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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論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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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論志。

翌日朝

鳳眠醒後,趕緊起身整理好了裝束。

“我進來了。”玄墨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你怎麽這麽早?”鳳眠繞過屏風,行至前殿疑惑問道,“身子怎麽樣了?”

“我昨日醒來便好了。倒是你,臉色並不好。”玄墨無奈道。

“是嗎?那我今日難得的撲個脂粉吧。”鳳眠笑言。

“先來吃飯吧。”

“好香!”鳳眠興沖沖走到桌邊坐下,吃起了玄墨放她面前的粥,“多謝。”

“你既受了傷,今日便好生歇息,何必強撐。”

“有些事拖不得。”鳳眠喝完最後一口粥後,長長嘆了口氣,繼而道,“而且我受傷一事也不能再叫誰知曉了。”

“你很喜歡逞能?”

“大概吧。我可能就喜歡這種命懸一線的感覺。”鳳眠打趣道。

玄墨沒再說什麽,只默默替鳳眠將碗筷都收拾了出去。

鳳眠看著玄墨的身影,低聲道:

“雖相識不久,但我還是把你當朋友的。”

一腳剛踏出屋子的玄墨身形一頓,輕笑一聲,徑直離開。

“父皇,這件事就交給我去辦吧。”

“鳳眠,你才剛回來,也不歇幾天。”洛風無奈道。

“無妨。”

“唉。”洛黎嘆了口氣道,“鴛鴦樓一事,我便不要你細說於我了。此次,不可再肆意而為。”

“父皇放心。”

“你臉色不好,怎麽回事?”洛黎放下手中的卷宗,看向鳳眠問道。

“不好嗎?”鳳眠不自覺摸了摸自己的臉,一笑,“可能昨夜和玄墨聊太晚了,沒休息好。”

“玄墨?”

“哦!對了。還沒叫您認識呢!她是我路上結交的朋友,救……”

鳳眠說著便是一頓,又看到了洛風驚慌看著她,轉而幹笑一聲,

“中途幫了我很多次。”

“哦。既是如此,無須特意來見我。”洛黎起身走向外廳,“可要招待好人家,別怠慢了。”

“嗯。”

“鳳眠,先前我看你擅使長刀,往後練刀時,便取我那長刀去練。”

“!”聞言,鳳眠兩眼放光,“真的嗎?父皇!”

“那刀本便是要給你的,還記得你幼時抓周,便抓的是它。”洛黎一笑。

“父皇竟還記得。”

“風兒,這把劍交給你。”洛黎說著,從一處櫃子中取出了一把劍,交給了洛風。

“皇叔,”洛風驚詫低喚。

“此劍乃你母親在時,同你父親一起去尋一位鑄劍能手求來的。

天下諸多名劍,皆出自那位師傅之手。而今,也該把它交給你了。”

“多謝皇叔!”洛風一跪,雙手接過了洛黎手中的劍,淡笑。

而後,兩人都出了洛黎的書房。

“奇怪,父皇怎麽有點不對勁。”鳳眠微微蹙眉道。

“鳳眠,你可知此次鴛鴦樓之事,牽扯了多少?”洛風凝聲道。

“……”鳳眠疑惑看向洛風。

“其中不僅有邱國,還有紫煙國。前些日子有密探來報,魏源和年烈私下見過一面。”

“邱國早些年便對洛國虎視眈眈,此次竟還去拉攏了紫煙國。”鳳眠蹙眉道,“難怪前些日子我在鴛鴦樓見到了魏燁。”

“魏燁?”洛風疑惑。

“嗯。怎麽了?”

“哦,”洛風想了想一笑,“沒什麽。”

“莫名其妙。”鳳眠無奈道,走著走著便看到玄墨在她宮門口等她,索性快步跑了過去。

洛風看著鳳眠的背影,想起前些日子魏燁來尋過洛黎,談及提親一事,卻被回絕,猜想洛黎有自己的原因。

又看鳳眠這模樣,對魏燁也不像個有想法的,索性也就沒和她提起。

“呦!”鳳眠快要到玄墨跟前,卻不知踩到了什麽差些摔倒,還好玄墨搭了她一手。

“小心些。”洛風從後面走過來,無奈一笑,“你看你,都這麽大了,還這麽冒失。”

“……”鳳眠看著洛風假笑一下便沒再理他。

“玄墨姑娘。”洛風看向玄墨微微一笑。

“太子殿下。”玄墨回之一禮,再看鳳眠時,發現她胸前隱隱滲出一絲血跡,

只是因衣裝是絳紅色,才難得叫人發現,“你傷……”

