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第43章槐下歸魂

聖旨一下，京城震動。

百姓們紛紛傳頌著新科狀元沈念安的風骨，傳頌著聖上的知錯能改。

只有蕭景淵自己知道，他不是知錯能改，他只是在贖罪。

他派了最精銳的禁軍，護送沈硯辭的屍骨，前往沈家村。他還親自挑選了上好的棺木，親自撰寫了墓志銘。

墓志銘上寫著：“維丙午年，有賢士沈公諱硯辭者，寒門出身，才華橫溢，心懷天下，守節不移。奈何天妒英才，遭逢強權，含恨而終。朕悔之晚矣，追封其為文淵閣大學士，謚號文貞。魂歸故裏，與妻合葬。願來生，得享太平，闔家團圓。”

字字句句，都是他的悔恨。

護送的隊伍，浩浩蕩蕩地離開了京城。

蕭景淵站在城樓上，看著隊伍遠去的方向，久久不語。

他多想，親自送沈硯辭一程。

可他不敢。

他怕見到念安眼中的恨意，怕見到沈家村百姓的指責，怕見到那座冰冷的墳塋。

沈家村的秋日，天高雲淡。

村口的老槐樹下，擠滿了百姓。念安穿著一身狀元紅袍，站在人群中央，看著那口緩緩擡來的棺木，眼眶泛紅。

周文彬站在他身邊，輕輕拍著他的背，無聲地安慰著。

棺木落地的那一刻，念安再也忍不住，跪倒在地，放聲大哭：“爹爹！孩兒接你回家了！孩兒接你和娘親，回家了！”

哭聲撕心裂肺，響徹山谷。

百姓們也紛紛紅了眼眶，跟著抹起了眼淚。

他們記得，當年沈硯辭離開沈家村的模樣，記得蘇婉娘帶著念安苦苦等待的模樣，記得那個溫暖的家，是如何被強權摧毀的。

如今，沈硯辭終於回來了。

終於可以和蘇婉娘，合葬在這片生他養他的土地上了。

下葬的那日，天很藍，雲很白。

念安親手將爹爹和娘親的棺木，葬在了老槐樹下。他在墳前立了一塊碑，碑上寫著：“先考沈公硯辭，先妣蘇氏婉娘之墓。不孝子念安立。”

他跪在墳前，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爹爹，娘親，你們安息吧。”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又無比堅定，“孩兒已經替你們討回了公道。從今往後，沈家村會越來越好，孩兒會好好讀書，好好做人，像你們一樣，心懷天下，守節不移。”

風卷著槐樹葉，落在墳前，像一層薄薄的被子。

念安站起身，看著那座新墳，看著村口的老槐樹，眼中的恨意，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釋然。

他知道，爹爹和娘親，終於可以安息了。

京城的攬月軒，蕭景淵坐在槐樹下，看著滿院的槐花，久久不語。

他仿佛看到，沈硯辭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長衫，站在槐樹下，朝著他溫和地笑。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他。

可沈硯辭卻化作了一縷青煙，消散在空氣中。

蕭景淵的眼淚，無聲地滑落。

他知道，他這輩子，都活在悔恨裏了。

但他也知道，這是他應得的。

窗外的風，呼嘯而過，卷起一地槐花。

像是誰的嘆息，在夜色中，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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