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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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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老婆……

回程的時候, 天已經完全黑了。

兩人共騎一匹馬,雪團哼唧著咬住自家兢兢業業載著兩個人的老公的尾巴毛,撒著蹄子跟在後邊。

正是部落一天中最熱鬧的時候。

大夥兒吃飽了晚飯, 三三兩兩地聚在帳篷外面,點著篝火,消食聊天,一派熱鬧煙火景象。

長孫仲書望了眼兩人緊密相依的姿勢, 試圖神不知鬼不覺地溜下馬。

腳尖輕輕一踩地——

“……嘶!”

他顯然高估了自己因為長時間騎行而摩擦破皮的大腿, 甫一落地, 酸軟得像棉花似的腿腳就要帶著主人絲滑跪下。

“小心!”

赫連淵眼疾手快地跳下馬, 一手撈住他, 二話不說就將人打橫抱起。

“放我下來……”長孫仲書在懷裏動了動, “這麽多人看著呢。”

“沒事, 他們愛看就讓他們看去。再說了,彰顯下單於和閼氏有多麽恩愛, 也是我們義不容辭的責任!”

赫連淵臉皮厚如城墻, 抱著人大步流星就往裏走。

長孫仲書把臉埋在赫連淵的胸口, 試圖用鴕鳥心態催眠自己和其他人。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宣告失敗。

“哎喲!單於回來啦!”

不知是哪個眼尖的先喊了一嗓子, 緊接著, 無數道目光像聚光燈一樣“唰”地打了過來。

空氣中頓時彌漫開一股快活而暧昧的氣息。

“瞧瞧, 妮素真沒誇張,真是抱回來的!”

“嘖嘖嘖,一下午沒見人影, 去的時候騎馬,回來的時候抱人,中間發生了什麽,還難猜嗎?”

“單於還是太不懂得憐香惜玉了, 閼氏這麽身嬌體軟的,都被折騰得走不動了……”

“年輕人嘛,火力壯!理解,理解!”

眾人意味深長的眼神在兩人身上來回打轉,大聲竊竊私語。甚至還有幾個剛成親的小媳婦捂著嘴偷笑,看向長孫仲書的眼神那叫一個暧昧拉絲,差點沒開口說姐妹我懂你。

長孫仲書木著臉,看似默認了,實則沒招了。

妮素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手裏拿著把瓜子,一邊磕一邊跟旁邊的大娘科普:“這就是你們不懂了吧?這叫情趣!單於說了,他是草原最好的馬,閼氏想怎麽騎就怎麽騎!今兒下午那是去……嘿嘿嘿,去解鎖新地圖了!”

長孫仲書:“……”

“——放我下來!”

長孫仲書再也忍不了滿腔悲憤,一張漂亮小臉面皮都被氣紅了。赫連淵拗不過他,只好小心翼翼地把人放下來。

然而,雙腳剛一沾地,長孫仲書又後悔了。

疼。

好疼。

他覺得自己變成了以前看過的異國游記裏那個美魚仙子,顫顫巍巍的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他深吸一口氣,極其艱難地調動腿部所有肌肉,像只圓滾滾的企鵝一樣,邁出了極為別扭、壯烈非凡的——

小半步。

那怪異的姿勢,僵硬的部位,蹙眉的神情,怎麽看怎麽像是……

嘩——

一秒鐘的詭異安靜後,人群按捺不住爆發出一陣更為激動熱烈的討論聲。

“天吶……看閼氏那走路的姿勢……”

“快看!!腿軟得都在抖呢!這是有多激烈啊!”

“就我一人心疼大美人嗎……單於能不能換我演兩集!”

長孫仲書僵在原地,恍惚了幾秒,轉頭看向赫連淵的眼神裏充滿了淡淡死感。

“……你還是抱著我吧。”

赫連淵連忙收起齜著的大牙,肅容立正,還不著調地敬了個禮。

“遵命,老婆!”

赫連淵一把將長孫仲書撈回懷裏,健壯的手臂輕而易舉將他一把抱起,感受著那點溫暖的重量,心裏跟被什麽填滿了一樣,暖融融的。

他挺直腰板,寬闊的背影完全將長孫仲書的身形覆蓋,阻隔了旁人好奇調侃的目光。

“都在這兒閑得慌是吧?”

