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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風把帆系上了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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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風把帆系上了舟

長孫仲書嘆了口氣。

他重新蹲下身,望了望高大男人可憐巴巴看過來的臉,又嘆了口氣。

能怎麽辦呢?多半是被自己一下午給壓的。

雖然很想不顧轉身就走,但是腿麻的致死性微乎其微。退一萬步,哪怕兩條腿都動不了了,依赫連淵的強壯程度,恐怕憑借上肢行走速度都能甩下他一大圈。

赫連淵惴惴不安,自家老婆還在盯著自己的腿發呆。他正摸不著頭腦,忽然見到一只纖白的手毫無預兆搭上膝蓋。

“這裏?”

赫連淵沒出息地抖了一下。

“不不,不是……”

那只手於是又緩緩向上移動,落到大腿中部,白皙的手指隔著衣料認真地按摩起來,掌心的熱度若有若無熨著皮膚。

“那是這裏?”

赫連淵血液循環突然恢覆,流速超標,一級警報。

“不——這,不……”

赫連淵磕磕巴巴說完,這才反應過來剛才自己在不受語言組織能力支配下都說了些啥,膽戰心驚眼疾手快一把朝還要往上摸的小手蓋去。

“還不是嗎?難道還在上面……”長孫仲書自言自語,挪動的手突然被飛來大掌緊緊制住,動彈不得。

“好了,我真好了,完全好了,從來沒感到自己雙腿這麽好過!”

赫連淵閉著眼語速如連珠炮,一手死死壓制腿上不速之客,竭盡全力讓語調顯出萬分真誠。

夠了,老婆,不要再摸了!再摸下去就不是繞著整座草原跑三圈能解決的事了!

掌下的那只手安分了一會兒,忽然又開始有所動靜,指節無意刮擦掌間的觸感清晰透到心底。

赫連淵小心肝兒一顫,睜眼望去,欲哭無淚:“我好了,我真的好得透透的了!”

“我當然相信你好了。”長孫仲書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那我現在能把手收回來了嗎?”

赫連淵:“……”

他刷地一下松開手掌。

兩個人相對無言地站起身,見到長孫仲書起來時又不適地按了按額頭,赫連淵下意識關心。

“這酒後勁大,你能走得動嗎?要不要我背……我扶著你?”

“多謝,不用了。”

回答的聲線依舊是一如既往的清冷,赫連淵聽著遂也放下了心,再想想剛剛長孫仲書一切如常的舉動,想來應該是沒什麽大問題。

“那走……”

赫連淵話說到一半,身側矮他一頭的人影忽然晃了晃。下一秒,一道纖長的身軀就這麽毫無防備摔貼了上來,一手倉惶扯住他衣領,一手狼狽拽著他腰帶,險險沒直接滑到地上。

“……吧。”

赫連淵機械地張嘴,魚吐泡泡一樣發出單調的音節。

“……”長孫仲書一臉冷酷無情地松手推開他,站直時順便替他將揉亂的衣領兩下捋順,“好險,差點被草叢絆倒。”

赫連淵眼神飛快在腳底還沒鞋高的細草上一瞟而過,不敢吭聲。

長孫仲書站得筆直,這回先用眼神審慎地確定了下落腳點,才鄭重其事、嚴肅萬分地踏出一只腳。

赫連淵張開雙臂等著。

兩秒後,溫香軟玉撲通抱了個滿懷。

長孫仲書:“……”

他將環在赫連淵腰間的雙手慢慢松開,猶豫了下,把埋在寬闊胸膛裏的頭也拔了出來。

高大英武的單於站在他的草原上,嘆了口氣,可是好像又輕輕笑了。

“這草它……”

長孫仲書還在費盡心思羅織著罪名,身前男人忽然轉身半蹲,接著不由分說拉過他兩只手圈住脖子,大掌穩穩一扣,一用力,就輕輕松松將他背了起來。

“怎麽這麽輕?”皺眉竟似還有不滿,“我讓妮素端過去的牛羊奶喝了嗎?”

