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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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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脖子

“我能咬你嗎?”

許是身子不舒服,虞子熙不經意睡著了,再醒來時,發現已是夜幕降臨。

晏安不知何時從冷泉裏出來了,穿著褲子,就坐在美人榻旁邊守著她。

“你醒了。”晏安擔心地說道:“你一直在咳嗽,要去冷泉裏泡嗎?我感覺冷泉的效果很好。”

虞子熙拿下遮在眉眼的紅色薄紗巾,看向晏安的身體,意外的發現晏安不僅已經止住血了,而且有些原本很深的傷口竟然在慢慢愈合。

虞子熙楞怔地想:不就是我洞府後面的那個冷泉嗎?在冷泉裏泡了這麽多年,我怎麽就沒發現有如此快速療傷的療效?

虞子熙盯著晏安身上已然恢覆了六七成的傷,沈默片刻。

上半身被這樣湊近看,晏安有些不自然起來,想找上衣,卻想起來衣服早就爛得沒法穿。

“無妨,走吧,我們回去。”虞子熙大概率猜測,不管冷泉效果如何,她這具身體固有的病狀在冷泉是泡不好的,不然怎麽可能還是現在這副狀況。

夜晚月亮高掛。

洞府內,虞子熙躺在臥榻上睡覺,晏安穿了虞子熙給他的門派服睡在另一張榻上。

不知為何到夜間時,虞子熙遠比白天難受得厲害。

虞子熙輕聲咳起來,盡量不吵到晏安,她曲起腿裹被窩裏,翻了個身。

完全無法入睡。

虞子熙掀開被子起身在床頭點一根安神香,覆又躺下。

困意是上來了。

但身體經脈刺痛不已,換一個姿勢側躺,依舊疼得睡不著。

實在忍不受不了,虞子熙坐起來以靈力壓制,孰料催動靈力的那一刻,丹田裏一陣強烈撕裂感!

虞子熙猛然吐出血來。

她詫異不已,喘息間盡是血腥味。

這個身體究竟是怎麽回事,就算是天生病體,又是什麽原因導致的呢?

禦宵宗是仙門百家裏勢力最強盛的宗門之一,既然是宗主之女,能接觸到的各方資源必然很多,難道就一點辦法都治不了嗎……

氣力支撐不住自己的上半身,虞子熙扶著榻躺下來。

她將靈力在這病體的根骨經脈之間查看。

眉心漸漸擰成結,嘆息閉上眼。

風中殘燭。

據說宗主之女連短短的三百歲都沒活到。

虞子熙又想起虛離對她說的話。

——若此行失敗,道殞身死,灰飛煙滅。

如若這具身體在阻止浩劫之前死去,那她就真的要死了。

虞子熙抓狂:“……”

不行。

看來得盡快找到蕭宿,此事拖不得了。

然後想辦法怎麽阻止浩劫。

要不明天就動身吧。

這麽想著,虞子熙便強制自己養精蓄銳,入睡了。

深夜。

晏安本已熟睡,香甜的血味在空氣中微弱地飄著,他的經絡猛地擴張了一下。驀然間,他睜開眼睛。

雙瞳在黑暗之中發著幽幽紫光。

虞子熙乍然被刺痛驚醒,睜眼就見晏安咬住了她的脖頸。

還以為自己做夢了,硬是楞了兩息。

“你在做什麽?!”

虞子熙叫了一聲趕緊捂住脖子,想推開晏安,卻被攫住手腕。

晏安往前俯身,像是一頭野獸抓住了獵物,叼著又因美味舍不得下口,含在齒間,似是猶豫何時饗用。

虞子熙縮起腿,想要發力掙脫,卻本就因身體虛弱使不出多少力,她仰起修長脖頸,道:“你在發什麽瘋嗯……快松口!”