“你怎麽出來了呀,現下天涼了,外面風大,快隨我回去。”

還沒等玄墨說出口,鳳眠一手捂上了她的嘴,一手拉著她趕緊往裏面走,

“皇兄你先去忙吧。我等會兒去處理那件事。”

“嗯。那我先走了。”洛風無奈,笑言。

正欲離開,洛風卻發現地上有一串鈴鐺,凝視片刻,心言:

“這不是洛梔的嗎。”

隨後洛風便將那鈴鐺收了起來離開了。

“……”玄墨無奈。

“不好意思啊。”鳳眠松開了玄墨,尷尬笑笑。

“我原以為你受傷一事是不能叫你要對付的那些人知曉了,沒想到你連你兄長他們也要瞞著。”

“小傷而已,不能再叫他們為我擔心了嘛。”

“換藥吧。”玄墨說著便給鳳眠上藥。

“多謝。麻煩你了。”鳳眠不好意思道。

“不是說拿我當朋友嗎,換藥這點小事也要謝我?”

“嗯?”鳳眠擡頭看向玄墨,沒想到那話竟被玄墨聽到了。

“要謝我也不是不行。”玄墨上好了藥,又纏好了繃帶後,轉身將藥收進了藥箱裏,淡笑言,“請我吃一頓好的。”

“可以呀!正好我要出宮。”鳳眠將衣服換好,走過來說道。

“你要出去做什麽?”

“這不是前些日子因為鴛鴦樓一事,洛國境內的青樓都被取締了嘛,總得給那些先前在裏面的人找好差事。”

“你想的倒是不少。”

“做事總要善始善終。”鳳眠微微一笑,

“母後在時就下令叫洛國的女子不被限制只能待在家中、不能拋頭露面、不能在外為自己謀生。

而今的狀況,反倒是還不如先前了。”

鳳眠說著,坐在一邊飲了口茶,繼而拍了下桌子道,

“這怎麽能行!

我要興辦學堂,叫女子也可有書可讀;

要開醫館藥館,叫那些會醫識藥的人才不會因為自己是個女子就被埋沒;

還要在軍營裏帶女兵,不知道是誰說的女子不可從軍這種混賬話;

保家衛國可不是只有男人才能做到的!

還要開個繡房,會針線活的人都能來,再請個女紅師傅……”

“你想做的事還不少。”

“嘿嘿,”鳳眠瞇眼癡笑,“這樣說起來,確實不算少。”

“你想做的事這麽多,為何還對皇位無意?”玄墨忽問,“是因為你覺得,你是個女子,不能從王?”

“以前想過這個問題。

其實男子女子這些的,我們家不太在意這些。

洛國能有今天,亦得益於此。

皇叔、母後、父皇,他們從不會因我是女子,便輕待我說的話。

我性子如此驕縱,言語不知避諱,大概也因如此吧。”

鳳眠說著,似是想到了什麽,

“說起來,父皇先前似乎也想過立我為儲君,只是我拒絕了。還很小的時候吧。”

“嗯?為何?”玄墨疑惑。

“要做一國之主,肩上的責任便極重。雖說我也並非因此而不願做,只是志不在此。

皇兄仁德而明智,私心、玩心沒我重,自然更適合這個位子。

我只需要在旁輔佐,建言獻策,不必權衡朝堂勢力,得空時還能游山玩水,好不快活!”

鳳眠說著說著,似是已然過上了口中的生活一般,竟逐漸斂不住笑意。

“呵。”玄墨無奈一笑,“胸無大志。”

“哎,你這話可就不對了。”鳳眠辯駁道,“何為大志?非得成一國之主,或稱王或立世才算大志嗎?

非也非也。

我能做好地方官,守一方百姓安居樂業,此謂大志;

能做好一介士兵,縱做不了將軍,能守得一方安寧,此亦謂大志;

能做好夫子,真正做到傳道授業解惑,看著一代又一代孩子正直善良地長大,此亦可謂大志。

更不用說,做一個清正廉潔的宰相,居高位、肯獻言、不諂媚、以百姓,國事為先……

私以為,無論位何職,居何地,做何事,有價值就好啊。”

“此皆為志,而非大志。

人往高處走,若非為將,又何以當兵?”玄墨笑問。

“凡為國為民為大家者,皆可謂之大志也,同階位品銜實在難以掛鉤。

故而,至於方才你所問,我想:

為兵者,為保國而衛家;為官者,為民生而促國運。

若是信念偏了,路便容易走偏。”

鳳眠說著,一笑,

“可別小瞧信念這個東西。

至少在我看來,若是建國非為救眾生於疾苦,救百姓於水火,

而為守某人偏安一隅,或為享盡榮華富貴,或為高位權勢,或為一生安生清閑……

私心過重,便不適合做那建國之人,一國之首。

不然怪難為自己的。”

“你似乎有些太過於看重責任以及你所言之所為。”玄墨道,

“人畢竟是人,總要為點實際的。

若一個人為做將軍而當兵,具其實力而敢擔將軍之責,

縱使所為非衛國,卻也算是能做得不是嗎?

