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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心隨石沈,隨落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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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心隨石沈,隨落葉浮

“陛下,您今日可是不上朝?”鳳眠坐在院中問著宮慕。

“還早,不急。先吃飯吧。”說著宮慕便端來了他做的早飯到鳳眠面前。

“您究竟何時來的?”鳳眠詫異。

“剛來。”宮慕笑言。

“您,保重身體。”鳳眠早便聽聞宮慕每日夜裏處理政務到很晚才休息,現下不過卯時三刻,他還做了早飯……

“放心吧。”宮慕默然瞟了眼書房。

鳳眠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發現書房裏盡是宮慕已批閱的奏折。

“陛下您,這三日是在何處過的夜?”鳳眠低頭蹙眉問道。

“書房。”

“您,”鳳眠實在頭痛,“在哪裏的書房?”

“洛將軍府上的書房,書卷甚多,竟有許多我還未看過的書,好奇,便多待了幾日。”宮慕喝了口碗裏的粥笑答。

“陛下。您,”鳳眠一手抵頭,雙目緊閉,雙眉緊蹙,此刻她實在不知該說些什麽好。

“放心吧,無人知曉。”宮慕暗笑,“我吃飽了,先回宮了。

待會兒早朝可別遲了。洛將軍剛回來不久便三日不上朝,宮中已有人議論紛紛了。”

說完,宮慕便闊步離開,不給鳳眠再言語的機會。

“小鳳眠?你在做什麽?”

方才吃飯時天還微暗,現下已然敞亮。洛川過來看鳳眠一動不動,好奇地問著。

“皇叔。我覺得,我不該回來的。”鳳眠面如死灰道。

“嗯?”洛川甚為不解。

“皇叔!日後別叫我飲酒!尤其莫貪杯!”鳳眠忽地拍桌起身堅決道。

“小鳳眠,你這是怎麽了?”洛川直接迷糊了。

“我去上朝了。”說著鳳眠便匆匆出了門。

“你這早飯還沒吃呢!”洛川大喊,但沒得到任何回應。

朝堂上,宮慕正邪笑看著一言不發的鳳眠,忽有一位宰相發言:

“陛下,臣以為,當務之急乃您迎娶皇後一事。”

話音未落,朝堂瞬間鴉雀無聲,宮慕的面色逐漸陰沈。

“前些日子去各地查訪,發現先前指出的問題,有些人並未完全修正。

這究竟是為官者的能力問題,還是態度問題,朕實在不解。”宮慕眼神陰鷙,看向方才進言的宰相,

“朕這後宮之事,眾愛卿整日惦記,可為民為國之事,卻是一點不上心?”

“回陛下,臣等,不敢!”話一出口,朝堂上便是眾人整齊而洪亮的回答。

“朕以為,諸愛卿甚有勇氣。記住,朕要的不是你們嘴上說得多好聽,而是看你們做了多少。今日便散了吧。”

隨後宮慕便起身離開了朝堂,去了書房。

誰知鳳眠剛想離開,就被一向務實的江丞相喊住,一同去了宮慕書房。

“陛下,今日朝堂上雖無人再敢反駁,但您選定國後,誕下子嗣,保證皇權的穩定,也是國之大計啊!”

起初江丞相還溫和勸諫,但宮慕始終未有任何反應,江丞相便急紅了臉。

“陛下!事到如今您還不想子嗣一事!是想要江國絕了後嗎?!”

“朕還活著呢。怎麽,你就這麽想朕死嗎?”宮慕伸手眸色漸暗,沈聲道。

“陛下您知曉臣不是那個意思!

只是您要想清楚,如若您一直不娶妻生子,定皇後之位,如何選得太子?如何托付江國的以後?!

陛下,老臣是為了江國,為了先皇辛苦打下的江山啊!

今日出言不諱,冒犯了陛下,陛下要臣死,臣無半句怨言,但還請陛下能將老臣的話聽進去啊……”

“……”宮慕坐在桌邊,一手撫額,手指輕按緩解著頭痛,片刻,冷聲言,“江丞相就這麽想去陪父皇?”