赫連淵虎目一瞪,掃視全場。

眾人以為單於要發火,正準備作鳥獸散。

誰知赫連淵話鋒一轉,語氣裏竟然帶著幾分得瑟和炫耀:“沒錯!閼氏累了!我也累了!怎麽著?羨慕啊?羨慕你們也找自個兒老婆抱去!別盯著我老婆看!”

說完,他還特意把長孫仲書往上顛了顛,展示了一下自己驚人的臂力,然後在一片“籲——”的起哄聲中,昂首挺胸地大步走向王帳。

風中,還隱隱飄來身後大嬸們的感嘆:

“哎喲,還要抱回去……看來今晚還得繼續啊……”

“激烈,太激烈了……”

長孫仲書:“……”

這該死的有色眼鏡。

*

簾子落下的那一刻,長孫仲書終於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覺得自己這輩子的臉,都在這幾天丟盡了。

“放我下來。”

長孫仲書的聲音有些有氣無力。

帳內燭火搖曳,昏黃的光影灑在那張玉顏上,將眉宇間的疲憊和那一抹還未散去的紅暈勾勒得格外清晰。

赫連淵這次倒是聽話,輕手輕腳地把他放在了鋪著厚厚羊毛毯的軟榻上,還疼惜地用自己的額頭貼了貼他的。

“怎麽樣?腿還疼嗎?”

赫連淵蹲下,熱燙的掌心在他大腿外側輕輕按揉著,力道適中,很有伺候的天賦和自覺。

“還行。”

長孫仲書靠在軟枕上,看著眼前這個正毫無形象蹲在地上給他揉腿的男人。

赫連淵的影子被燭光拉得長長,搖曳在王帳的穹頂上。男人身上天然的凜冽似乎也被這夜色一點點吞沒消融,英挺硬朗的五官染上一抹旁人難以窺見的溫柔。

“我去打水給你泡個腳。”

沒過多久,赫連淵端著一個木盆走了進來。

木盆裏盛著熱氣騰騰的水,水面上還飄著幾片不知名的花瓣,淡粉浮沈,煞是好看。

赫連淵試了試水溫,極其自然地單膝跪地,伸手就要去脫長孫仲書的靴子。

把他嚇了一跳,下意識就要把腳往回縮。

“你、你幹什麽?我自己來。”

“別動。”

赫連淵捉住他的腳踝,力道不大,卻不容拒絕。他擡起頭,那雙深沈的眼睛在燈火下顯得格外專註,只映照出心上那個小小的影子。

“你今天騎了一下午的馬,腰肯定酸了,彎腰不方便。”

他說得理所當然,仿佛這本就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

“可是……”

“可是什麽?我們是夫妻。”赫連淵打斷了他,手上動作不停,利落地脫掉了他的靴襪,露出一雙白皙如玉的腳,“哪有丈夫嫌棄給自己老婆洗腳的?”

那雙腳生得極好看,腳趾圓潤可愛,透著健康的粉色,此刻因為受凍而微微有些瑟縮的蒼白。

情念悄悄浮起,赫連淵喉頭一滾,咽下了那些對長孫仲書來說有些變態、對自己卻剛剛好的念頭。

長孫仲書卻一時怔住了。

夫妻。

這兩個字從赫連淵嘴裏說出來,無端一種沈甸又篤定的重量。他還沒從那兩個字其間咀嚼出什麽滋味,腳忽而被浸入了溫熱的水中。

赫連淵的手掌寬大而粗糙,指腹印著常年握刀留下的薄繭。那粗礪的觸感劃過腳心和腳背嬌嫩的皮膚,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與酥麻。

氣氛安寂。長孫仲書垂眼看他,看這個萬人之上的草原單於,神明一樣剽悍健美的男人,此刻卻像個最普通的丈夫一樣,半跪在他面前,為濯洗他的腳而俯首。

平日裏那股子殺伐果斷的戾氣早已被水波搖散了,徒餘一種笨拙的溫柔。寬厚的大手掬起一捧水,淋在他的腳背上,那雙手便跟著在水流中穿行,將他的腳心和腳踝盡數握攏,妥帖按揉。

水聲嘩啦,像溫柔的浪潮拍打巖岸。

心裏那種覆雜的情緒又翻湧了上來。

悸動,酸澀,還有一絲……想要觸碰的沖動。

為什麽,看著這個男人低垂的眉眼,看著他鬢角那一縷有些淩亂的發絲,他會有一種想要伸手去觸碰的沖動呢?

