故而後來才有洛神君這一名號。

在天下眼裏,她是當之無愧的神明,就如此傳奇一般的人物,淪落至如今,自是她的那些信徒最不願相信之事。”

“可是,”長夏還是不解,哪有人能做一輩子的神明呢,縱是如今鳳眠不再能庇佑他們,

從前做過的那些,也是事實,他們怎能一點不念舊情呢。

“唉。這世間,人心最是難測,很多事都是說不清道不明的。

但是好在,她還是有真正在乎她的人。”

———

“娘親!”寒酥哭喊著跑過去,“娘親!為什麽?!他們為什麽要這樣對娘親!

娘親做錯了什麽?!娘親究竟欠了他們什麽?!為什麽他們不肯放過娘親不肯放過我們?!

為什麽?!

娘親她做了那麽多,為什麽最終落得個受眾人欺的結果?!

還我娘親!

我要我的娘親!”

長夏緊緊抱著不停痛哭掙紮的寒酥,一動也不動,淚水不斷湧出。

“兄長,我要娘親……”寒酥紅眼弱聲說了句。

卻始終未得到誰的回應。

邢權看著正值梅花盛開之時,墓山的梅花卻紛紛雕零後,便了然鳳眠已然離開,落寞看向身旁的那位少年——正緊緊盯著寒酥,眼裏盡是酸楚。

“你是如何識得鳳眠的?”邢權開口問道。

“洛神君,是為了救我……”良久,少年才開口言。

“她早已沒了生的念想,拋開這些都不談,今日之事縱使是換了旁人,她也一樣會救。”邢權道。

“不是的……”少年的頭深深低著,先是低語,後又低吼,眼淚一滴一滴落下,

“不是的!不是的!她想活著的!她原本是想和寒酥他們一起好好活著的!”

邢權一怔,轉頭看到了廚房案板上切了一半的菜,輕笑一聲。

又嘆了口氣,拍了拍少年的肩,輕聲道:

“她救下你,非是要你自責。她救下的所有人,她都希望他們能好好活著,不要再背負什麽沈重的枷鎖。”

“……”少年默,良久,忽問,“她自己呢?”

“……”

“這世間很多事,都不是表面看起來那般簡單……”邢權沒再多言,直接轉身離開了墓山。

“她當時說了幾句話。”少年看向連一片枯葉都不曾掛著,一片頹然的樹林,想起了鳳眠在救下他被人重傷後,看向漫山盛開的梅花時低語的模樣:

“曾,向死而生。而今,願為大義而滅。

我想過自己終會離開,只以為是轟轟烈烈為眾生獻身,卻沒想會如此淒涼而又慘淡。

到底是不得善終。

不過,

不悔。”

———幾年後

多年後,長夏帶著寒酥回了墓山,只是他們趕到時,落落和竹溪也在。

“落姨,你也在。”長夏笑然打了招呼。

“你們回來了?”

“嗯,我和寒酥回來拿點東西,馬上便要離開了。”

“落姨……”寒酥微微一笑。

“寒酥,你也長大了……”落落看著寒酥慈愛道。

“那我先進屋了。”長夏說著便進了屋子。

他走到書房內,桌邊放著一把玉笛,因鳳眠喜歡聽,那便成了墓君最愛吹的。

墓君離開後,鳳眠便日夜守著那支笛,縱是出門也會帶著它,寸步不離。

就似鳳眠不在時,墓君總是隨身帶著鳳眠的黑玉煙鬥一般。

但墓君的白骨扇隨他一同消散,他幹幹凈凈地離開,

除了他同鳳眠的記憶和梅林,以及這把玉笛,什麽都沒留下,後來連鳳棲宮都不見了。

甚至於這墓山,還是鳳眠耗費了大半修為才能保全。

故而鳳眠才只能帶著那玉笛。

長夏此次回來,正是要尋它。

看著桌上擺放的玉笛,長夏不禁又想起了當時鳳眠離開的樣子。

“兄長,我想娘親和爹爹了……”寒酥在墓山那處小屋院內,看著漫山的梅樹,輕聲說道。

“他們一直都陪著我們呢。”長夏笑言,“寒酥,我們走吧。”

寒酥回身,看著剛同落落寒暄過後,站在門口等她的長夏,微微一笑。

二人相伴離開。

落落和竹溪看著他們,眼神裏多了憐惜。

“這兩個孩子沒一個是沒心思的。”落落無奈道。

“墓君仙君和洛公主,兩個人也是,心思縝密。”

“是啊。沒想到,姐夫生前就托雲崖照顧寒酥了。

姐姐也是,這世間處處是承了她情的人,兩個孩子不管走到哪裏,少不了同伴相陪。

如此,也好。”

“落落。”竹溪溫柔一笑,一陣風吹來,為落落披上了外袍。

“竹溪。”落落眼神暗淡,“我也想姐姐了……”

“那我們日後便常回來看看。”

“好。”

竹雅自鳳眠離開後便再也沒來過墓山,多年後再來時,卻發現墓山處的梅花已多年未再開。

墓山又變回了當初死氣沈沈的模樣,就好似這裏什麽都未曾發生過。

好在,梅花雖未開,根系猶存。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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