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饋贈

分別之後，程歡歡每天都會給他發一大堆消息，都是普通的日常裏她挑出來覺得最新鮮的一些事，他每次看到她的消息心裏都五味雜陳，再拖下去，兩個人恐怕都會越陷越深，無奈只能越回覆字越少，最後，滿屏聊天界面中只剩下了星點翠綠，他覺得自己冷漠得像個機器。

小丫頭肯定難受壞了，他都不敢想象，她這段日子會怎麽胡思亂想。

她肯定感受到了自己的冷漠，從分開的那一刻肯定就感受到了。

時間一天天地過去，他越來越不敢看跟她的對話框，怕她的文字蔓延出屏幕灼痛自己的心，後來幹脆就不看了，給她開了免打擾，他把工作相關的聯系人全部置頂，這樣就看不到她發的消息了。

某個普通的午後，他開完了例會像往常一樣回到辦公室，卻發現他的辦公椅上出現了一個不速之客。

此人是背對著他的，雖然他看不見此人的臉，但卻認出了那個熟悉的後腦勺。

心口驟然一緊，他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麽樣的態度面對她。

她肯定聽到了剛才他進門跟凱文說話的聲音，知道是他回來了，卻沒有像往常一樣蹦蹦跳跳地站起來迎接他。

兩個人誰也不先說話，就這樣一直耗著。

半晌，陳倬終於先開口了：“為什麽中途離組？你是怎麽答應我的？”

程歡歡終於把椅子朝他轉了過來，直勾勾地凝視著他的雙眼反問：“為什麽不回我消息？”

陳倬舒出一口氣，找了個很爛的借口：“這幾天忙。”

程歡歡站起來，徑直朝他走了過去：“忙到連吃飯睡覺的時間都沒有嗎？有時間吃飯和睡覺，為什麽沒有時間回我消息？”

陳倬無言以對，反問她：“你先回答我，你為什麽沒有殺青就中途離組？”

“你放心，我讓統籌老師給我調了通告，連續幾天都不用拍我，”她理直氣壯地凝視著他，“陳倬，你不用顧左右而言他，你以為我們的事情，你光靠逃避就能解決嗎？”

“我們什麽事都沒有，”陳倬故作嚴肅，“程歡歡，我是你的長輩，你以後不要直呼我的名字。”

程歡歡一怔，長輩？真有意思。

“陳倬，你有病吧，”她不甘示弱地笑道，“我難道是今天才直呼你名字的嗎？你為什麽以前從來都不糾正我？”

陳倬沈默片刻，說：“現在也為時不晚，來得及。”

“來不及了！”

她嘶吼完，意識到自己有些過激，平覆了一下情緒，直勾勾地審視著眼前的男人：“陳倬，我想問問你，你難道是今天才知道我喜歡你的嗎？為什麽不早拒絕我，非拖到現在，讓我對你陷得這麽深？”

陳倬啞口無言。

“你怎麽不說話？怎麽不回答我？難道你也不知道原因嗎？”程歡歡輕蔑地勾了勾嘴角，直視他道，“讓我來告訴你是為什麽，因為你怕！因為你怕你一旦捅破了那層窗戶紙，以後就再也見不到我了！因為你舍不得失去我！因為你早在我愛上你之前，你就先愛上我了！！！”

“程歡歡！！！”

陳倬的激動像極了被戳穿後的惱羞成怒，明明正中她的下懷，她卻沒有在氣勢上乘勝追擊，不再慷慨激昂，反而溫柔似水了起來：“你難道一定要世俗都接受我們的感情，你才敢接受我的感情嗎？如果世俗都能理解我們的感情，那我們的感情是豈不是太世俗了？”

她化百煉鋼為繞指柔，制造出了一個溫柔的旋渦，陳倬就像一腳踩在棉花上，沒辦法再對她說出任何冷漠的言語。

“陳倬……”她深情地凝視著他，清秀的眼眶中噙滿了淚水，“我愛你，愛你的溫柔，愛你的善良，愛你的正直，愛你的才華，愛你的通透，愛你的閱歷，愛你久居高位仍然擁有的悲憫之心，愛你過盡千帆卻依舊保持的純粹，所有這些……都比年齡重要得多。”

陳倬萬萬沒想到，他一向視為小孩的她竟然會說出這番令人動容的話，從前他以為，她只是成長過程中缺少父母的關心愛護，享受自己對她的悉心教導和溫柔寵溺，沒想到，她竟然愛得這麽深刻。

此刻他內心無比掙紮，他不知道自己再堅持下去，對她究竟是深愛還是傷害。

她淚眼盈盈地凝視著他：“陳倬，不要糾結能不能白頭偕老，和你相處的每一分每一秒，對我而言，都是生命的饋贈。”

陳倬徹底破防，不敢再直視她的眼睛，連忙撇過頭去，他現在心裏五味雜陳，不知道該怎麽辦。

程歡歡看到他這個反應，知道自己勝利在望，沒有追得太緊，在他臉上輕輕落下了一吻。

“我聽你的，做一個好演員，回去好好把戲拍完，殺青了我會再來找你的，”她溫柔地挑了挑眉，“你不用再躲我了，繁花總部就在這兒，你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廟，除非，你卸任董事長的職務。”

她瀟灑地轉身而去，一向輕快的步伐竟然變得穩健了起來。

歡歡啊……你到底要我怎麽辦才好？

陳倬陷入了究極的兩難，他已經答應了程文禮不再見她，可歡歡今天的番話，又讓他看到了她與以往截然不同的一面，成熟，理性，智慧，她讓他知道了，她對他的感情並不只是單純的依賴而已，要讓她徹底割舍掉，絕對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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