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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抱抱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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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抱抱被發現

顧延凝望著少年坦然的眼眸, 那裏面沒有怨懟,沒有自憐, 只有被溫情滌蕩過的澄澈。

可越是如此,他胸腔裏那股酸澀的悶痛便越是鮮明。

“顧哥,你看後面。”

方聞洲的聲音將他從低回的思緒中喚醒。顧延依言翻過那些記錄著少年寂寥時光的頁張,相冊的後半部分逐漸展現在眼前。

這裏的照片重新變得密集起來,只是風格與前半部父母精心構圖的影像截然不同。角度偶爾有些歪斜,但每一張都清晰無比地聚焦在主人公身上。

那是大學時代的方聞洲。

第一張是入學報道時,少年站在陌生的大學校門口,對著鏡頭有些靦腆地笑著,身後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照片邊緣, 還能看到半只不小心入鏡的粗糙手指。

往後翻去, 大學四年的光陰徐徐鋪展。鏡頭記錄下的, 多是寒暑假裏與小院有關的片段。

一年四季, 寒來暑往。

四年時光, 張伯用那部老舊的手機, 笨拙的記錄他成長的任何一個瞬間,從未遺落。

顧延跟隨少年的講解一頁頁翻看。

他能清晰地看到,照片裏少年的笑容,是如何從父母離婚後的拘謹, 一點點舒展開來, 最後恣意的燦爛又回到了少年的眉眼。

“張伯他不太會用智能機,是我暑假回來一點點教他的。”方聞洲在一旁輕聲說:“就為了能隨時給我拍照, 他學得可認真了,還弄了個小本子記步驟。”

顧延的目光停留在最後幾張照片上。那是方聞洲畢業時,穿著學士服,一手拿著學位證書, 另一只手緊緊摟著特意趕去參加他畢業典禮的張伯。

老人穿著他最體面的衣服,笑得皺紋都舒展開來。

從被遺棄的空白,到被愛意重新填滿,顧延心中那陣酸澀的悶痛,漸漸被一種更為覆雜的情緒取代

那是後知後覺的慶幸,也是對那位質樸老人發自內心的敬意。

相冊看完,顧延將其合上,放回書桌,然後,他轉過身,面對著方聞洲。

海島的陽光透過窗戶,在少年身上勾勒出一圈光邊。

顧延喉結滾動了一下,似乎有許多話想說,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最終,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嘆息。

“他把你教得很好。”

這句話包含了太多,不僅是張伯對方聞洲生活上的照料,更是對他心性的塑造。

在那樣被傾註了全部質樸愛意的環境裏,方聞洲沒有長歪,反而向著陽光,從不抱怨。

方聞洲聽見這話,眼眶倏地熱了。他偏過頭,眨了眨眼,想把那點濕意逼回去。

顧延看著少年微微泛紅的眼角,一直以來的克制,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他向前一步,伸出手臂,以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道,將方聞洲緊緊擁入懷中。

這個擁抱來得突然,但水到渠成不顯突兀。顧延的下頜抵在方聞洲的肩頭,手臂環住他清瘦的背脊。

空氣安靜了瞬,方聞洲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迅速放松下來。他緩緩擡起手臂,同樣環住了顧延的腰身,將臉埋進對方寬闊的肩上。

這個擁抱,無關情欲,兩人誰都沒有說話。陽光灑在他們相擁的身影上,將影子投在地板上,親密地融合在一起。

許是兩人太過於沈浸在擁抱當中,以至於誰也沒有聽到門外的腳步聲。

老舊的木門沒有關嚴,留著一條縫隙。

張伯站在門外,手裏還攥著鍋鏟。他本是見樓上遲遲沒有動靜,想上來再催一催。可門縫裏透出的景象,卻讓他頓住了腳步。

他當親兒子養的洲洲,正和那個年輕人緊緊抱在一起。

老伯楞了一下,眼神裏掠過一絲驚訝,隨即又陷入片刻的遲疑。他低頭看看手裏油光鋥亮的鍋鏟,又擡眼瞧瞧屋裏那對身影,最終只是擡起沒拿鍋鏟的那只手,在門板上不輕不重地叩了兩下。

“洲洲,小顧,飯菜都擺上桌了。”

屋內的兩人聞聲同時一僵。

方聞洲倏地松開了環在顧延腰間的手,往後撤了半步。顧延的手臂也隨之放下,兩人之間迅速拉開了一段恰當的距離。

張伯這才推開門,臉上是慣常的笑呵呵的表情,仿佛剛才什麽都沒瞧見。

“聊完了?”張伯嗓門洪亮,“我看你們半天不下來,還以為在上面研究啥大學問呢。”

他晃了晃手裏的鍋鏟,笑道:“菜可不等人啊,再不吃那魚就該涼了,涼了可就沒魂兒了。”

方聞洲耳根還有些發熱,楞楞地點頭:“...這就來。”

顧延倒是神色自若,已經側身往門邊走去:“讓張伯久等了。”

看著兩人這般模樣,張伯眼角的笑紋深了些:“感情好是好事。走,下樓吃飯,邊吃邊聊。”