你說的那些,不過是些美好夙願罷了。”

“成為將軍之後呢?是選擇沈淪還是選擇堅貞呢?

縱使一開始非為那美好夙願,

若此時不為,便很容易沈淪。

若從此時開始為那美好夙願,倒也是選擇了堅貞。

可說到底,還是為了那美好夙願。”

鳳眠微微一笑,

“其實若要深究下去,到底是覆雜。可那美好夙願到底是根本。

失之根本,難再立身。”

“呵。”玄墨一笑,“許久未同人講過這麽多了。”

“時辰也不早了,我們出去吧。”

—————

“四伯?你怎麽會來這裏?”

鳳眠正一個個登記著願意出資興建學堂、繡房等人,卻看到了四伯的身影。

“式微把這小丫頭交給我,醫館這會兒也忙不過來,就來找你了。”四伯無奈道。

“綰鈴?”

“眠姐姐!”綰鈴開心叫道。

鳳眠這才抽身出來,玄墨自覺便替她坐到了那裏接著登記。

“多謝。”鳳眠說過後便帶著綰鈴,和四伯去了一旁。

“眠姐姐,宮裏太悶了,式微姐姐說你在外面,我就也想出來找你。”綰鈴拉著鳳眠說道。

“那你便跟著我好了。”鳳眠笑言,“對了,四伯,你方才說醫館人手不夠,正好式微姐姐那邊有人啊。”

“我就知道你個小祖宗又要打這個算盤。”

“哎呀。”鳳眠跑到四伯旁邊軟磨硬泡道,“四伯,那些姑娘雖說不懂什麽醫術,可幫著照顧人還是可以的呀。

你看你那兒現在洛無又不在,我和皇兄也沒辦法抽身,你就給她們一個機會嘛。”

“是啊,四伯伯,那些姐姐很會照顧人的,可溫柔了。”綰鈴也在一邊幫腔道。

“哎呀!好了好了!”四伯無奈道,“那我去找幾個,可以了吧?”

“嗯嗯!”鳳眠開心點點頭。

“不過既然跟著我走了,後面你那些繡房什麽的建起來了,可不能說走就走。”四伯道。

“嗯。四伯您盡管挑,後面我和她們說清楚。”

“唉……”四伯一手敲了敲鳳眠的頭,道,“你可真是我的小祖宗。”

“嘿嘿,我們都知道四伯最好了。”鳳眠拉著綰鈴笑言。

而後四伯便去了式微那兒。

鳳眠坐到了玄墨旁邊繼續登記著,綰鈴在一邊靜靜看著,也是樂呵呵的。

等沒人了也到了下午。

“總算登記完了。”鳳眠伸了伸懶腰道。

“此次皇上下了令,又是以公主殿下的名義號召,那些富商們個個積極得很。”小薇笑言。

“你們都還沒吃飯呢,餓壞了吧。走走走,去吃飯。”

“公主殿下,您先去吧,我再收拾一下這裏,便直接回宮去了。”小薇道。

“別呀。”

“公主殿下,您不必擔心,中午那會兒我已經去吃過了。”小薇溫聲道。

“真的嗎?”鳳眠狐疑道。

“真的。綰鈴小姐也看到了的。”小薇無奈一笑。

“小薇姐姐還給我帶了糖葫蘆吃。”綰鈴開心道。

“那好吧,你收拾完了便早些回去。我們先走了。”鳳眠拉過了綰鈴的手,繼而道,“辛苦你了。”

“殿下快去吧。”

鳳眠這才拉著綰鈴快步走向早已等在一邊的玄墨。

飯後,幾人便在皇城內逛了逛,待要回去時,已是黃昏。

“眠姐姐!你看那邊的天好漂亮啊!又紅又紫的!”綰鈴跑到前面大喊道。

“……”鳳眠只笑眼看著綰鈴。

“這個孩子你打算怎麽辦?”玄墨開口問道。

“跟著我,反正皇宮足夠大,也不缺她住的地方。”鳳眠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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