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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星星總是知道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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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星星總是知道一切

赫連淵:震驚。

他詫異地擡了擡眉, 似是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答案,張了張嘴,好半天才面色微微扭曲地問道:

“那他……那他究竟多少歲了?”

不是, 這還是人嗎?!

長孫仲書似乎覺得他這份驚訝的模樣有幾分好笑,看了一眼,才搖搖頭回答:

“沒人知道他的年齡。”

他頓了一頓,覆又開口。

“也沒人知道他的名字。”

赫連淵皺著眉低聲嘟囔:“這樣來歷不明的人也能當國師……”

“國師雖然身份成謎, 但是於星象一道的確頗有造詣。”長孫仲書好像想起了什麽, 又輕輕嘆了口氣, “我只是有時會奇怪, 他待人一向疏遠, 卻似乎對我……格外感興趣。”

赫連淵噔地一下就坐直了, 劍眉下那寒星似的深眸都瞪大了幾分。他無意識搓了搓手指, 耳朵都快要警覺地豎起來,湊近了點, 嚴肅而試探地出聲:

“這個……你知道的吧, 不管他究竟多少歲, 總歸一定比你大得許多, 說不定……說不定都有百十來年!”

“嗯?”長孫仲書還沒回過神來。

赫連淵見他不開竅, 心裏暗暗焦躁, 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這種情緒由何而來。他支吾了兩下,幹脆一咬牙道:“嘖,年齡差太大是會有代溝的!你別被他的表象迷惑了……忘年戀、忘年戀是不可取的啊!”

長孫仲書的雙眸微微睜大了片刻, 一瞬驚異過後,忽而輕輕笑了開來。那笑容不是平日裏偶爾的微勾唇角,而是連那瀲灩水意的桃花眼都笑成一彎新月,眉目雪消, 如冰霜裏昳麗綻出的桃李。

赫連淵忽然覺得自己連呼吸都忘了該怎麽做了。

“你想到哪裏去了……”長孫仲書捂著額,好半晌才止住笑容,只在眼角眉間還可覓兩分動人笑意,“不是那方面的感興趣,他只是——”

他停頓了片刻,似乎在尋找用什麽措辭更為貼切。

“這麽說吧,我總覺得,他好像在通過觀察我觀察星星。雖然我並不認為自己和天上的星辰有什麽聯系。”

赫連淵望了望他,到底沒有再接話。

雖然他很想說,倒也不全然如是。至少那一雙蘊著點點笑意的眸子,就和頭頂上的星星一樣好看。

*

清晨起身,赫連淵踏出王帳,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就再一次在門外看到那張昨天剛見過一次的臉。

他刷地止住腳步,不動聲色看那紫袍銀發的男人徐徐轉過身,沖自己矜持淡笑著一點頭。

“單於。”

嘁,這老妖怪。

赫連淵的眼神在那頭長長的銀發上飄渺地打轉了一圈兒,想到自己尚且龍精虎猛年輕有為,不知怎地心情就好一些了,當下也換上一副客氣的假笑。

“國師,這麽早有事嗎?”

國師不知有無註意到他的眼神,臉上微笑依舊不變:“我來找仲書。”

“哦,他不在。”赫連淵睜眼說瞎話。

“這樣麽?”俊美的臉上稍顯遺憾,“那我只能下次——”

“赫連淵,你那份軍報忘記帶走了。”長孫仲書一手持著封蓋了火漆的封函掀開帳簾,一照面就望見兩個齊齊沈默看向他的男人。他楞了楞,察覺到稍顯僵硬的氣氛,有些莫名。

“哈哈。”赫連淵面色不變,“你這麽快就回來啦?”

國師同樣神色自如:“既然回來了,那單於不介意我進去與仲書商談一番吧?”

赫連淵磨了磨後槽牙,很想直截了當頂回去一句“介意”,然而又怕這神神秘秘的神棍真有什麽與長孫仲書相關系的要事,磨蹭了一會兒,還是僵著臉從鼻孔裏哼出一聲。

“……自便。”

他又看了長孫仲書一眼,見他沒有要留自己的意思,才委委屈屈地轉過頭要走。走了沒兩步,又忍不住回頭沖著仍站在門外目送的美人喊道:

“你可別忘了昨晚說的啊!”

國師走進王帳之時,還有意無意地轉頭望了眼眸底仍藏一絲笑意的長孫仲書,意有所指:

“仲書,你看起來在這裏過得還不錯。”

長孫仲書眼底的笑意收起來了,他沒有言語。這段時間好像很少會想到總要回去的事了,直到聽到這句輕飄飄的話,他才有些恍然已經好些天沒有在床頭拿指甲劃過正字了。

這並不是好的信號。於是他讓自己的聲音微沈了起來:“我很幸運。在我暫時停留的這段時間裏,有許多人都待我不薄。”

“當然也包括這片草原的單於赫連淵?”國師笑容依舊。

長孫仲書抿了抿唇,過了一會兒,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輕輕響起。

“當然。”

銀發的俊美男人挑了挑眉。

“雖然第一次見面之時他似乎挺討厭我,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長孫仲書沒有就此停下,“更何況,不知為什麽,再往後他便一直對我很好。”

“第一次見面麽……?”

