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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悲秋篇(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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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悲秋篇(四)

“娘親,你腰間為何還有一瓶子藥?”走在路上,寒酥疑惑問道。

“這是用來醫眼疾的。”

“眼疾?”長夏亦是一陣疑惑。

“你們可還記得那日梁老爺子用我們所言,梁公子所患病癥。”

“他說的便是眼疾!”寒酥想起來驚訝道,“可是梁叔叔所患分明是喉疾,親爹怎麽可能不知曉自己親兒子得的什麽病。”

“如此,便只能是他所熟之人所患之癥。”長夏分析道,“可是放眼整個梁府,並未有誰是因傷情而致失明。”

“難道是梁和安的爹?”

“……”鳳眠搖搖頭,“不論是誰,我們都有可能碰上,如此,我不如多制一瓶子藥出來,不過順手之事。”

“原是如此。”寒酥這才了然。

三人行至客棧門口,卻有一女子迎面撞上了寒酥。

“哎!”

“不好意思!”女子連連道歉,“不好意思!”

寒酥細看那女子,竟發現她正是白日裏和安去追的那女子。

“是你?”

那女子聽著寒酥識得她,下意識身子一抖,連忙道:“不是我!我誰都不是!”

說著,女子連連道歉,慌慌張張,腳步笨拙,卻是扭頭就跑。

“長夏,寒酥,你們先回去。”鳳眠凝眉開口。

“好。”

不止寒酥,鳳眠也認出了方才那女子,正是和安所言先前再梁府門前遇到的那女子,她是誰?從她的舉止來看,她的眼神似乎不太好……

鳳眠追她的腳步一頓,低聲喃喃:“莫非……”

女子回了院內,趕緊關上了門。

鳳眠跟隨至門口,正欲敲門,卻聽到裏面傳來了梁錦文的聲音。

“這麽晚了,你眼神不好還出去做什麽?”

“你又來了?”女子聲音柔和,卻透著一絲無奈。

“我再不來,你這孩子該哭啞了嗓子,要與,”言及此,梁錦文一頓,繼而言,“要成小啞巴了。”

“多謝姑娘,我來吧。”女子摸索著走過去,接過孩子哄了起來。

“你的臉色不怎麽好。”梁錦文凝眉,關切道。

“時常如此,不必見怪。”

“你又去梁府尋人了?”

“……”女子沈默片刻,用蚊子大的聲音一應,“嗯。”

“我並非為責怪你,只是,那日你撞見了梁家小公子,此事傳入了梁老爺的耳朵裏,該是對你有所察覺。”梁錦文嘆氣道,

“你躲了他們這麽多年,好不容易茍活到如今,不該如此莽撞。”

“我知曉了,當年若非姑娘,我也難以活下來,這恩,我此生是還不了了。”

“你這是哪裏的話,路見不平罷了。”梁錦文神色覆雜。

一番對話下來,鳳眠便自覺猜得八九不離十,欲轉身離去,卻聽得梁錦文警惕的聲音:“誰?”

梁錦文一邊將女子和孩子護於身後,一邊手執劍鞘提防走向門口。

鳳眠嘆了口氣,自己開了門,微微一笑。

“是你。”梁錦文執劍於鳳眠脖頸間,眼神寒冽,“你到底是誰。”

“一個半吊子醫師罷了。”鳳眠面不改色,笑言。

“你為何會至此地?”梁錦文逼問道。

“姑娘方才撞上了我女兒,我觀姑娘是眼神不太好,正巧今日我制了專治眼疾的藥,就想追上姑娘將此藥贈予姑娘。

沒成想,姑娘腿腳倒是利索,跟至半路跟丟了,只能原路折返,然後,這位姑娘就開始大喊。”鳳眠看向梁錦文,又是一笑。

梁錦文戒心不減,只緊緊盯著鳳眠。鳳眠這才一只手伸出,將脖間的劍刃退下,悄無聲息,又湊近梁錦文耳邊低語:

“我和你那父親可不是一夥的。”

“你究竟為何?”梁錦文感受到了鳳眠深厚的內力,叫她毫無還手之力,只擰眉問道。

“我說了,只為醫人。”鳳眠繞過梁錦文,走向女子。

“既然想見他,何不先把眼睛醫好?江姑娘。”鳳眠柔聲問道。

“你,”江覓身子一顫,“你知曉我……”

“今日正巧,醫過梁公子後路上遇到了你,他與我提及過姑娘。”

“他,”聞言,江覓眼眶濕潤,顫聲道,“他還記得我……”

“真正愛過的人,哪裏有那麽輕易遺忘。”鳳眠無奈道,將腰間的藥遞給江覓,察覺江覓臉色不好,又拉過了她一只手把脈,面色凝重,

“你,已知曉自己身患不治之癥?故而才會……”

梁錦文走過來,詫異看向江覓:“你病了!”

“呵呵。”江覓苦笑一聲,“一具殘軀、一條賤命罷了,無需幾位再費心。”

“好歹,眼睛得醫。”鳳眠神色不明,語氣也沈了下來,“況且,何謂賤命?”

