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屍體

關燈
第30章 屍體

為什麽是你?!

“弟弟!你怎麽樣!”

虞子熙跑進去。

“我沒事, 姐姐。”裏面傳來圖蘭迦的聲音。

圖蘭迦急忙撿起不小心被他碰掉地上的一尊金神像。

雙手合十。

“啊啊啊……罪過。罪過!”

他們三個見到圖蘭迦沒事,就放心下來。

虞子熙松一大口氣:“那就好……還以為出什麽事了。”

蕭宿拿起金像,準備放回神龕, 卻不見神龕:“這是放哪裏的?”

圖蘭迦:“不知道……先前就在供臺邊, 我一轉身給碰到了。”他說著, 目光在嚴俊的臉上停留,頓了頓:“哥哥的臉上怎麽有一圈靴印?”

嚴俊當即起了想把皂靴脫掉拍蕭宿臉上的心。

但是他忍下了。

這裏到處都是神像,該有的敬畏還是要有的。

“很明顯是嗎?”嚴俊對圖蘭迦說, “你快幫我擦擦。”

虞子熙瞥見金像底座有個什麽。

“等下。”她道,“我看一眼下面。”

蕭宿把金像翻了個, 給虞子熙看。

虞子熙:“符印。”

蕭宿:“主什麽符印?”

虞子熙:“……一個鎖。你找找看這座殿裏有沒有這個鏡面的符印。”

*

“找到了。”蕭宿在一尊碩大神像後面尋到暗櫃,回頭卻不見虞子熙。

她在遠處,“虞子熙, 過來。”

“找到了?”

虞子熙停下尋找, 起身過去。

“沒錯,就是這個。”虞子熙道:“符分陰陽, 契合時便能解鎖。”

她踮起腳, 把金像放上去,“……”

太高了。

蕭宿接過, 金像對應放在暗櫃的符印上,登時一道靈力穿透金像流動閃了起來。

虞子熙:“!”

蕭宿感受到一股無形的磁力, 像是有抵抗,他順著那股力把金像用力一轉——

轟隆隆。

地面震動起來。

聽到殿外發出巨響。

他們全部從殿裏跑出來。

就見廣場擺放棺柩的空地忽然打開了。

仿如地下宮殿的巨大空間,在震動中呈現而出。

嚴俊:“!”

虞子熙:“難怪找不到魔晶碎片,在這個底下。”

只見那十五口棺柩懸浮著, 在地下宮殿打開的那一刻棺壁浮現閃爍紫紋。

這片地面被某種力量從中間生生撕開, 地下隱隱發出紫光。

“唰”地一下, 一道陰風在地底暴開。

他們瞇起眼,擡臂遮擋。

突然爆發的魔晶碎片的能量,虞子熙一時沒能適應,腿踉蹌差點沒站穩。

虞子熙感覺身後被扶了下,就見是蕭宿。

無數雙隱形的手在強大的力量中將十五口棺柩拖拽了下去。

自從在鮫人族接觸過魔晶碎片後,蕭宿對這股強大的力量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這一刻,蕭宿和虞子熙異口同聲道:“魔晶碎片在下面。”

“誰在那裏!”

忽然,遠處傳來眾多弟子的喊叫。

弟子們紛紛抽出長劍,圍了過去。

“被發現了……”嚴俊道。

圖蘭迦手心祭出潮音珠,準備吟唱:“哥哥姐姐,你們下去,我負責拖住他們。”

這些弟子似是被咒術控制了。

他只需保持吟唱沈睡弟子就行,如此也不會傷到這些被控制的弟子們。

虞子熙本有些不放心,但想到圖蘭迦畢竟是鮫妖,以這些弟子的修為也傷不到他。

虞子熙:“你多當心。”

圖蘭迦點頭,他已在吟唱,眼神示意讓虞子熙放心。

夜幕降臨,潮音珠在月暉下泛起流動的氣光。

“我們速戰速決。”

他們三個人縱身一躍,跳下巨大散發紫光的地宮。

*

進入地宮時,他們看到了毛骨悚然的場景。

虞子熙一陣極度的生理性不適,她捂起嘴不住幹嘔,旋即拉住蕭宿胳膊,手微微顫抖。

“這些該不會都是……”蕭宿愕然望著上方密密麻麻的景象。

“我數了數……”嚴俊傻眼,楞是腦鳴許久,才生澀發出聲音,訥訥道:“總共、總共一千五百具屍體……”

一千五百具懸立的屍體遍布天頂。

屍體層層疊疊,手臂垂落,衣袖在陰風中飄揚。

他們細細看去。

那些死者已經完全幹癟,被抽盡了,皮膚貼骨,就像是紙漿糊在骨架上,幹屍被紫光照射,呈現出恐怖的狀態。

而所有幹屍的最中央上面,浮動一枚小小的琉璃般物體。

——魔晶碎片。

咚一聲響!

