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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我好像第二次對你一見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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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我好像第二次對你一見鐘……

死寂。

一片死寂。

長孫仲書木著臉, 根本不敢往旁邊看。

哪怕一旁那個二楞子直直的眼神跟高倍率探照燈似的,火熱的存在感強到無法忽視。

巨大的羞恥感和恐慌如潮水般一浪高過一浪,幾乎要將他淹沒。他從沒有一刻這般希望自己真的是隨便哪顆星星, 只要真能麻溜地滾回天上,不用面對這樣的……人間慘案。

就在剛才,他還像話本裏那種標準的沒骨頭妖妃一樣縮在赫連淵懷裏,任由對方把玩自己的頭發, 甚至還閉上眼等待那個吻。

而現在, 記憶回歸, 那些畫面就像是慢鏡頭回放一樣, 一幀幀地在他眼前切換, 淩遲處刑。

長孫仲書近乎於絕望地發現, 比起羞憤和厭惡, 自己心中更多的……竟然是恐懼。

他沒有身前,沒有往後, 他是不系之舟, 是斷線的風箏。

可誰能告訴他, 若有朝一日舟被系岸, 風箏線落手中, 會變成怎樣?

這是很可怕的事情。他心裏想。

更怕……自己其實心甘情願。

“那個……”

赫連淵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舌頭, 聲音幹澀得像是在沙漠裏渴了三天三夜,一錯不錯望向他的眼中滿是失神和無措,“仲、仲書……”

這一聲喚, 像是一個開關。

長孫仲書渾身一震,像是被針紮了一樣,猛地從赫連淵身邊彈了出去。他手腳並用地退到床角,抓起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像一只豎起全身所有防禦的小刺猬。

“赫連淵。”

長孫仲書深吸一口氣,別過臉,一向清冷從容的面龐多了幾分狼狽,“之前的事……忘了吧。”

赫連淵楞了一下,看著空蕩蕩的身側,心裏忽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感,本來混沌難明的思緒因為他唯恐避之不及的態度而焦灼地燃燒著。

“忘了?”他下意識反駁,“這怎麽忘?我都快親——”

“那是藥效!”

長孫仲書厲聲打斷他,聲音尖銳得有些變調,抓住被角的手劇烈顫抖,“是國師的藥!那是……那是副作用!不管是你還是我,這段時日都不是清醒的!”

他語速極快,像是在說服赫連淵,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我們是……是兄弟啊,這不是你常掛在嘴邊的嗎?你是單於,我是來和親的。剛才那些……都是假的,是做戲,是為了不讓外人起疑!我們只是——只是被他們誤導了!”

長孫仲書語無倫次地說完,胸口劇烈起伏。他不敢看赫連淵的眼睛,只能死死盯著帳頂的流蘇,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

假的。

都是假的。

只要我不承認,它就不存在。我不可能對他動心,我不能對他動心……

赫連淵坐在床邊,默然有如山岳,看著長孫仲書那副像是要把自己整個縮進殼裏的模樣。

假的嗎?

真的是藥效嗎?

如果是藥效,為什麽在那個雷雨夜,他會本能地想要把這個人護在懷裏?如果是藥效,為什麽在看到趙信陵的那一刻,他會產生那種要把人私藏起來的暴戾念頭?

記憶可以騙人,但心跳不會。

赫連淵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裏,此刻正跳得像是在擂鼓,每一聲都在叫囂著同一個名字。

長孫仲書。

他赫連淵雖然是個粗人,但他不傻,也不孬。

他從前覺得這是兄弟情,那是他沒開竅,是他被那個直男的標簽給蒙了眼。可如今,經歷過這十天的朝夕相對、耳鬢廝磨,現在讓他退回那個所謂兄友弟恭的安全區,無異於讓嘗過肉味兒的狼王再轉頭鉆回籠子裏。

去他媽的直男。

誰家兄弟會想把對方按在床上親?誰家兄弟會看到對方皺眉就心疼得想殺人?

赫連淵深吸一口氣,望向那張蒼白卻依舊讓他心動不已的臉,原本迷茫和慌亂的神色逐漸褪去。他只覺得渾身的桎梏驟然一輕,像是清風拂過頭腦,往日那些自欺欺人的迷障,如一層最薄最薄的窗戶紙,被一次呼吸就吹開。

他早該發現的。

他早該承認了。

從他的花轎落在他的草原,第一次彼此相望時,驚鴻一瞥,他的眼神便不再清白。

徹徹底底,毫無轉圜,並為此……心生歡喜。

“仲書。”

赫連淵再次開口,深邃的眸光緊緊鎖定那道自己心尖尖上的身影。

他沒有急著開口,而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了過去。床褥因為他的重量而陷下去一塊,連帶著長孫仲書的身體也跟著歪了一下。

“如果我說……我不覺得是假的呢?”