“嗯?”江覓詫異看向鳳眠。

“你從未害過何人,一生都在委曲求全,在妥協中度過,這條命的重量,遠比你想象中更甚。”鳳眠看向江覓,鄭重道,

“梁錦書愛你,愛的是你的談吐、性格、靈魂,你遠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迷人。”

這些話叫江覓如被電擊一般呆滯在原地,從未有人同她講過這些,縱使是曾經她與梁錦書濃情蜜意之時,也從未聽到過這番話。

“梁錦書考取的武官吧?”

“嗯。”梁錦文低聲一應,很顯然,她亦被鳳眠這番大膽的言論驚到了。

“他不善言辭,我便將他講不出的話,說與你聽。”鳳眠撫過江覓的面頰,將她臉側的碎發掩於耳後。

鳳眠只是覺得,縱使江覓身患不治之癥,她已無力回天,卻還是希望她剩下的日子能多為自己一些……

“這位姑娘,”良久,江覓終於開了口,“我這眼睛,當真還能好?”

“嗯,雖說難以恢覆至完好如初,至少是能看清東西。”鳳眠寬慰道。

“如此,有勞姑娘了。”江覓欣喜道,下一刻,卻又面露難色,“只是,我身上沒什麽銀子了……”

“你盡管聽她的治好你的眼睛,銀子我來出。”梁錦文趕緊開口。

“這,”江覓愈發為難了。

“你不必糾結這些,於我而言,錢財不過身外之物,我不缺銀子。”鳳眠笑言,“我缺的是在這世間難得一見的,珍愛自己的姑娘。

我只希望,你們不論是誰,都能多愛自己一些,拼盡全力。”

“姑娘,我眼睛好的時候,能看到你嗎?”江覓柔笑,一問,“我是真的好奇,姑娘是什麽樣子,是真的想瞧見,姑娘的模樣。”

“這一刻,不再是想瞧著梁錦書了嗎?”鳳眠調侃道。

“這……”江覓臉紅低下頭。

梁錦文看著江覓,十幾年了,從未再見過她這般模樣,又看了看鳳眠,心想:

“她真是一個難以捉摸的人。”

幾人談笑間,江覓那好賭嗜酒的丈夫回來了,這叫江覓頓時變了臉,慌張道:

“兩位姑娘快走吧!那個男人回來了,他喝了酒便不管不顧,若將你們牽扯進來,我是萬萬不能原諒自己的。”

“無事,你和孩子安心歇下吧。”鳳眠說罷,看向梁錦文,示意二人先出門。

梁錦文了然,輕拍了拍江覓的肩,叫她安心道:“你好好歇息,不必擔心我們,走了。”

“嗯……”江覓應了一聲,依舊擔心地抱著孩子靠在屋門邊,費力瞧著那逐漸遠去的兩道模糊不清的身影。

梁錦文一出院門便將門緊緊關上。

看著那爛醉如泥,身材粗壯的邋遢男人,梁錦文心底實在冒火,更多的還有恨,她實在無法理解她的父親憑什麽可以隨意輕賤一個小姑娘的一生。

梁錦文只覺江覓如今變成這般模樣,全拜她那父親所賜,她實在恨,也實在愧。

鳳眠還未作出什麽反應,就見梁錦文沖上去死死扼住那男人的喉嚨,低聲咒罵:“就憑你,怎麽配的、”

“你,你是誰?”男人緊張開口,卻因被扼制,聲音斷斷續續。

“你無需管我們是誰,你只需要記住,這條巷子的大事小事我們都知曉。”鳳眠上前去,陰沈道,“若再叫我們得知你打老婆,你的命,留不過當日三更。”

說罷,鳳眠扔出一刃將男人的手指砍下,只聽得一陣慘叫的回響。

深夜,誰都不敢出門看發生了什麽,只都躲在自家瑟瑟發抖,試圖當沒事發生一般。

梁錦文一怔,她雖恨,到底沒有真下手的膽量,可眼前的女子卻是見了血,依舊面不改色,只覺她,令人恐懼。

“走吧,今夜隨他自生自滅。”鳳眠淡漠開口。

“哦。”

二人走到岔路口,誰都沒再言語,只各歸各處。

鳳眠走到客棧門口,只瞧得墓君來回踱步的身影。

“墓君?天界的事處理妥當了?怎會這個時候在這裏?”鳳眠疑惑道。

墓君看著鳳眠,留意到了她臉頰一側的一滴不顯眼的鮮血,默默拿出方帕擦拭掉,心疼道:“腌臜之物的血,不配沾染你。”

“……”鳳眠只一笑,靠在了墓君胸前,長舒了一口氣,道,“累了。”

“那我們回屋歇息吧。”墓君柔聲道,“長夏和寒酥已然睡下,你不必再擔心他們。”

“嗯,好。”

回了屋中,鳳眠看了眼墓君,開口問道:“不是說這幾日你都會恨忙嗎,怎會忽然回來?”

“那些事並非一兩日便能處理好,故而想回來同你講一聲,我們過些日子就該回墓山了。”

“嗯……”鳳眠沈思片刻,“待,我將這裏的人醫好,便回。”

“好,快些歇息吧。”墓君在鳳眠額間落下一吻,輕柔而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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