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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積案再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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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積案再翻(二)

憑鳳眠對洛念的了解,他絕對不是敷衍了事之人。

當初洛念去當鳳眠的貼身侍衛的第一天,就惹上了麻煩,鳳眠細問才知,是她的念珠丟了。

洛念執意細查,別人為了逃避責任,有意將那件事壓下去,因此洛念才得罪了他們。

鳳眠時常丟東西,但那些東西對她來說都不重要,索性沒多管。

後來偶然間發現宮內的下人身上有她丟過的東西,才知它們根本不是丟失。

鳳眠原想說一說,但又不想徒增是非,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沒想到,他們後來愈發變本加厲,正好洛念趕來,才將這件事搬到臺面上來,鬧到了清柔那裏。

到了清柔面前,那些人竟然互相勾結,串通一氣說是鳳眠給的,說洛念是無事生事,還誣陷他們,這便叫鳳眠不樂意了。

於是鳳眠便將先前丟失的所有東西從他們身上搜了出來,一言不發,冷漠地看著那群人。

清柔這才將他們都趕出了皇宮。

洛念當時也驚訝,卻沒多言,看得出鳳眠心情不好,只默默跟在鳳眠身後。

“你就是新來的侍衛?”

“嗯。”

“謝謝。”鳳眠看向洛念,一笑,“這宮裏沒多少人信我,更別提站在我身邊,替我說話。

有些事縱使不是我做的,他們也能顛倒黑白。”

“……”洛念默。

“你應該沒見過哪個公主像我這樣憋屈吧。”

“公主殿下,您為何不同皇上和皇後講明?”

“他們整日都被大大小小的事煩擾,我就沒必要給他們添麻煩了。”

“那日後屬下可以替皇上和皇後給您撐腰。”

“啊不用不用。”鳳眠當時還想著馬上就要回家,並不想在這邊多計較什麽,因此也就有很多事沒理會。

這次實在是洛念先把事情挑出來了,後來那群人蹬鼻子上臉,鳳眠忍無可忍才鬧這麽一出。

“這本就是公主殿下的貼身侍衛該做的,公主殿下不必擔心。”

“呵呵。”鳳眠看洛念堅定的模樣,索性不多言,任他怎麽做都不管了。

———

走在路上,鳳眠不禁又憶起了過去,再回神時,已經到了李府門前。

“縣令是哪位?”鳳眠忽然問道,令張林面上的笑容僵化。

“回公主殿下,如今的縣令乃李生李大人。”張林答言。

“哦,何時上位的?”

“五年前。”

“進去吧。”

“李生?”鳳眠走著走著,忽然駐足思慮,“本宮怎麽好像,”

“公主殿下,可是有何不妥?”

“沒聽過這個名字。”

“哦……”張林面上開始浮現出一絲不耐煩的笑,

“公主殿下整日在後宮,這縣令一官又不是很大,故而沒能驚動公主殿下,也是自然。”

“你在諷刺本宮?”鳳眠挑眉一問。

“沒有沒有!臣不敢!”張林說著又跪下了。

“你挺愛跪。”鳳眠笑言。她只是惡趣味上來了,逗一下張林,還是挺有趣,“行了,起來吧,進去了。”

“哎,是。”張林趕緊進來引路。

進了大堂,只見李生面色蒼白,還時不時咳幾下,一旁有人扶著他站在一邊等候著。

“李大人早知本宮要來?”鳳眠走過去,直接坐到正位椅子上,好笑看著李生和走到他身邊的張林。

“下官本就想派人去問候公主殿下,恰巧公主殿下說要來臣這兒,才趕緊起來迎接公主殿下。”

“你這病,多久了?”

“一月有餘。”

“這麽久了都沒醫好?”鳳眠故作驚訝道,“正好本宮會醫,來,本宮給你看看。”

“這?!怎麽敢!”李生立馬跪在了地上。

“沒什麽好避諱的。”鳳眠說著就走向李生,將他扶了起來,悄然試了脈搏,強勁有力,哪像有事的樣子。

“公主殿下,下官……”還沒等李生說完,鳳眠就拉過他的手腕,把起脈來。

李生和張林都驚慌地看著鳳眠。

鳳眠感受得到,李生這心跳比方才快了很多,估計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

“嗯……”鳳眠緊蹙眉頭,“你這,病確實重。”

說著,鳳眠便放開了李生。

“先前那些大夫給你開的藥喝著嗎?”鳳眠故作擔憂問道。

“回公主殿下,下官一直都喝著。”

“那就好。李大人,可要註意身體吶。”鳳眠嘆息道。

“多謝公主殿下記掛。”

“無事無事,那李大人便好生休養,本宮就不打擾了。”

“公主殿下哪裏的話。”

“休息吧,不用送了。”

“是,恭送公主殿下。”李生躬身道。

張林這才又跟著鳳眠離開。

“張林,你也不用再跟著了。有什麽明日再說吧,本宮也乏了。”鳳眠疲憊道。

看著鳳眠疲憊的模樣,張林也總算松了口氣。

“是。臣已在府中備好房間,公主殿下現下可是要回去休息?”