晏安根本沒有理會,像是聽不到似的。

他貼著她頸上的肌膚聞著,嘴唇間更用力了些。

虞子熙悶哼一聲。

她胸口起伏,又想要咳起來,將腕從晏安手中抽出,卻抽不出來。

不對勁。

虞子熙艱難地偏過臉,只見晏安的雙瞳隱隱閃著紫色幽光。

虞子熙雙指並攏在虛空畫咒,淩空閃了閃化作精美雕琢的匕首,往晏安頸後刺去——

寒芒之快,晏安覺察到了頸後的冷意。

他松開了口。

轉眸,就見鋒刃與皮膚之間僅有一根頭發絲的距離。

虞子熙得以喘一口氣,脖子上還有被牙咬的痛感,烏漆麻黑的洞府在眼裏都花成了白晝。

晏安咽了咽,紫眸在黑暗裏的美麗星河,又似冰冷的無盡深淵。

“我能咬你嗎?”他低聲問。

“晏安!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虞子熙道:“不能!”

聽到“晏安”二字時,晏安恍惚了恍。

——他漸漸回神。

“我剛剛幹什麽了?”他的聲音聽起來難以置信,問。

虞子熙一聽,氣得劇烈咳嗽起來:“你說呢?!還不快放開我?”

晏安垂眸望著虞子熙,這才留意到,自己雙手正攥著虞子熙的手腕,使她動彈不得。

猛地收手。

晏安焦急忙慌起身,虞子熙連忙撤掉匕首,差點就刺進他脖子裏了。

“我、我不知怎麽了……對不起我是不是咬疼你了!?”

這不是廢話!?

虞子熙想揍晏安。

晏安把榻畔的油燈點亮,趕緊蹲下來查看虞子熙的脖子。

虞子熙:“……”

“膏藥在哪?我給你上藥。”晏安緊張道。

虞子熙指了指櫥櫃的第一層,不想講話。

晏安旋即給她找藥。

大瓶小瓶,一大堆叮叮當當放在榻上問:“用哪個?”

虞子熙扶額,指了下。

晏安馬上抄起這瓶打開瓶蓋,正要把藥粉倒出來,就聽虞子熙道:“先把其它瓶瓶罐罐放回去,我看著頭暈。”

“對不起。”晏安把其它不用的大小瓶子全部抱起,放回櫥櫃,又匆匆回來。

虞子熙側躺著,默不作聲。晏安上藥的動作很小心翼翼,虞子熙方才繃緊的神經這才漸漸放緩。

她瞥一眼晏安,就見這家夥一臉內疚。

……剛剛咬她脖子那一下子,虞子熙還真差點以為他是邪魔上身了。

他該不會是魔吧?

可虞子熙查過了,魔界昔日盛景不覆存在,這個時期的魔族已經滅亡了。

剩下唯一的血脈是蕭宿。

“你夢游?”虞子熙忽而開口問。

“不知道。對不起……我剛剛控制不住自己。”晏安給她上完藥了,把瓶子放回櫥櫃裏,回到她榻邊。

虞子熙累了,見晏安沒走,她閉上眼睛問:“還有什麽事?”

晏安:“沒有事,我不睡了,我怕出現剛剛的情況。”

虞子熙支起身子,如瀑墨發從身前滑了下來,襟口松垮,露出了清美的香肩鎖骨,她伸出胳膊,把臥榻旁邊案幾上的青釉蓮花香爐給晏安:“裏面是安神香,快去睡覺吧。”

晏安雙手捧過蓮花香爐,在原地未動。

虞子熙轉過身閉上眼睛:“別想東想西,放心去休息。”

