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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鴛鴦樓(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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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鴛鴦樓(三)

鳳眠看著洛無帶人將洛霄押走後,孤身一人站在院內長廊內,看著廊外被打落的樹葉,無奈長嘆了口氣。

“公主殿下,兄長他……”如雪走到鳳眠身後問她。

“被貶到了邊關。”

“能留一命,已是大恩。”如雪嘆了口氣,扭頭看著外面淅淅瀝瀝的雨。

“你們的故事,能講給我聽嗎?”鳳眠看向如雪,“我記得,幼時還時常見冬姨進宮尋母後聊天。”

“我是母親在外生的孩子,不是洛瑞的。我和洛霄,不過同母,卻非同父。這還是當年母親身邊的姐姐同我講的。”

如雪說著,想起了當年———

“娘親!”如雪看著臥榻上奄奄一息的婦人,哭喊不停。

“雪兒,是,是娘親對不起你……”

“娘!”這時門外跑來了一個少年,連滾帶爬,到了婦人床邊緊緊握著婦人的手,淚流不止,

“娘!您的手怎麽這麽涼!孩兒給您暖和暖和。”

“霄兒,你,你怎麽會來?”婦人面容痛苦,看到洛霄更是激動不已,大口喘著氣,那呼吸聲叫人聽著,猶如刀子劃過喉嚨一般刺耳。

“娘!孩兒叫了大夫來,您再撐一會兒!”

“娘親!”如雪在婦人床頭絕望地哭著,叫人聽著就似天塌了一般。

“霄兒,雪兒,是娘親對不住你們。往後,你兄妹二人要互相照顧才行。霄兒,雪兒還小,娘只能托你多費些心。”

婦人說完便沒了氣息,屋內那刺耳的呼吸聲也戛然而止。

洛霄緊緊抓著婦人的手不肯放,直到一旁的人將婦人的屍身擡出,洛霄才緊緊拉著如雪在自己身邊,眼睜睜看著一群人將婦人的屍身擡走。

“少爺,您不要怨恨夫人。要怨,也只能怨天命如此。”夫人隨身丫鬟走過來說道,眼睛紅腫。

“娘跟著爹好好的,為什麽一定要跟那清貧書生出來受苦。”洛霄悶聲問道。

“爹爹不是清貧書生!”如雪哭喊道,“爹爹當年中了舉人,縱使做不了大官,卻也做得了那地方父母官。

若非,若非洛瑞從中作梗,以權壓人,叫人頂替了爹爹的位子,爹爹也就不會成那貧苦之人,娘親也不會嫁給洛瑞!”

“你在說什麽!”洛霄甩開了如雪的手,憤然吼道。

“這是外祖父和外祖母說的!”如雪亦大吼。

“小姐,您別再說了。”丫鬟過來緊緊抱住如雪。

“到底怎麽回事?”洛霄顫聲問道。

“少爺……”

“說!”

“夫人原是清城洛家閨秀,舞技了得,因此深受名門公子喜愛。

可一次,我隨夫人去放天燈之時,那天燈忽然整個都著了。

正是那時,林公子出現了將那天燈奪過,又熄了火,才沒將夫人燒傷。

而後,林公子又取了一只天燈來和夫人一同放了去,二人才得以結緣。

從那開始,夫人便時常同林公子相見,互相交談甚歡,漸生情愫。

後林公子考取功名,正欲向洛家提親時,洛瑞出現,稱林公子及第為假。

又以權勢壓人,放話說若夫人不同意洛瑞的提親,洛家便無法再立足於清城。

夫人無奈,只得委身於洛瑞,這才有了少爺你。

沒想到,這些年林公子沒再接著考取功名,而是轉頭從商,有了自己的產業,夫人偶然間與林公子碰了面,才又勾起了往日情緒。

後來夫人向洛瑞提出和離,洛瑞不肯,夫人才私自離開了洛府。

可沒想到,洛瑞還是不肯放過夫人,派人四處尋。

夫人沒辦法,才隱姓埋名,整日改頭換面,得以茍活這幾年。

沒想到幾個月前,林公子還是被洛瑞找到了,暗中下了毒,致使林公子毒發身亡。

夫人受不了打擊,身子每況愈下,後來又患了癆疾,才有了今日。”