“陛下!”江丞相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他也絲毫不畏懼,“老臣只為江國的以後著想。”

“陛下。”鳳眠看著宮慕,分明有些心神不寧,擔心他沖動便連忙開口,“江丞相,

江丞相所言,均是為了江國百姓,您的江山社稷。

雖說話不中聽,可也是江丞相一片肺腑之言,其中道理你我皆明白……”

說著,鳳眠就差把那句“你我又何必揣著明白裝糊塗呢”說出,但她一頓,還是收回了那句話,轉而言之:

“陛下。臣以為,您盡早娶妻定後位,是最好的選擇。”

“……”宮慕輕笑一聲,看向鳳眠,眼神裏透出了一絲詫異,“好。既然你們都想朕娶妻,那朕便娶給你們。”

宮慕說完便決然轉身離去。鳳眠的話出口那一瞬間,她便感覺到了四周的涼意。

自然不止她,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故而誰也沒再多言。

“江丞相,我們離開吧。既然陛下已然決定娶妻,此事也算是有了著落,至於具體如何安排,再讓陛下好好想想吧……”

“好……”

江丞相聞言,也讚同,便起身緩步離開了大殿。

“洛將軍……”

正當鳳眠要離開時,一個小宮女卻為難地攔下了她。

“怎麽了?”

“陛下,要您去書房尋他……”

“……”鳳眠無奈。

“洛將軍,陛下現下的臉色難堪得很,您去了可要好好說話,或者不說話也行……”小宮女不放心地交待道。

“呵呵,放心吧。”鳳眠笑言。

隨即二人便到了書房門口,鳳眠推門而入。

“你們都下去吧。”宮慕沈聲對其他人說道。

“是。”

由此,屋內便只剩了宮慕和鳳眠二人,一片寂靜。

“陛下……”鳳眠打破了這份寂靜,率先開口道。

“洛冕,你就這麽想朕娶妻?”宮慕背對著鳳眠,聲音裏透著一絲慍意。

“陛下,您要為江國的以後著想。”

“先前在朝堂上那些大臣多次同朕提及立後一事,你都沒有言語。原來是在這兒等著朕呢?”

“……”

“洛冕。你怎麽不說話了?”宮慕總算是轉過了身,不過於鳳眠而言,他還是不轉過來的好。

“陛下……您的人生大事,臣無權過問。”鳳眠實在不想再同宮慕就此事僵持下去,索性不談了。

“朕看你權力大得很。你就這麽想我娶別的女人?!”宮慕此刻失了理智,不知何時走在了鳳眠身前。

“陛下?”鳳眠擡頭,木訥地看著眼前的宮慕,“您,喝酒了?”

“看,朕喝不喝酒你都要管上一管。”

“……”鳳眠無奈,低頭言,“臣不該多言。”

“洛冕你現下這個樣子可真令人討厭。”宮慕苦笑道,

“我同誰在一起,似乎都無法引起你內心的一絲波瀾,你同我交談,亦是句句不離江山社稷。

洛冕,我對你來說,究竟算什麽?”

“陛下……”鳳眠低聲喚道。

宮慕未言語,身體卻倒向了鳳眠,鳳眠趕緊扶住了他,發現他已沈沈睡去,便帶他回了寢宮安置好出了屋子關了門。

鳳眠看著院中已開的梅花,長嘆了口氣,並未回洛府,而是回了墓山,從酒窖裏取了幾壇子酒,自顧自地飲了起來。

“姐姐怎麽還沒回來?今日宮內究竟發生了什麽……”夜裏,落落在洛府門口坐著嘟囔著。

“舞姐姐?你在這裏坐著做什麽?”忽然一陣聲音從落落頭頂傳來。

“你管我。”落落擡頭見是宮鄴,索性直接起身回去關上了府門。

“呵……”宮鄴見狀只是無奈一笑,離開了。

“落落,小鳳眠回了嗎?我找她有事,但府內哪裏都尋不到她……”洛川從屋內走出來問道。

“尋不到自然是沒回。”落落理所當然道,“姐姐今日進宮議事,到現在一直都沒回,音信亦不通,也不知去了哪裏……”

“今日是什麽日子嗎?小鳳眠桌上的禮盒是要贈予誰?”

“今日?今日……今日不是什麽日子啊。”落落努力回想,記憶裏並沒有今日是什麽特殊日子,答言。

“那這……”

“哦!我想起來,姐姐重回朝堂不久,便備了些禮物欲贈給那些當官的老頭子。”

“那怎麽還在這兒放著?”

“是啊為什麽?姐姐該是早便送出去了才對啊?”

“唉……”洛川無奈嘆了口氣,便言,“我去趟墓山,小鳳眠回來了記得傳音於我。”

“好。”

後洛川便去了墓山,可誰知,他腳還沒落地便看到了鳳眠獨自一人坐在院中飲著酒。

“小鳳眠?!你這是作何?!”