國師沒有看他,眼神落在一個空無一物的方向,喃喃自語,嘴角似乎又露出一個頗有興趣的笑容。

長孫仲書以前還在皇宮時便見識過不少次他突然神神叨叨的模樣,並未對國師這句似問非問的話做出什麽反應。他等待了片刻,見國師沒有繼續出言的打算,遂開口道:

“國師,我能問問你今日為何一大早來見我嗎?不,我更應該問……你為什麽一定要堅持留在這裏?”

被問到話的男人好像這時候才回過神來,他擡起手,將蒼白的指節擱到桌案上,寬大的絳紫色袍袖便施施然沿著桌角垂落,看起來出塵似仙人,一雙瞳孔卻幽深無比。

“留在這裏不好嗎?”慵懶的聲線似在輕笑,“這裏樓宇和行人都少,天空清澈,視野廣博。你隨我觀過星,該知道此處有多麽適合。”

長孫仲書不置可否地瞄了他一眼,頓了片刻,突然開口。

“再往北人更少。”

國師輕敲桌案的手指一下停在半空。

“天也更清。”連只鳥都沒有。

“……”

“視線也更好。”

“……”

“仲書,”國師微笑地輕輕喟嘆著,“比起小時候,你真是越來越不可愛了。”

長孫仲書沒搭理,只一雙眼仍直勾勾盯去,似乎不得到答案不肯罷休。

“好吧,好吧。”銀發的男人在這樣的眼神中節節敗退,比了個投降的姿態,“其實我早告訴過你,只是你不肯信。”

他又嘆了口氣:“我的確是循著星星而來的,星星停在這裏,我便也停在這裏。只是,你也竟恰巧在此處。”

國師擡起眼同長孫仲書對視,瞳孔中似是有能將人魂靈吸入的漩渦在流轉。

“仲書,你一向冰雪聰明。你該知道為什麽。”

長孫仲書忽然覺得有些頭疼,他不該多問的,這樣也不必再一次聽到國師非將他與天上星辰扯在一起的論調。

他將嘴唇緊抿成一條直線,優美的長眉微微蹙起:

“在此處的人有很多,你為何偏偏認定是我?就算你一路由南向北尋來……”

長孫仲書仿佛想到什麽,眸底閃了閃光。

“你還記得趙信陵嗎?他並沒有身隕,而是同樣在此處。國師,或許你可以將你的話同他一講,說不定趙小將軍才是你一路找來的那顆星星。”

遠在自己氈帳的趙信陵忽然莫名打了個噴嚏,他揉了揉鼻子,提筆正要繼續抄寫《男人一生必看的500條戒酒格言》,身形突然一頓。

難道是天冷著涼了?唉……還是多加件衣服吧。

國師又恢覆了不疾不徐輕叩桌案的動作,他沈默了一會兒,王帳內一時只剩下有規律傳來的沈悶叩擊聲。

篤。

敲擊聲停,他擡起眼,望向同樣安靜不語的長孫仲書,臉上不知何時已換上了那熟悉的半永久笑容。

“如若那顆星真是趙信陵的話,那我三年前就該動身前來了。”

長孫仲書一楞,眼睛不由自主微微睜大。

“你——你一直知道?”

“知道什麽?知道他戰敗卻沒死,而是三年來一直待在北境,欲回而不得麽?”銀發男子面上的笑容似乎多了兩分真心實意的愉悅,“如果你指的是這個,那麽我的確知道。不過,不是我知道……”

他微微偏頭,透過帳簾的縫隙望向明朗的天空,似是要一直望到那被燦爛日光遮蔽的星辰深處,眼中流露出一種敬畏與癡迷交纏的神采。

“是星星知道。”

長孫仲書一時無言。

當年趙信陵失蹤之事,也可算是一時間轟動朝野。趙家為了尋找他付出了慘痛的代價,也因此一步一步走向最終的衰落頹亡。而如果面前這個依舊如當年般年輕俊美的男子從來都知道的話……

長孫仲書沒有說什麽,也沒有指責他。他向來知道國師的面上雖然總掛著讓人如沐春風的微笑,但卻從來沒有人能真正接近他。也許是在星辰上耗費了太多熱情,又或者那雙幽深的瞳孔見證了太多事,讓他在面對人間悲歡之時,一直總是笑著,冷眼旁觀。

他猶豫了片刻,到底只問了一句:“那,趙信陵最後能回去麽?”

“或許吧。也許能,也許不能,也許只差一步。”

面前男子的表情姿態仍舊閑適自若,絲毫沒有自己方說了一通廢話的自覺。

見到長孫仲書似乎又要隱隱蹙起眉來,他才稍坐直了些,唇畔掛著的笑意淡去幾分。

“趙信陵命裏終有一債,還需要他去還。”

“還債?還什麽債?”

國師支著頭,隨意地撇向一側。也不知是不是湊巧,那雙深不見底的瞳孔正對著的,竟恰恰正是趙信陵氈帳所處的方向。

“還……他還未欠下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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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來晚了555給大家表演個原地倒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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