晏安回到榻上睡,虞子熙嘆息一聲,拉一下被子轉個身,重新試圖讓自己睡著。

*

清晨秋風拂過,在溫暖朝陽的照耀下,把開滿了桂花的搖光峰吹成了金色海浪。

初杏在山裏摘桂花,桂花在清晨的露水未幹時采摘,最能留住香。

禦宵宗的格局由七座山峰構成,分別對應天上的北鬥七星: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

虞子熙洞府所在的山位於禦宵宗最僻遠靜謐的地方,正是搖光峰。

初杏抱著竹編簸箕回到洞府外,朝著一塊石凳坐下,她揭開陶罐的蓋子,看一看給小姐的藥煲得怎麽樣了。她拿起手邊的一把蒲葵扇,對著爐火扇一扇,見火候可以了,便開始在竹編簸箕裏挑揀桂花。

曬桂花幹要取新鮮綻開的桂花,不能是花苞,不能有褐變,初杏一邊篩著金桂,剔除小枝葉,一邊哼小曲兒,偶爾有鳥兒飛到她肩頭,她笑著和小鳥聊天。

聽到洞府裏的動靜。

初杏扭過頭,放下簸箕,嗓音清脆:“小姐醒啦,我這就去準備早膳!”

虞子熙朝洞外看了看,“晏安呢?”

初杏:“他不在洞府裏休息嗎?”

虞子熙醒來的時候,瞧見晏安那張床塌就是空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很幹凈。她還以為是初杏打掃過了呢。

初杏的註意力卻往下挪了。

初杏望著虞子熙修長脖子上一圈紅彤彤的痕跡。

傻了。

虞子熙見初杏的臉蛋倏然紅得像猴屁股。

怎麽了這是?

話還沒說出,虞子熙意識到了。

虞子熙:“………………”

連忙擡手擋住齒印。

虞子熙:“不是你想的那樣。”

初杏長籲一聲:“我以為是晏安咬的。”

這麽一說,虞子熙想了想,搖光峰除了他們三個外,還有其他人居住?

虞子熙問:“這裏還有別人嗎?”

初杏一楞,她訥訥道:“真是晏安咬的啊……”

虞子熙:“……………”

她要獨自在林裏冷靜一下。

“小姐!”

初杏忽然喚住她。

虞子熙扭頭。

初杏吞吞吐吐,似乎有話想說。

虞子熙:“無妨,你說。”

初杏捏了捏衣角:“……小姐把最後一顆回命丹給晏安服下了,那小姐自己怎麽辦?”

虞子熙沒明白初杏在說什麽,接著反應過來,初杏在說昨日的那個丹藥。

“為何這麽說?”她問。

初杏快哭了:“小姐不能沒有回命丹啊。”

虞子熙頓了下,問:“沒有回命丹的話,我會死嗎?”

初杏弱弱道:“……倒是不會。”

虞子熙:“那就是了。”

初杏強忍心疼:“回命丹救下了晏安,小姐,可是沒有回命丹,你會……”

虞子熙打量初杏:“我會?”

初杏嗓音顫起來:“會很痛苦……”

虞子熙心說,現在拖著一具病體也很痛苦。

虞子熙輕輕拍了拍初杏的肩,安慰道:“一顆丹藥的使命是及時救人,在那個時刻,回命丹及時救了該救的人。回命丹光榮完成了它丹生的使命,我們應該為它感到高興。好啦我的初杏,怎麽還哭了,你的心意我都知道,我會讓自己好好的。”

初杏低頭抹眼淚,片刻,才緩緩頷首,道:“知道了,初杏會全心全意照顧好小姐的。”

清晨的空氣很好,俱是養人的桂花清香。

後山傳來似有若無的水流聲。

聞聲,虞子熙去往冷泉。

冷霧迎面,就見晏安不知何時自己到冷泉裏泡著了。

晏安整個人埋在水裏,只露出半截臉來,郁悶地吐泡泡。

冷霧繚繞在水面,遮住了水池內的光景。

“傷恢覆得如何了?”虞子熙問。

晏安點點頭。

虞子熙:“差不多的話,就出來吃早膳吧,我到洞外等你。”

洞外,晏安很快出來了。

虞子熙上下打量一番,晏安換上了潔白的宗門服飾,腰封將晏安的腰束得薄而窄,他肩寬腿長,比自己高出大半個頭,虞子熙還得擡起臉看他。

咬人狀態完全不存在了,昨夜他也許是夢游?