長孫仲書只覺一陣天旋地轉,自己就趴在個寬厚的脊背上,尚有些楞楞:“不太喜歡那味道……”

“那就多吃肉。”

赫連淵斬釘截鐵做下決斷,掂了掂背上人,大步穩健地朝前走。衣角沙沙拂過淺草,景致搖動,行走間有規律的輕晃,恍惚讓長孫仲書覺得自己似乘上了一葉載舟。

白衣從他沈默的身軀垂下,風便把帆系上了舟,在被金紅餘暉燒成火海的草原間,在層層翻湧的無邊浪波裏,只有他們在航行。

細軟的頭發絲搔過頸側,讓赫連淵覺得有些發癢。背上多了一層重量,耳後多了一道清淺的呼吸聲,莫名又讓那癢意鉆過皮膚,直往心裏頭竄去。

“你今天走這麽遠,還喝了酒……是有什麽煩心事嗎?”赫連淵沒話找話,想將自己的註意力轉移開。

“算吧。”

長孫仲書瞄了眼自己這個角度能看見的半張堅毅側臉,沒忘記今天他出門的目的。

可惜未遂,倒是莫名其妙把自個兒折騰到了赫連淵的背上。

赫連淵一楞,腳步一頓,才接著往前走。

“是因為——因為我嗎?”忙著那雅爾大會的事,果然還是冷落他了啊。

“是。”長孫仲書毫不避諱地回答。

都已經嫁過來四天了,還是等不到嗩吶一吹白布一蓋全村老少齊上菜,這能不煩心嗎?

赫連淵又無聲地嘆了口氣,他一直知道老婆對自己的情意,也因此而愧疚感激,只是,感情這種事,實在——

“這種事,實在是勉強不來的……我真的很抱歉。”

沈重的語調讓長孫仲書都忍不住詫異地挑起眉,他想了想,空出一只手安慰地拍了拍底下肩膀。

“的確……順其自然吧。”生死有命,成事在天,他等得起。

赫連淵:他真體貼。

長孫仲書:他真自覺。

兩方代表充分交流意見,積極溝通,各自得到了心滿意足的答案。於是剩下的路程,重新歸於安寧和沈靜。

長孫仲書老老實實待在背上,擡頭看漸漸快被地平線吞沒的殘陽。一晃一晃的路途長長,涼風吹來,讓他無意識又將身體貼緊了些,借著那可靠的後背汲暖。

赫連淵察覺到了,調整地側了側身,避開了風口。

“草原一旦落日了,馬上就會涼下來。所以下次千萬別再跑這麽遠了,就算想出門,也要記得帶上我一起……”

“嗯……”

背上只傳來模模糊糊的應聲。

赫連淵沒回頭,又絮絮叨叨地叮囑了半天,這回等了老久,卻始終沒等到回話。

他停下腳步,側了頭回首望去,正對上一張好看的臉。縱使閉了眼再次陷入沈睡,也依舊是他見過最好看的那一張臉。

赫連淵笑了笑,站在原地失神了片刻,這才轉回頭繼續一步一個腳印地走著。朝向風,朝向天邊的餘日,朝向回家的方向。

簾帳掀起,妮素見著姍姍回遲的兩人,特別是一人還趴在另一人的背上,驚訝得幾乎要叫出聲。

卻在聲音發出的前一瞬,被赫連淵輕聲“噓”了一聲,及時閉上了嘴。

“他睡著了。”赫連淵做了個口型,沒再看她,徑直把人背進了王帳。

妮素出去打了盆水,再進來時,發覺閼氏已被平穩地放到床榻上。自家單於坐在榻邊低頭給人按著被角,認認真真的,像在對待什麽頭等大事。

妮素歪著頭,邊擰幹手中帕子,邊在心中默默想。

單於到底知不知道,他自己此時的眼神有多溫柔呢?