長孫仲書猛地轉過頭,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置信的話語:“你……”

“我也許腦子不好使,分不清什麽藥效不藥效。”赫連淵直視著他的眼睛,目光灼灼,不允許他躲避,“但我知道,剛才想親你的時候,我是清醒的。”

“比這輩子任何時候都清醒。”

轟——

長孫仲書感覺自己的腦子炸開了。

他設想過無數種赫連淵的反應。可能會尷尬,可能會逃避,甚至可能會厭惡地推開他。但他唯獨沒有想到,這個傻子,居然會在恢覆記憶的第一時間,如此直白地……直白地說這些……

“你瘋了。”長孫仲書喃喃道,一瞬覺得自己渺小得要在他炙燙的目光中融化,“你剛剛恢覆記憶,腦子還不清醒。你需要……你需要冷靜一下。”

“我很冷靜。”

赫連淵伸手,想要去抓他的手,卻被長孫仲書像觸電一樣躲開了。

赫連淵的手停在半空,頓了頓,並沒有收回,反而順勢撐在了長孫仲書身側,將人圈在了自己和床頭之間。距離一瞬被拉近,近乎於懷抱的姿勢暧昧而強勢。

“仲書,你看著我。”

赫連淵低沈的聲音有著與生俱來的壓迫感,卻又因極度的珍視抱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你敢看著我的眼睛說,這十天,你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嗎?你在雷雨夜裏抓著我的衣服,我們約好了以後每天都要那麽好……那也是假的嗎?”

像被什麽無形的東西牽引著,長孫仲書緩緩擡起頭,對上了那雙仿佛能洞察一切的深藍眼眸,和那滿腔再無掩飾的沸騰愛意。

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無所遁形。

他想反駁,想否認,想用最惡毒的話把這人趕走。可是喉嚨裏像是堵了一團棉花,那些違心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

怎麽可能是假的?

那是他這輩子最溫暖、最安心的十天啊。

可……

視線中的世界虛焦了。腦海中忽然一片白蒙蒙的霧氣,光影,碎片,美夢,無數的聲音和畫面流星一般劃落,焚燒殆盡。

父皇彎腰將他抱到脖子上騎大馬,長兄又在聽太傅講課的間隙偷偷給他雕木哨子,啊……拂過臉頰柔軟的觸感,那是母後的手麽?那都是他的美好,他篤定擁有的東西,於是他笑著伸手去擁抱。

於是他跌空在泡沫飄散後、冰冷的海面。

為什麽呢?如果他本不配有美好,為什麽要讓他曾嘗過蜂蜜的滋味呢?如果他本不該有牽系,為什麽當刀鋒收割碧波裏的根須,那無根的浮萍也會沁出血呢?

人們像流星一樣向他奔來,人們像流星一樣棄他而去。

太陽升起就會落下,他來過就會離開,唯獨赫連淵不該愛上他。

幸好他沒有……愛上赫連淵。

“單於,你該休息了。再執拗於此,我們都沒有好下場。”長孫仲書別開臉,聲音冷硬。

赫連淵沒動,眸光愈深如海底。他看著眼前這人顫抖的纖長羽睫,看著那即便說著狠話也依然泛著薄紅的耳根,心裏的那股火氣越燒越旺。

他不想聽這個小騙子說那些推脫的話。

他只想確認一件事。

熟悉而凜冽的男人氣息驟然逼近,赫連淵忽低下頭,朝著那兩瓣正在吐露絕情話語的嘴唇決然吻了下去。

長孫仲書瞳孔一縮。

幾乎是下意識的,身體比理智更快做出了反應。在雙唇即將相觸的那一剎那,他猛地偏過頭。

那個原本該落在唇上的吻,落空了。

赫連淵的動作一頓,眼底的光微微黯淡了一瞬。

躲開了。

還是拒絕嗎?

但他沒有退開。那溫熱的呼吸依舊噴灑在長孫仲書的頸側,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下一秒,那個吻輕輕地、卻又不容置疑地落在了長孫仲書的臉頰上。

沒有了剛才的急切和掠奪,這個吻輕柔得像是一片羽毛,卻又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酥麻。

赫連淵並沒有立刻離開。他的嘴唇貼著長孫仲書細膩如瓷的肌膚,下巴上剛剛長出來的一點青色胡茬輕輕蹭過。

微刺,微癢。

仿佛一條帶著細微電流的小蛇,順著接觸的皮膚,瞬間竄遍了長孫仲書的全身。

長孫仲書身體僵得筆直,手指幾乎要將身下被角攥破。

這一次,他沒有躲。

或許是躲不掉,或許是……根本不想躲。

“仲書……老婆。”赫連淵的嘴唇流連在他的臉頰,聲音低啞,像是嘆息,又像是宣誓,“我不信你是鐵做的。”

長孫仲書的心臟狂跳如雷,鼓噪得讓他的血液盡數倒流至相貼的方寸肌膚。那種被胡茬刺癢的感覺仿佛鉆進了心裏,讓他整個人軟成一灘泥,手腳酥麻得根本提不起勁。

危險。

太危險了。

再這樣下去,他真的會做出可笑的事情……

“我……我要去透透氣。”

長孫仲書忽然爆發出力氣,猛地推開赫連淵,甚至不敢看他一眼,倉皇地跳下床。他隨手抓起外袍胡亂往身上一裹,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沖出了王帳。

那背影,怎麽看都透著一股落荒而逃的狼狽。

赫連淵被推得仰倒在床上,索性懶洋洋攤開手腳。

他沒有追。

他只是躺在還有長孫仲書餘溫的被褥間,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那裏似乎還殘留著剛才那一吻的觸感。

軟的。

熱的。

而且……沒有被推開。

赫連淵看著帳頂微微晃動的流蘇,忽然低低地笑出了聲。

笑聲從胸腔裏震動出來,帶著一股子想通了之後的釋然和勢在必得的痞氣。

“沒有好下場嗎?”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長孫仲書睡過的枕頭裏,深吸了一口氣,全是那人身上清冷的淡香味。

“那正好。”

“老子命硬,專克天煞孤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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