在他們的身後,塵灰肆起。

十五口棺柩在十五個點落下。

與此同時,腳下的地面閃現覆雜符文的龐大紫色陣法。

虞子熙頭暈起來,這個畫面太殘忍了。

這十五口棺柩位於十五個陣點,陣法的紫光和棺柩的紫紋相互流通,互為一體。

其中一口棺在閃了幾下後,紫光就消失了,變回普通,暗淡下去。

虞子熙垂眸望著腳下的陣法,聲線顫抖道:“師兄先前說,瘟疫中死了多少人?”

嚴俊:“上千人。”

虞子熙:“……這是攝魂大陣。”

龐大的陣法、棺柩、一千五百具幹屍錯綜覆雜,環環相扣,但一切皆匯入源頭,即懸浮最高處的魔晶碎片。

此刻,魔晶碎片放射異光,像是快被什麽灌滿了。

蕭宿想到了一個可能,但是他不願意相信,漸漸攥起拳,指節緊繃發白:“所以瘟疫其實是假的,不過是攝魂於無形的方式。”

虞子熙:“你說的沒錯,不僅如此,還是用於篩選魂魄的手段。”

瘟疫中,死者男子最小及冠,女子最小及笄,年齡上限不會超過不惑。而這個年齡區間,正是男子陽氣最盛、女子氣血最旺之時。

這種魂魄的魂力最有份量。

嚴俊眼眶布滿血絲:“如此天理難容的惡行……究竟是誰幹的,天幹儺面是麽?師妹,你看這一千五百人的魂魄都被攝入魔晶碎片裏了,這幕後之人就算千刀萬剮也死不足惜。”

片刻後,蕭宿問:“如果把魂魄從魔晶碎片裏釋放,他們還能活過來嗎?”

虞子熙握起拳,搖頭道:“救不回來了,被邪術封藏魂魄後,魂魄一旦離體,就會徹底死去。唯一能有希望救下的,就是這十四口棺裏尚未被抽魂的人。”

他們現在還不能立刻把魔晶碎片取下來,因為魔晶碎片已經和陣法、棺柩、棺柩裏的肉身相連,如同一個整體。

但凡任何部分被貿然破壞,都會給那十四口棺中的身體帶來致命的影響。

“師兄,你來輔助我。”虞子熙手裏甩出彎刀,走進陣法觀察起來,“蕭宿,破陣過程不能被打斷,否則他們即刻魂飛魄散,我和師兄也會被陣法反噬。把關交給你,若中途被發現,幫我們擋著。”

蕭宿突然在想若是中途天幹儺面出現,比如庚呢,上次他連追都追不上庚,還險些賠進去一雙眼睛,他能敵得過嗎?

“不怕。”虞子熙輕摸蕭宿的背:“我們始終共進退,生死共存。”

“好。”蕭宿點了頭,他喉頭咽了下,閉上眼呼吸,覆又睜開:“你們一定小心。”

今日運棺的這批,或許是瘟疫中最後一批的幸存者。

嚴俊走到棺柩的後面,祭出寶劍在空中畫符文,一個又一個金光的符文流動起來。

“天罡為令——”

他雙手抱劍,用力刺入棺柩後的地面!

“以吾陽火,斷其陰縛!”

強烈的金光纏上第一口棺柩,和流動在棺柩上的紫光相互排斥。

嚴俊用力往寶劍註入靈力。

一道金光唰一下覆蓋住整口棺柩,這個棺柩上的紫紋消失了,而這個時候,棺柩上出現了一條極細的金絲線,如風中燭,雨中燈,飄飄蕩蕩,和陣法的某一個陣點連接在的一起。

“出現了。”那就是棺柩中生魂與陣法之間的聯系,虞子熙屏住呼吸,指間掐訣,“太清在目,解其幽束。”

步法輕盈,點踏陣紋。

陣法在不斷旋轉,裏三層外三層,有的是逆時針,有的是順時針,紋路覆雜。每踏上一步,金光流過的魂絲顫抖。

嚴俊望著虞子熙,師妹,一定要小心啊。

如果踩錯,她會被立刻反噬。

蕭宿緊緊盯著虞子熙的腳步,他額角流下汗珠,心劇烈跳得快喘不過氣。

“嗖”一道破空聲。

蕭宿登時身上燃起煞,轉身爆開暗器的攻擊。

沒想到這麽快出現。

是天幹儺面!