*

赫連淵認錯態度誠懇,改正措施及時,知道自己冷落老婆的第二天,就把辦公場所挪到了王帳裏頭。

長孫仲書一覺醒來,就隔著屏風模糊看見外頭豎條條好幾道身影,從高到低背著手站成一排,個個頂平額闊眼似銅鈴,差手上一根棍子就能出去一聲吼翻十裏八街。

可能還沒睡醒。

長孫仲書閉上眼,在心中默念三個數,才重新睜開。

刷新失敗。

壯漢們還直條條杵著,背對著他們的高大男子用氣聲低低交代了句什麽,立刻傳來齊刷刷通天震雲的吼聲。

“是!”

“嘶——信不信老子抽你們,我說了多少遍,小聲,小聲點!我老婆還在睡覺呢!”

“……是。”吼得最大聲的那個壯漢腦門遭襲,委屈地摸摸頭,“那單於幹嘛還把我們大老遠叫到這裏來交待事情?”

“這你們就不懂了吧?”

赫連淵臉上浮現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

“我老婆可黏我了,早起時若是見不到我,轉眼就要使性子離家出走。”他甜蜜而煩惱地嘆口氣,“有什麽辦法呢?湊合過吧,還能離咋的。”

壯漢們:……這就是一大早被糊了一臉狗糧的理由。

壯漢心裏苦,壯漢為了維持生計,還得咽了狗糧反手寫一個五星好評。

“單於是真喜歡閼氏……要不怎麽能這麽疼著寵著呢!”

赫連淵矢口否認:“我不是,我沒有,我——我,害,你們懂個屁!”

這全是因為愧疚,全是因為純潔的兄弟情!你們這群沒娶過老婆的能懂嗎?你們根本不懂,無語!

赫連淵辯駁無能,只好憤怒地把人都趕跑。

“滾滾滾,都滾吧!再吵下去閼氏要真醒了,看我不把你們一個個一腳踹去西伯利亞!”

正掀開薄被坐起半個身子的長孫仲書:……

他又懷抱著無限同情躺下了。

赫連淵敞著兩條長腿坐著,手裏有一下沒一下揪著壁上的白狼毛,思索片刻,又低聲叫住了最後一個要離去的背影。

“等等。”

壯漢護著腦袋小心探進身子,生怕單於方才腦袋沒敲夠還想來個四手聯彈,戰戰兢兢說好話討彩頭。

“百年好合,百年好合!”

“……”赫連淵莫名其妙,這都什麽跟什麽,“替我把右賢王叫來。”

壯漢有些疑惑,按理這那雅爾大會也不需要右賢王忙活什麽,怎麽這種關鍵時刻單於還要見他呢?

視線飄啊飄,飄到屏風後那張大床上,壯漢刷地擺正站直,茅塞頓開——不會跟大婚第二天那沸沸揚揚的傳言有關吧!那天他也在現場,依稀記得右賢王說什麽助興,什麽拿貨,什麽八五折來著……

壯漢眼神微妙,表情覆雜,語調飄忽:“單於,可要叫右賢王來的時候順便帶上……產品?”

赫連淵睜大眼:“你也知道?消息這麽靈通?”他記得蘭達剛搗鼓出那玩意兒沒多久啊。

單於!整座草原恐怕只有四腳爬的不知道你們倆的事兒了!

壯漢咽下腹誹,那頭赫連淵還在小聲道:“其實我對這玩意兒沒什麽興趣,主要還是為了閼氏……唉,他剛嫁到草原,以前也沒試過,不習慣總得幫他想想辦法。”

壯漢不敢再聽了,他怕再聽下去要長針眼,他還只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孩子。

“保、保證完成任務!”

吭哧半天憋出一句話,壯漢逃也似的溜了,活像火從屁股一路燒到眉毛。

赫連淵望著那陣旋風一楞,摸著下巴陷入深思——

難道他最近對下屬太嚴厲了點?有嗎,沒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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