堂屋的方桌上已擺好了碗筷。正中是一盤紅燒魚,旁邊配著一碟清炒肉沫和一大碗紫菜蛋花湯。

不算豐盛,但在毫無準備的家裏,這已是能端出來最用心的招待。

“隨便吃點,墊墊肚子,晚上再給你們弄好的!”張伯招呼兩人坐下,自己先夾了一大塊魚腹肉,放進方聞洲碗裏,“嘗嘗,今早碼頭買的,鮮得很。”

“張伯你自己也吃。”方聞洲也給張伯夾了菜,又看了眼顧延。

顧延毫不客氣的拿起筷子夾了塊魚肉,嘗過後,朝張伯誇獎道:“味道很好,張伯手藝了得。”

“你們年輕人喜歡就行!小顧,別客氣,就當自己家,多吃點!”

飯桌上氣氛熱絡起來。張伯問了問方聞洲工作的情況,又和顧延聊了幾句島上端午的習俗。

顧延見多識廣,接話也妥帖,沒說幾句,老人的話匣子就徹底打開了。

“對了,”張伯扒了口飯,擡頭看向方聞洲,“你上回寄回來的那個快遞,一直放我屋裏呢,包裝得好好的,我沒拆。”

方聞洲肉眼可見的高興起來,吃飯的動作都停了:“張伯,您不說我都差點把這事兒忘了!”

張伯笑道,“知道你寶貝,我都沒敢動,就放在床頭櫃上。”

顧延將方聞洲一系列變化盡收眼底,“什麽快遞,這麽高興?”

方聞洲轉過臉,臉上還帶著未褪的興奮,眼睛彎彎的:“是我男神剛給我的親簽!”

“男神?你上次說的言故嗎?”顧延眉梢微動。

“對呀!顧哥你還記得?”

顧延裝得人模人樣:“嗯。你上次提過,我就記下了。後來抽空看了他寫的小說,確實寫得不錯。”

“真的嗎?!”方聞洲找到了知音,連身子都朝顧延那邊傾了傾,“我之前一直很想爭取言故小說的漫改權來著。”

“嗯?”顧延接過話頭,“怎麽沒開口試試?以你對他的了解和這份熱情,應該很有說服力。”

方聞洲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就是覺得直接去提好像有點奇怪。我怕他礙於朋友情面,不好拒絕,反而讓他為難。”

他又打起精神,“不過沒關系!上次言故在微博提過,近期會開放一部作品的漫改授權,公開征集合作方!我所在的社團,目前也在努力爭取這個機會。”

顧延得到想要的信息,就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那預祝你們社團好運。”

方聞洲暗暗松了口氣的同時,心底又有點微妙的失落。

顧哥怎麽不繼續問下去了呢?

他其實並不介意和顧延多聊些社團的事,甚至對於自己聞洲身份可能會暴露,也並不真的抗拒。

畢竟兩人都是朋友了,可顧延還是很體貼的點到為止,不去深究他的事情。

此刻,在他心中體貼至極的男人正一心兩用。顧延一邊應和著張伯的話語,一邊在腦海中飛快梳理著方才得到的信息。

方聞洲所在的社團在爭取言故作品的漫改權。少年雖未明說社團名稱,但清楚方聞洲網絡身份的顧延,自然立刻明白了他指的是哪個社團。

他記得林佳提過,近期確實有好幾個社團在接觸,其中就包括那個在圈內大有名氣以吐司為首團隊。

顧延垂下眼簾,夾了一筷子菜。

這類商業合作的具體接洽,他向來很少親自過問,多是交給責編林佳全權處理,自己只負責最終把關。林佳辦事穩妥,眼光也準,篩選出的合作方大都靠譜。若吐司社團的方案足夠出彩,她自然會將其列入考量。

按說,他應當保持公允。可心底裏,卻只希望執筆的人是方聞洲。

他想親眼看著自己的故事,如何被這雙手描繪,獲得另一重鮮活的生命。

算了。他近乎任性地想。

反正是他的小說,他說了算。更何況,他比任何人都相信,方聞洲筆下的世界,絕不會讓他失望。

念頭落定,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打算晚上就聯系林佳,把這件事盡早敲定下來,以免橫生枝節。

顧延這邊心思落定,飯桌上的話題卻也轉向了別處。

“張伯,上次電話裏跟您提的那相親的事兒,您想得咋樣了?”

張伯正美滋滋地抿著魚湯,聞言差點嗆著,咳了兩聲才擡眼,臉上有些哭笑不得:“臭小子,吃飯呢,說這個幹啥。”

方聞洲笑嘻嘻地不罷休:“您一個人住,我們總惦記著。要是有個伴,平時說說話、互相照應著,多好。”

張伯放下湯碗,嘆了口氣:“唉,你們這些孩子,凈瞎操心。我自個兒還過不好嗎?”

話是這麽說,臉上倒沒真惱,反而露出一絲不大好意思的笑,“不過你既然問了,我也不瞞你,最近啊,還真接觸了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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