嚴俊心口提到了嗓子眼,他看一眼在地宮出現的天幹儺面,是陣法的變化被發現了。

虞子熙依舊在破陣,不為所動。

魂絲連接陣法的根部,銀紋雕刻的彎刀慢慢靠近,刀尖朝下,以刀脊沈穩勾住金絲,輕輕挑起來。

法陣閃了一閃,旋轉的動靜倏爾卡頓,魂絲離開陣法根部的瞬間,從根部開始金光變淡,逐漸從根連著棺柩那頭消散了。

“太好了。”嚴俊暗道。

虞子熙深喘一口氣,扶著腿,看向這口暗淡下來的棺柩。

成功了。

聽到遠處的打鬥聲,虞子熙看過去。

天幹儺面來勢洶洶,與蕭宿打得天翻地覆。

天幹儺面幾次想來到攝魂大陣,卻被蕭宿阻攔,甚至引到了更遠的地方。

看不出是天幹儺面的哪一名,但是蕭宿出招的速度遠比之前快了許多,看來掃石子練的效果不錯。

虞子熙懸著的心放下來,專註破陣,繼續下一口棺。

地宮石壁的爆裂聲一陣又一陣,碎石墜落。

癸見到虞子熙在破陣,剛化出分身要去阻攔,主體就被蕭宿的魔爪撕裂。

鮮血噴湧而出。

癸當即將分身收回主體,止住了身上的傷勢。

“短短時間裏,你的速度竟快出這麽多……”癸低頭望著身上的傷口,此時分身全部回到主體,卻未能使主體立刻痊愈。

蕭宿喘著粗氣,揚起嘴角來:“還以為來的會是庚,沒想到是你。別來無恙啊……”

蕭宿道:“這次你別想活著回去!”

說罷掌心的煞力發出紫電,猛然握拳,劈啪手裏爆閃雷霆殺去!

癸手裏化出蛇般的長鏈,清脆一甩!

不先將蕭宿壓制住,就無法到法陣攔住虞小姐,他沖過去和蕭宿廝殺起來!

“天罡為令,以吾陽火,斷其陰縛。”

“太清在目,解其幽束。”

……

第四口棺柩的魂絲被斬斷。

“瘟疫是假的,攝魂大陣才是真,這一千五百具的死,都你幹的是麽?”蕭宿問。

“是又如何。”癸答。

“所以你們要對魔晶碎片做什麽?”

“你覺得我會告訴你麽?不過,告訴你亦無妨。”

煞力和長鏈相撞!

“魔晶碎片的用處很多,然碎片散落無跡,以精魂喚醒其力,感應其餘碎片,手中一枚,便能牽引出其它碎片的方向。”癸說,“如何,此法甚妙罷?”

“甚妙個屁!我今日非殺了你不可——”

蕭宿怒意暴漲,煞氣在體內滾滾燃起,兩道身影撞在一起,發出不斷爆裂的響聲。

癸使出全力將長鏈抽向蕭宿,同時陰刃暗器在瞬間裂出數道殘影。

蕭宿翻身格擋,身上的煞氣使金屬撞擊。

“鏘”!

火花爆散,發出強烈的光。

一時間刺眼的光影響到了他的視線,恍神的瞬間手腕被長鏈纏上——

蕭宿將手抽出,而此時癸將長鏈再次一甩,光滑如蛇的長鏈倏然生出無數倒刺,勾入蕭宿前臂的血肉之間!

“嗯!”

蕭宿的手臂頓時被疼痛麻痹,他要將手抽出,卻一旦動作就被長鏈上的無數勾刺劃開皮肉。

“想與天幹儺面鬥,不如早赴黃泉的好。”癸冷道:“哦不,還得將你帶回去……”

“是麽,那我寧願死的好。”蕭宿手中突然將煞力凝聚成刀刃般的形,猛地朝癸的手砍了下去——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

“噗呲”!

血光四濺。

癸摔在地上,緊緊捂著手腕,望著地上斷落的手。

蕭宿走近他,“但我不會讓自己輕易死的,我要一個一個把你們殺盡,就算到最後我體無完膚、茍延殘喘,也要親手將主公誅個幹凈,不留片骨。”

癸怔片刻,忽大笑起來。

“好!”