鬼使神差地,他的指尖輕輕觸到赫連淵的臉側。

有些紮手。

那是他今早才剛剛刮過的胡茬,現在又冒出了一點點頭。皮膚有些粗糙,帶著風沙的痕跡,是獨屬於草原男兒的勳章。

赫連淵動作一頓。

他沒有擡頭,只是把臉埋進長孫仲書的手心裏,依賴地蹭了蹭,和他從前皇宮裏那只被順毛的大狗愈發相像了。

“怎麽了?”赫連淵的聲音有些啞,“嫌我糙?”

“……是有點。”

長孫仲書的話音竟少見含了笑。

他想要抽回手,卻被赫連淵一擡手按住了,十指相扣,又貼回自己的臉上,溫熱的掌心熨帖著微涼的指尖。

“那怎麽辦?”聲音低得近乎誘哄,“你幫我多捂捂?”

誰都沒有說話。

只有木盆裏花瓣逐水流動,帶著精油粘稠的——

“哎呀!”

赫連淵忽然一拍腦門,滿臉懊惱,“壞了!忘放精油了!”

他匆忙站起身,手在衣服上隨便擦了擦,“就是上次蘭達從西域商隊那兒弄來的,說是用什麽玫瑰花還是什麽花煉的,滴在洗腳水裏最解乏!我專門讓他給你留著的!”

長孫仲書欲言又止:“……倒也不用那麽麻煩。”

“那不行!我都答應你了要給你最好的。”赫連淵隨意搭了件外袍在肩上,風風火火地往外沖,“你先泡著,別動啊,容易著涼。我現在就過去拿!”

長孫仲書:“……”

看著那個還在晃動的門簾,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傻子。

帳內重新恢覆了安靜。

熱水氤氳著白霧,長孫仲書閉目放空,輕輕擡腳撩了一下水,一片花瓣沾在他的腳尖。

帳簾忽而再次被人掀開了。

“拿來了?這麽快?”

長孫仲書隨口問道,並沒有睜眼。

“……嫂嫂?”

一道略顯遲疑和意外的聲音響起。

長孫仲書一楞,睜開眼。

門口背光而立的人影同樣高大,卻並不是赫連淵。眉峰貫穿左臉的傷疤像是一條蜈蚣橫亙,破壞了那原本還算英挺的五官。

左賢王,赫連奇。

赫連奇手裏捏著一封還沒拆封的信,上面插著三根紅色的雞毛,顯然是加急軍報。他大概是也沒想到一進來會看到這幅場景——

清冷如玉的美人嫂嫂坐在榻上,褲腿挽起,露出兩截雪白的小腿,光潔的雙腳正泡在一個大木盆裏。

四目相對,大眼瞪小眼。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左賢王?”長孫仲書下意識地想要把腳縮回來,但又覺得這動作太刻意,反而顯得心虛,只能硬著頭皮安然如山,“你找單於?”

“啊……是。”

赫連奇回過神,目光在那盆水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揚了揚手裏的信,“西域那邊留守的將領寄回來的急信。我還沒拆,想著事關重大,還是拿來和大哥一起看比較好。大哥他……”

“他去蘭達那裏拿東西了,很快就回來。”長孫仲書指了指旁邊的凳子,“你先坐著等一會兒吧。”

“哦,好,好。”

赫連奇找了個離軟榻稍遠的位置坐下,把信放在桌上,手端端正正擺在膝蓋兩側,顯得有些局促。

兩個人不約而同陷入社交尷尬的沈默。

赫連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那個木盆,又飄向旁邊還沒來得及收走的擦腳布,不經意落在長孫仲書那雙即便泡在水裏也顯得格外好看的腳上……趕緊移開視線!

非禮勿視!

“那個……這水是大哥打的?”赫連奇為了活絡氣氛,沒話找話。

“嗯。”

“這盆……也是大哥端來的?”

“嗯。”

“那……這腳也是大哥洗的?”