“本宮就不去你府上了,免得你在自己家都束手束腳。”

“那公主殿下?”

“住客棧。早有傳言福來客棧比得上皇城的福滿樓,這一來,果真如此。”

鳳眠笑言,“回去吧,本宮這幾日就在那兒住下了。”

“是,若是公主殿下有什麽需求,臣必當竭力。”

“嗯。”

“那,臣便先行告退。”

“嗯。”

說完,張林扭頭逃也似地離開。鳳眠看著一笑,轉身回了客棧。

“公主殿下,您回來了。”蘇羨在門口迎著。

“你怎的在這裏等著?”

“擔心公主殿下。”

“光天化日,有什麽好擔心的。洛無呢?”

“在裏面。”

“進去吧。”

“公主殿下,您回來了。”洛無一見到鳳眠便迎了上去。

“洛無。”鳳眠看著洛無,一笑,“婆婆呢?”

“在房間內,精神不太好,便睡下了。”

“也好。關於洛梁,你跟我說說吧。”

“先吃飯。您今日定然又什麽都沒顧上吃。”洛無引著鳳眠去了一處包間。

聞言,鳳眠這才反應過來現下天已經快要黑了。

“公主殿下,邊吃飯邊說吧。”蘇羨亦勸道。

“好,先吃飯。”鳳眠笑笑坐了下來,看著眼前的一桌子菜,也感覺到了餓。

“今日公主殿下見到縣令了嗎?”鳳眠剛動筷子,就聽蘇羨問道。

“嗯。”鳳眠知曉蘇羨還要問些別的,便又要把筷子放回碗邊。

“公主殿下用膳時不愛與人交談。”洛無微微一笑言。

“哦,這樣啊。”蘇羨忽覺尷尬,“先吃飯吧。”

“無事。”鳳眠一笑,又拿起了筷子認真吃起了飯。

“關於洛梁一案,今日洛母言,洛梁是戰死沙場。

可當年的判官洛念卻在帶著婆婆去查看屍體時,講了一些問題。”

洛無淺喝了幾口粥後,便向鳳眠說起了洛梁一案。

聽到洛念,鳳眠手中的動作明顯一頓。

“……”洛無雖發現了,卻也沒多問,繼而言,“據當時的洛念稱,洛梁身體上有多處傷痕,不像在戰場上弄的。

其中能看出來的就有刀傷,棍棒所致傷痕,還有鞭痕,似乎還有一些被人毆打所致的淤青。”

鳳眠吃飽了,喝了口茶,擦了擦嘴,嘆了口氣,言:

“刀傷或者其他可能是戰場上刀劍無眼受下的,可那鞭痕是怎麽回事,還有淤青。

今日張林跟我提起過這件事,他當年也覺得不對勁,可還是被判官認定是戰死沙場這一說法。”

“這是,張林同公主殿下講的?”蘇羨蹙眉問道。

“嗯。蘇公子可知,當年處理這件案子時的具體情形?”鳳眠看向蘇羨,淡笑。

沒想到,她剛放出消息,就有人來投案,這案子一出,就有人急著給她送消息。

“我也只是依稀記得。”

“洛梁一案就發生在五年前,緊隨蘇公子被山匪劫之後。”鳳眠凝視蘇羨。

“公主殿下是懷疑我?”蘇羨笑問。

“怎麽會。若是懷疑,還會吃你準備的飯嗎?”

“……”

“只是你不真誠。”鳳眠沈聲道,

“你若是想讓我查這件案子,或是從這件案子入手,直接和我說就好,沒必要將無關之人牽連進來。”

“這是欠她的一個真相,怎麽算得無關?”蘇羨不解。

“至少你的動機,與她無關。”鳳眠對上蘇羨的眼神,盡是涼意。

“公主殿下,蘇公子已將洛母安置好,也和我說會派人貼身保護。”洛無插言。

“我不信任何人。”鳳眠嘆了口氣道,“洛無,你這幾日都跟隨在婆婆身邊吧,不必跟著我。”

“……”洛無欲言又止,他知曉鳳眠是受先前鶯兒的影響,不想重蹈覆轍,只得應下,“好。”

“公主殿下,抱歉,是我考慮不周。”

“你說的也沒錯,這是我們欠婆婆的一個真相。”鳳眠臉色並不好看,“所以我想知曉當年的情形。洛念,洛甫,張林,到底是怎麽處理的。”

“張林撒了謊,他現下主動和公主殿下提出此事,恐怕也是為了嫁禍。”

“嫁禍洛念?”鳳眠看向窗外,眼神黯淡。

“嗯。當年洛念大人堅持要徹查此事,起初洛甫大人也是積極配合著洛念,

可自從皇城突然派張林來,洛甫態度驟變,不再讓洛念查此案,兩人甚至還因此大吵了一架。

因洛甫和洛念曾是手足兄弟,幾乎去哪兒都是同入同出,故而當時兩人的爭吵在我們看來是極其不可思議的。

後來,洛念堅持徹查,快要查到什麽的時候忽然感染重病。

那時起,張林便開始代替洛念接手此案,但明面上還是洛念的名義。”

“那段時間洛甫可有表現出什麽異樣?”