“好啊。”

他顫抖笑:“你大可以一試……只要你能堅持到最後。”

癸淩空另一手召回長鏈,瞬間長鏈鎖住蕭宿的腰身甩了過去,砰一聲。

他望著蕭宿重撞上石壁,嗆出一大口血。

蕭宿在地上支撐起來,望著四周碎石,擡起手。

將煞氣纏上這些碎石,祭到半空,他腰腹收緊,俯身旋轉將所有石子以勁力載著煞力甩向癸——

數道氣流沖向前方,癸旋即躲避,石子的氣勁劃破了他的皮肉,咚、咚、咚砸破了對面的石壁。

癸低頭,依舊有五枚石子穿透了他的肉身,其中一枚穿透了心臟。

第八口棺柩的魂絲被斬斷。

第十口棺柩的魂絲被斬斷。

“呃啊——!”癸嘶喊,拖著重傷的身體沖向法陣,舉起手中的長鏈,化出鋒刃刺向嚴俊:“住手!!!”

鋒刃刺向嚴俊的那一刻,嚴俊瞪大眼睛,他現在不能停止給棺柩註入靈力,松不開手。

“嗬、嗬……”

癸的喉嚨發出沙啞的聲音。

蕭宿拽著手中的煞氣,將癸甩到一旁,一腳踩上他心口。

嚴俊長籲,嚇死他了。

金色靈力順著透明的絲線發出光來,嚴俊和虞子熙必須時刻相互配合,虞子熙通過看到這些絲線,走陣,斬斷鎖魂線。這些魂絲一到子時,就會通過月暉之陰氣吸收肉身的精魂,她要很小心才行,如果出了差錯,被魂絲鎖住的人會魂飛魄散,徹底死去。

最後一口棺材了。

癸看著刀脊在法陣的根部將魂絲挑起,消散,化為虛無。

棺木暗淡下去,十四口棺柩都脫離了攝魂大陣。

癸躺在地上,身體的洞口裏在湧出鮮血。

虞子熙看一眼被蕭宿壓制在地的天幹儺面。

“蕭宿,”她喚道。

蕭宿擡頭。

虞子熙:“最後一步你來做。”

蕭宿:“那他……”

嚴俊將寶劍抽出棺柩後方的地面,一把扛到肩上:“我來看著。”

“哼,癸是吧?剛剛差點功虧一簣。”嚴俊一腳踩上癸的身體,寶劍在手中一轉,刺入癸臉側地面,和蕭宿交換。

虞子熙瞧見蕭宿身上有傷,尤其手臂上傷得最厲害。

她擡起蕭宿的手,看他臂上血肉斑駁的傷。

蕭宿把手收了回去:“我沒事,接下來做什麽?”

虞子熙:“陣眼的魔晶碎片裏那一千五百個魂魄,你來釋放吧。”

“嗯,你站遠點。”蕭宿用力躍身,身形閃了一閃,一把將半空懸浮的魔晶碎片取下。

默念虞子熙告訴他的法訣,將魂魄釋放。

魔晶碎片在蕭宿的手中震動不止。

光芒從魔晶碎片裏面炸開,沒有聲音,只有震徹心神的這個場面。

一縷、一縷、又一縷像霧似光的虛影湧了出來。

一千多的魂魄,魂潮傾瀉。

地宮頃刻間亮如白晝。

虞子熙閉目盤坐而下,給一千五百具屍體超度。

人死後,魂魄都會進入冥界地府,轉生或墮入冥獄。

這些“瘟疫”中死去的人,魂魄不當囚困於魔晶碎片。

“如今禁鎖既破,”虞子熙閉著眼默默道:“你們可以歸入天道的輪轉之中,重新獲得歸宿。”

千魂在光中飛舞,寧靜、安詳。

光海慢慢升高,將地宮外面的夜幕點亮。

正在吟唱的圖蘭迦被千道光線震撼住,望著它們化作流星雨劃過天際。

地宮裏。

一千五百具屍體化作細碎,寂靜消失,歸入塵埃。

“結束了。”嚴俊用寶劍拍拍癸的臉說,“你還有什麽遺言嗎?”

癸涼笑,未語。

不知何意。

嚴俊望著癸臉上的儺面具,他伸出手揭開。

一楞。

嚴俊擡眸看一眼虞子熙,又低頭看向癸。

癸的儺面具被揭開的這一刻,閉上眼睛。

嚴俊傻了,腦子停止運轉了不知多久。

世上會有長得如此相似的兩個人嗎……

“怎、怎…為什麽是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