晏安今日有些無精打采,“你也去冷泉泡一泡吧。”

虞子熙:“為何。”

晏安感到很抱歉,他嗓音不大:“被我咬的那裏有點腫了。”

虞子熙:“……”

她現在不想再聽到關於脖子的任何字眼,轉身離開。

初杏準備了早膳,有珍珠蝦餃,炸鮮奶,古井燒鵝,南瓜蒸排骨,白灼菜心,燕窩酥皮撻。

她端著黑漆嵌螺鈿托盤,上面是熱騰騰的艇仔粥和皮蛋瘦肉粥,來到八仙桌邊,把粥分別放到虞子熙和晏安跟前。

想到小姐的脖子,初杏看一眼晏安。

晏安長得有種瑰麗美感,就像是山崖峭壁上盛綻的被血浸染的花。

初杏不由得心中感嘆,晏安和小姐坐在一起確實養眼,郎才女貌。

小姐都把回命丹給晏安了,待他這麽好,初杏希望晏安也會以同樣的真心待小姐。

虞子熙坐在桌前對晏安說:“我看看你的傷如何了。”

晏安解開衣帶。

虞子熙不禁詫異道:“恢覆得真快……不出兩日便可痊愈。”

明明最初看到晏安時,他還傷得血淋淋,肉都糊成一片,這才多久。

晏安:“你也去泡冷泉吧。”

虞子熙擋住自己的脖子,把皮蛋瘦肉粥給晏安,“快吃飯。”

晏安見虞子熙把自己那份也給他了,他問:“你不吃嗎?”

虞子熙胃口不佳,現在並不想進食:“我不餓。”

初杏又備了兩個小瓷碟,放在粥旁。

一碟是脆片,一碟是切得精細的翠綠蔥花。

虞子熙夾一個珍珠蝦餃,放到晏安的白瓷碗裏:“禦宵宗是在修仙界最具聲望的名宗之一,但更以佳肴聞名,千年不變。你試試這個。”

“唔……好好吃!”晏安鼓著嘴,他從來沒有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

“禦宵宗的廚子但凡去到外頭開茶館酒樓,都能成為當地頂級,一座難求。”虞子熙幫他把燒鵝蘸了蘸酸梅醬放到盤子裏:“這個燒鵝是用荔枝木烤的,你嘗嘗。”

晏安咬一口燒鵝,皮又薄又脆,立刻有鹹香汁水溢了出來,他瞪大眼睛看向虞子熙:“!”

“喜歡就好,你慢慢吃,別噎著。”

虞子熙緩緩道:“所幸你傷勢恢覆得快,待會兒吃完飯我幫你傷口最後上一上藥。我要出一趟遠門,今晚睡前你記得再去泡冷泉,看你這恢覆速度,明天就能康覆了。我會吩咐初杏照顧你,她是個仔細的丫頭,你完全康覆後,告訴初杏你的家在何處,我讓她送你……”

還沒說完,晏安放下了勺子,他立刻硬吞下還沒來得及嚼的燒鵝肉,差點幹嘔一聲,急忙問:“你要走了?什麽時候走?什麽時候回來?”

虞子熙要去的地方是魔界遺跡。

據史書記載,萬劫血君蕭宿是魔族最後一支留下的血脈,而蕭宿的母親則是最後一位魔族公主。

若想調查清楚蕭宿,必須得親自去那裏一趟。

魔界的遺跡在遙遠的西域邊疆,塵封於茫茫沙海。

若在平常,以虞子熙的大乘修為,瞬移便可到達西域,但是憑現在這個病體,想要瞬移很困難,這樣一看西域,真的太遠了。

虞子熙道:“吃完飯就走。回來的話不知道,可能會很久。”

晏安楞了楞。起初剛因美食而緩和的心情,現在又分崩離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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