“皇叔……你怎麽來了……”鳳眠跌跌撞撞地走向洛川。

洛川趕緊扶著鳳眠坐到了桌邊,看著桌子上空著的酒壇子,不禁眉頭緊蹙。

“不是早上才說不飲酒了嗎?怎的現下幾壇子酒都見底了,還在喝?”

“皇叔釀的酒不醉人,又好喝……”鳳眠癡笑道。

“唉……”洛川無奈,起身便要收了剩下的幾壇子酒。

“皇叔不要拿走!我還沒喝完呢!”

“若是這些你都喝完了,明日還想不想再起來伺候你那個皇帝祖宗了?!”

“……”聞言,鳳眠一頓,呆呆地望著手中的酒,半晌,才低聲言,“我從一開始就不該控制不住自己去找他,後來還回來,更是不該。”

“小鳳眠……”

“皇叔,你說我,怎麽總是這麽自大,總是自作聰明呢……來了這邊,我運氣好,投了個公主的胎,

以為我可以重操劇本,按自己想的來。可現實卻是事事不如意。

那便將它當做一場夢罷了,可是,就算在夢裏我都無法做一個事事都能處理妥當的人……”

“小鳳眠你醉了,都開始前言不搭後語了。”洛川收拾著桌面說著。

“皇叔,給宮慕,尋個好姑娘吧,給江國,尋個好國後,江國,不能再亡了……”

聞言,洛川眼神覆雜地看向鳳眠,心下了然當初洛國亡國對鳳眠的影響大到都過了這麽多年,她還沒能完全消化。

“可是,小鳳眠,你有沒有想過,那位被卷進此事的姑娘何其無辜……”

“……”良久,鳳眠才開口道,“是啊,可是還能怎麽辦呢……”

“小鳳眠,你從江國抽身吧。別再管了,剩下的皇叔替你安排。”

“唉……”鳳眠舉起酒壇子對著明月,一笑,又飲了一大口,後轉身看向洛川,“皇叔,無事的。

現下我還不想離開,也不能離開。”

語畢,鳳眠便施法恢覆了女兒身的裝扮,又著上了她那襲紅裙。

鳳眠將酒壇子放下,看向那輪明月,輕笑一聲,道:

“有何難?”

說著便不見了鳳眠的身影,洛川不放心趕緊跟了上去。

卻發現鳳眠來了宮慕的小院裏,坐在了石凳上,一手抵額,睡了過去。

“小鳳眠……”洛川正要前去帶走鳳眠,卻感覺到身後來了人,隨即便隱了身形。

“師父……”宮慕看著坐在石凳上的身影脫口而出。他也不知為何會如此,只覺得曾經在哪裏,他見過這樣的鳳眠。

宮慕走近,輕輕地為鳳眠披上了他的披風,靜靜地坐在她身旁看著她。

“師父若是女兒身,該多好……”宮慕輕聲道。

“墓……”鳳眠低聲嘟囔道。

宮慕聽著便輕手將鳳眠面龐一側的頭發順於耳後,微微一笑。

正此時,宮慕細看才發覺眼前的紅衣,正是當初他在邊境時送給“小眠”的那件,亦是先前在鳳眠衣櫃中看到的那件。

剎那間,宮慕以為是“小眠”來了皇宮,到他面前,可在他看向鳳眠的手指的銀戒時,確認了眼前人就是洛冕。

晚風輕撫,宮慕默不作聲,輕輕將鳳眠抱回了屋中。洛川看著,無奈嘆了口氣。

想起鳳眠自從被他救回,便沒再睡過一次安穩覺,直到他尋了那幾只螢蟲給鳳眠後,才好了一點。

可後來螢蟲又沒了,鳳眠又來了江國。直至確定了宮慕就是墓君後,才又恢覆了往常的睡眠。

洛川想著,看著現下在墓君懷中睡得很穩的鳳眠,不禁疑惑,為什麽會是墓君……

宮慕將鳳眠安置好後便悄然出了屋子關上了門,他在湖邊走著,卻遇上了巡衛禁衛軍。

“陛下。”眾人行禮道。

“……”宮慕微微頷首,“免禮。”

而後一隊人便從宮慕身旁走過。

“眠……”宮慕忽看著湖面低聲道。

“陛下?您是要尋洛將軍嗎?”

“哦,非也。我這兒沒事了,你先下去吧。”

“好。”

“洛冕,呵呵。”宮慕看著湖面,愁容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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