“洛甫也逐漸閉門不出。”

“後來,呢?”鳳眠的聲音明顯有些顫抖。

“後來沒多久,張林便以洛念的名義將洛梁之案以戰死沙場斷論。

這件案子過去沒幾日,洛念家中就遭了山賊,和蘇府當年,一樣的手筆。”蘇羨憤恨道。

“張林。”鳳眠眼底生出寒意,手緊握成拳,青筋凸顯。

“公主殿下。”洛無蹙眉,輕聲喚道。

“我先出去一趟。”鳳眠回身淺笑。

“我陪您。”洛無正要跟上去,卻鳳眠直言:

“我想一個人。”

語氣冰冷,絲毫溫度沒有。洛無從未見過鳳眠這般模樣,卻也不追問,只順著鳳眠沒再跟上去。

“你可能不知曉,”鳳眠走後,蘇羨對著望著鳳眠背影的洛無說道,

“當年公主殿下年幼,皇上給尋了不少貼身侍衛,可許多人連一個月都做不下來。

直到洛念的出現,成為了唯一一個留在公主殿下身邊的人。”

聞言,洛無回頭看向蘇羨。

“我之所以說唯一一個,是因為在洛念離開後,公主殿下也再沒找過貼身侍衛。”

蘇羨無奈一笑,

“直到後來你的出現,我們都以為你會是下一個洛念。但事實上,你對公主殿下的意義,似乎並不同於洛念。”

“在這客棧內,洛母不會出事吧?”洛無低聲問道。

“放心吧。”蘇羨看洛無還看著他,無奈道,“我親自去守著,這下你總放心了吧?”

“多謝。”洛無說完就離開了。

在城內尋了個遍,也沒看到鳳眠的身影,洛無有些著急,又回了客棧。

“蘇公子,洛念的府邸在哪裏?”

“在城西,說是府邸,卻不似尋常府邸那般華奢,看起來就像一處普通院子,不起眼,故而不好找。”

“知曉了。多謝。”

話音未落,又不見了洛無身影。

來了院中,洛無走至最深處,才看到了鳳眠坐在一個石桌旁發著呆。

“公主殿下。”洛無走過去為鳳眠披上了一件外袍,小聲喚道。

“當時他離開時,還說我若是尋了夫家,要先帶給他看,給我把關呢。

可是五年前卻和我斷了音信。”鳳眠聲音沙啞,呆呆坐著,一動不動,

“當年,洛念病重的消息傳回了皇城,父皇是瞞著我的。可後來洛念一家遭遇山匪一事又報了回去,父皇便沒再瞞著了。

那會兒我時常偷跑出皇宮,也是因為我想來清城一探究竟,可都被父皇攔了下來。

洛無,洛念對我來說,就像一個大哥哥,他和皇兄是不一樣的。

平日裏,他雖然不多講話,卻是無微不至地關懷著我。

每次我闖了禍,他也不問為什麽,也不去和母後告狀,只以為是我遇上了什麽事,不開心了,就偷偷帶我跑出皇宮玩。

他性格很好,很溫和,卻也很較真。

只要是他認為對的,他就一定會找到足夠的證據證明那個對的結果,所以他不可能任由張林在外面胡作非為。

他一定是查到了什麽。”鳳眠說著起身,看向洛無。

“嗯。”洛無溫柔應了一聲,望著鳳眠,眼底盡是憐惜。

“我想來找找,他有沒有留下什麽。”

“公主殿下,您找到什麽了嗎?”

“沒有。”鳳眠一笑,搖搖頭。

“公主殿下,這處院落雖說不大,格局卻很覆雜。”洛無說著和鳳眠穿過已長滿院落的深草。

走著走著,鳳眠感覺踩到了什麽,撿起來一看,是一個沾滿了土的吊墜。

“這是當初我送給洛念哥哥的成婚禮物。”

鳳眠蹙眉道,“我記得,後來洛念哥哥書信中講這個吊墜嫂子很喜歡,就送給她了。”

“這裏之前是他們的臥房。”洛無看著四周留下來的殘跡,推測道。

“方才我過來時,並沒有看到這個吊墜。”

鳳眠低頭看著腳下,發現此地十分隱蔽,倘若不刻意看,根本發現不了有東西在這兒,

“位置很隱蔽,很顯然是有人故意放這裏的。”

鳳眠將草撥開細看,這裏竟有一些白粉畫的線,是一個女人身形。

“是嫂子死前用自己擋住了這裏。”鳳眠的心涼了半截。

洛無用手挖了挖,挖到了一個箱子。

“公主殿下。”洛無將箱子交給鳳眠。

鳳眠將吊墜放到箱子凹槽內,箱子便打開了,裏面是厚厚的幾張紙,還有一把玉佩,和一個碎片。

長舒一口氣後,鳳眠和洛無相視一眼,將東西都收好,離開了這座早已荒涼破敗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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