丫鬟一邊說著一邊流淚,只嘆二人命苦。

“呵。”洛霄輕笑一聲,眼底盡是絕望,“原來我才是那個本不該出生在這世上的人。”

“娘親從未如此說過。”如雪掙開丫鬟,走向洛霄,

“我們在一起時,娘親時常提起我有一個兄長,自覺虧欠於他,但願他能生活富足,不再念她,過好安生日子。”

“……”洛霄蹙眉看向如雪。

“娘親心裏從未怨恨於你,只一直牽念著你。你不必因此自怨自艾。”如雪說著眼底含淚,淒涼一笑,“好歹,你還有個活著的爹。”

“……”洛霄看著如雪想說什麽,卻遲遲說不出口。他只覺得煩悶,如雪分明是怪他的,可他又要去怪誰呢。

良久,洛霄向如雪伸出了手。

“和我回去吧。”

“……”如雪一怔。

看著兄妹二人如此,一旁的丫鬟不禁欣慰一笑。

“不必了。”如雪回神後,看向婦人屍身被擡走的門口定言,“這一筆筆賬,我遲早要找洛瑞算清。”

“你找他算什麽?!”洛霄怒問。

“爹和娘親白死了嗎?!你說我找他算什麽!

憑什麽做了壞事的人能安然無恙地享盡榮華?!他總要為自己做過的事付出代價。”

如雪說完,便轉身進了屋,留洛霄一人在原地。

“少爺,您先回去吧。” 丫鬟走到洛霄身邊小聲勸道,

“若是叫洛瑞知曉您來了這裏,只怕是小姐連最後的落腳之處都要沒了。”

“……”洛霄無奈,只能轉身離開。

只是他前腳剛走,洛瑞的人就沖進了屋子。

洛霄回去後第二天,還是放不下心,便又孤身回了如雪的家,卻四處不見人影。

“少爺!您找什麽呢?”洛霄身邊的侍衛前來問道。

“你怎麽知道這裏?!”洛霄看到他後失控怒問,“你們跟蹤我!”

“是老爺的命令。”侍衛低頭言。

“如雪呢?!你們把她帶到哪兒去了!”洛霄吼道。

“霄兒。”洛瑞這時從不知何時到門前的轎子上下來,面無表情,“回家。”

“爹!”洛霄一怔,繼而慌忙問道,“如雪呢?爹!如雪她不過是個孩子!您把她帶到哪兒去了!”

“此事與你無關。”

“怎麽無關?!她是我的妹妹啊!爹!”

“我們洛家只有一個女兒,就是洛梔。你也只有她一個妹妹!給我回去!”

“您若不願說,孩兒便自己去找。”洛霄憤然要離開,只是卻被一旁的侍衛攔了下來。

“帶回去。不得放出家門一步。”

“爹!”洛霄崩潰掙紮,“放開我!你們放開我!”

