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第34章故地遙望

深秋的一個清晨，京城的城門，緩緩打開。

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混在進城的商旅中，駛進了京城。

馬車裏，坐著喬裝打扮的蕭景淵。

他一身布衣，頭戴鬥笠，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要去沈家村。

不，是去離沈家村最近的地方。

他不敢靠近沈家村，怕驚擾了念安，怕看到那孩子眼中的恨意。

他只是想，遠遠地看一眼。

看一眼沈硯辭長大的地方，看一眼那棵老槐樹，看一眼念安。

馬車一路南下，行了半月有餘，終於抵達了蘇州府。

蕭景淵讓車夫停在離沈家村十裏外的一座小山丘上。

他下了馬車，站在山丘上，朝著沈家村的方向望去。

遠遠地，能看到沈家村的炊煙裊裊，能看到村口那棵老槐樹，枝繁葉茂，像一把撐開的巨傘。

樹下，有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在讀書。

那是念安。

蕭景淵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的目光，緊緊鎖在那個身影上。

念安穿著粗布長衫，坐在槐樹下的石凳上，手裏捧著一本書，看得入神。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他的身上，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

他的坐姿，他握書的姿勢，甚至他微微蹙眉的模樣，都和沈硯辭一模一樣。

蕭景淵的眼眶，瞬間濕潤了。

他想起沈硯辭當年在國子監的模樣，想起他在禦書房侃侃而談的模樣，想起他最後躺在攬月軒的地面上，嘴角帶著解脫笑容的模樣。

思念，像潮水般湧來，將他淹沒。

他多想，走上前，抱抱那個孩子。

多想，告訴他，他錯了。

多想，彌補他犯下的罪孽。

可他不能。

他是帝王，是毀了他全家的仇人。

他沒有資格。

蕭景淵站在山丘上，看著念安，一站就是一個時辰。

直到夕陽西下，念安合上書，站起身，朝著村裏走去。

蕭景淵才緩緩收回目光。

他轉身，上了馬車。

“回京城。”他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疲憊。

車夫應了一聲，馬車緩緩駛離。

蕭景淵坐在馬車裏，掀起車簾，最後看了一眼沈家村的方向。

那棵老槐樹，在夕陽的餘暉中，顯得格外孤寂。

像他的心。

回到京城時，已是深夜。

蕭景淵沒有回寢宮，而是去了攬月軒。

攬月軒的槐樹下，落了一地的枯葉。

他坐在石凳上，看著那棵槐樹，看著那輪冰冷的月。

他想起念安的眼神，沈靜，倔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恨意。

他知道，那孩子，遲早會來京城。

遲早會站在他的面前。

到那時，他該如何面對？

是告訴他真相？

還是繼續囚禁他，像當年囚禁沈硯辭一樣？

蕭景淵閉上眼，一行清淚，順著眼角滑落。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欠沈家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窗外的風，呼嘯而過，卷起一地枯葉。

像是誰的嘆息，在夜色中，久久不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