長孫仲書:“……”

世界上比他還不會聊天的人找到了。

赫連奇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問了個廢話,幹笑兩聲:“那個,我是說……大哥對嫂嫂真好。”

他看著那盆水,又看了看長孫仲書被熱氣熏得有些微紅的臉,眼神微動,些許覆雜。

“大哥……真的很喜歡你。”

赫連奇忽然輕聲道。

長孫仲書微怔,看向他。

“這盆水……”赫連奇指了指木盆,輕揚了下唇角,“大哥以前最討厭這些婆婆媽媽的事。他總說男人就該糙一點,洗腳這種事隨便沖沖就行。可現在——要不是親眼看到,打死我也是不信的。”

那個桀驁的、不可一世的草原狼王,居然也會為了一個人,彎下他高貴的脊梁,去做這種低到塵埃裏的活計。

長孫仲書垂下眼簾,看著水面上漂浮的花瓣,淡淡道:“單於只是……比較細心。”

“細心?”赫連奇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搖了搖頭,“大哥從來不是個細心的人。他只是……對你用了心。”

他頓了頓,望向長孫仲書,目光隔著渺然水霧。

“真好……”

赫連奇低聲喃喃,似乎又笑了一下,“得此一人,如珠似寶。”

長孫仲書側眸望去:“左賢王似乎……有心事?”

“沒什麽。”他搖搖頭,“只是看到大哥和你這麽恩愛,突然想起從前的一個人。”

他低頭撥了撥火盆中的炭灰,語氣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以前有個女孩,她很愛笑,騎馬騎得很好,就像……就像草原上最自由的風。”

“喜歡她?”長孫仲書問。

“不敢啊。”赫連奇聳了聳肩,語氣開玩笑一般,“她喜歡英雄。我不是。”

“後來呢?”

“後來啊……她嫁人了,遠嫁他鄉。”

他頓了頓,“大概也早忘了我叫什麽了。”

燭火跳了一下,兩人一時都沒再說話。

“看開點。”長孫仲書雲淡風輕打破沈默。

赫連奇一怔,扭頭看他。

他正低頭攏衣襟,神色平靜,不見波瀾。

“正常,這種事我也有經驗。”

長孫仲書頓了頓,真心安慰:

“我的前六個老公,也沒留住。”

赫連奇:“……”

帳內的悵然氣氛和他的下巴一起掉到了地上。

赫連奇張了張嘴,看著面前這個用最平靜的語氣說著最恐怖的話的美人,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同情自己,還是該同情自家大哥。

這……這能一樣嗎?

你那是沒留住嗎?你那是送走了吧!

“呵……”赫連奇嘴角抽搐,沒忍住,笑了一聲,“嫂嫂……果然是個通透人。”

“實話而已。”長孫仲書攤手。

帳簾一晃,夜風灌入,隱隱的花香先一步鉆了進來。

“來了來了!精油來了!蘭達那個死摳門,非說這是最後一瓶,我差點沒跟他打起來!”

赫連淵帶著一身寒氣闖進帳內,手裏高高舉著一只琉璃小瓶,像獻寶一樣湊到長孫仲書面前,眉眼發亮。

“仲書!你看——”

話還沒落,赫連淵餘光看到坐在一旁的赫連奇,楞了一下:“喲,阿奇也在?”

“剛來一會兒。”赫連奇站起身,露出個憨厚的笑容。

“怎麽這麽晚過來了?”

赫連淵隨口問了句,動作卻沒停,興致勃勃地湊到長孫仲書面前,將手裏價值千金的精油小心翼翼地滴了幾滴進木盆裏。霎時,熱水裏泛起細碎泡沫,一股濃郁的玫瑰花香在帳內氤氳開來。

“好聞吧?”赫連淵挽起袖子,將手探入水中攪了攪,“嗯……有點涼了,我再去加點熱水。

他利落提起旁邊的銅壺,添完熱水,又試了三次水溫,這才滿意點頭。

“好了,泡吧。這會兒水溫正好,多泡會兒,去去寒氣。”

順手又拿幹凈的布巾放在他手邊,赫連淵才直起腰,轉身走向桌邊。

赫連奇被自家大哥這一系列行雲流水旁若無人的動作震懾住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趕緊把手裏的信遞過去。

“西域那邊來了急信,我還沒拆,想著拿來給大哥過目。”

赫連淵眉眼間那點笑意還未來得及完全褪去,接過信紙,兩下撕開,目光在字面上一掃,脊背一瞬間如聞到了血腥的頭狼般繃直。

那雙深藍的眼眸一剎暗了下去,鋒銳的目光幾欲將那薄薄一層信紙灼穿一個洞來。

空氣像是一下子冷下幾分。長孫仲書微微偏頭,已然熟悉那是肅殺將至的預兆。

“大哥?”赫連奇亦察覺到不對,“出什麽事了?”

赫連淵沒回答,哼笑一聲,將羊皮卷重重擲於桌面,悶響震得桌角微顫。

信上只寥寥數語。

【月氏異動,納伽毀約,陳兵沙海,意在東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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