此後洛霄便被圈養在了豐城,即便他派人四處尋如雪的音信,最終也被洛瑞扣了下來。

直至兩年後,洛瑞受召去了皇城,後又在皇城安頓下來。

因洛霄只想留在豐城,洛瑞索性將鴛鴦樓和其他幾處的客棧交給了洛霄管理。

洛霄整日頹靡不已,接手鴛鴦樓後,更是整日在鴛鴦樓內不見人影,只待在他的那處包間漠視著樓內形形色色的人。

這夜正值尋緣會,洛霄正醉意闌珊,卻從臺上看到了一道莫名熟悉的身影,再觀其舞步,同母親的如出一轍。

“咣”一聲,眾人的視線聚焦在定定站在二樓一個包間窗邊的洛霄。

臺上女子眸色漸沈,收了舞步退到了一邊。

“如雪?”洛霄身子一抖,顫聲低喚,繼而轉身下了樓,徑直走到了女子身邊拉起她的手便出了鴛鴦樓。

“你放開我!”如雪掙脫了洛霄的手,憤恨地盯著洛霄。

“你,你怎麽會在那裏!”洛霄沈聲問道。

“你裝什麽傻?我在那兒,難道不是拜你所賜嗎?”如雪冷笑一聲道。

“我不知道你在那裏!我找了你兩年,毫無音信!”洛霄悶聲低吼。

“那又如何呢?”如雪只一笑,雙眼噙淚,“你說,你找了我兩年,可是我兩年都在這兒啊。”

“……”洛霄如五雷轟頂,怔在了原地,良久才回了神,“我們回家。我帶你回家。”

說著洛霄便又要去拉如雪。

“回哪個家?”如雪冷聲問道,“我還有家嗎?”

“回,跟我回洛府。爹他去了皇城,不會再回來了。”

“爹?”如雪看著洛霄失聲大笑了出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

說罷,如雪便扭頭就朝鴛鴦樓的方向走去。

“如雪!”洛霄連忙追了上去,“你不願回洛府,我可以再安置一套宅子給你住,鴛鴦樓你不能再回去了!”

“怎麽不能?”如雪冷臉看著洛霄,“我都在那兒待了兩年了,有什麽不能回去的?”

“林如雪!”

“洛霄!”如雪亦低吼,片刻後又忽地一笑,“看,我姓林,你姓洛。我們之間有什麽關系?事到如今了,你還管我作甚呢?”

“……”洛霄無言以對,呆滯松開了如雪的手,直至她離開,洛霄都再沒追上去。

後來洛霄便很少再來鴛鴦樓了,只去了別的地方混跡,甚至時常帶舞女回洛府。

洛瑞縱是知曉了,也相隔太遠管不上,沒再管他,只對外稱同洛霄斷絕了父子關系。

如雪回鴛鴦樓後,許是洛霄下了令,也沒人再敢輕待她。

———

“就這樣,便走到了今日。”如雪說著便是一笑。

“沒想到洛瑞沒有因此就收了洛霄手下的產業。”

“那些產業明面上歸洛霄掌管,可實際洛霄根本不管。”如雪說著坐到了一旁,飲了杯茶,

“這麽多年,洛霄身邊從來沒有他自己的人,若一定要算一個,那便算上跟了他七年的那個侍衛吧。

可那個侍衛,也是當初洛瑞安排在他身邊的。”

“難怪他對洛瑞幹的勾當一無所知。”鳳眠無奈道。

“公主殿下,我對洛瑞積怨已久,亦早已不滿這青樓產業,裏面盡是些可憐人,所遭非人所受,

故而此次引您入了局,實在冒犯,請您治罪。”如雪說著便是一跪。

“起來吧。”鳳眠過去將如雪扶了起來,淡笑,“是我自己想跳進來的。”

如雪詫異看向鳳眠。

“先前在皇城時,我也去過青樓之地,只是從未真正涉入,不知其中疾苦險惡。

而今才得以看清其可憎面目,若談及洛國公主身份,實乃羞愧。”

“公主殿下。”如雪微微一笑,從袖中掏出了一疊紙,

“這些是我這些年收集的,洛瑞同敵國走私的證據,還有先前兄長交待給我的,洛瑞暗地裏的產業脈絡。

把它交給您,我放心。”

“這,”鳳眠接過那些證據後看向如雪。

“其實當初我不願離開鴛鴦樓,雖說有和兄長賭氣的緣由,卻不止如此。

鴛鴦樓來客甚為覆雜,暗地裏會走私一些禁用的藥材,算得上洛瑞各大產業的樞紐之處。

在這兒,我能得到更多消息。因此我才留在了這裏。”

“林姑娘,辛苦了。”鳳眠溫柔一笑,“往後的事,交給我。”

“萬事多加小心。”如雪回之一笑,“還有,公主殿下,謝謝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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