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終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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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歲的小男孩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放下手裏的鉛筆,合上字帖。一邊的男人擡眼看了看他,劃開手機屏幕說道:“寫完了?”

“嗯。老爹,要不我們今天還是不去小海家了,上次的陸戰棋都沒下贏我,估計還在生我的氣。好久沒見悶叔叔,他最近在做什麽呀?要不要去看看呢?”

“可以,不過他可能有點忙,先問問他再決定好嗎?”

男孩點點頭,接過男人的手機,等到屏幕上顯示接通後說道:“悶叔叔,你現在有空嗎,我們想過來看看你哦。”

“可以。叫你爹不要買螃蟹了,上次胖子吃多了還跑醫院。”對方熟悉的清淡語氣傳來,說得卻是很家常甚至讓人忍俊不禁的事。

吳邪喝了半口茶,聽到這話一下子嗆了個措手不及。他擦擦嘴角,聽著小子嗯嗯答應著掛了電話,這才說道:“好了,這次你說帶什麽東西過去。”

“魚頭!紅燒茄子!悶叔叔做的魚頭可好吃了——胖伯伯還老跟我搶來著,哼,不過悶叔叔一筷子就把他攔住啦。”小郡扳著指頭數著,言語間仿佛要把想吃的食材一起買下來,同時還不忘黑了一把老爹的好兄弟。

心裏默默地為胖子捏了把汗的吳邪咽下噴香的茶水,盤算著等會兒接了媳婦回來順便可以把菜買了。

張起靈放下手機,整理好手頭的材料,跟組長打了聲招呼便離開了工作室。今天收的一本殘書狀況比較糟糕,讓他這個經驗豐富的老手都有點頭疼。看來得配新的藥水了。他想了想,調頭去藥房買了些草藥,接著便回了家。

打開門後還沒等他把鑰匙抽出來,一個小東西直直躥進他懷裏,等他穩住身形,小男孩響亮而欣喜的聲音響起:“悶叔叔你可回來啦,胖伯快把西瓜吃完了誒。”

周圍的空氣凝滯了一瞬。而後渾厚的嗓音在身後的客廳排山倒海般傳來:“小鬼頭!又瞎說!你倒是過來看看我哪兒把西瓜吃完了!”

等他反手關上門,一旁的吳邪接過袋子,指指廚房說道:“夕和菜都做得差不多了,現在就差魚頭和茄子沒做——沒辦法,小家夥就喜歡你做的。”

他點點頭,洗了手後拴好對方遞過來的圍裙,和裏面忙碌的人打了個招呼便自顧自調起佐料來。周夕和把手裏的盤子塞到吳邪手裏,遞了一摞碗筷給跟著進來的小男孩,一家人先後走出去,把飯桌又收拾了下,中間空出的位置正好可以放兩道菜。

吳邪踢了踢坐在沙發上的胖子,示意對方別再啃了。胖子癟嘴,扔了瓜皮抽出紙巾擦擦嘴。和一邊坐下喝水的小嫂子聊起來。

“小和啊,最近你們圖書館有沒有新辦的書展之類的?哎呀現在年紀大了就想多出去走動走動,小哥一天到晚時間掐得可準了,話都說不上幾句。”

吳邪在一旁不輕不重地哼了聲,轉身給小郡倒了杯溫水。

“最近倒是沒有,因為新人培訓要花一周時間,所以現在我們的活動都安排推後了。”

“新人培訓?有多少人?妹子多嗎?”胖子一下來勁了,支起耳朵問道。

周夕和淺笑了一下回答道:“是老年志願隊,負責監督閱覽室和引導讀者之類的工作。”

“哦,這樣啊。”胖子撓撓頭,言語間顯得頗為遺憾,“好久沒見到小葉子她們了,不知道那幾個小姑娘現在怎麽樣。”

一時間幾個大人都楞了下,沒人再接話。

廚房裏傳來翻炒的聲音,一股濃濃的醬汁香味飄出來。吳邪摸摸兒子的頭,起身說道:“我去看看。”

等吳邪走遠了,周夕和想了想湊過去小聲問道:“王哥,小姜她去了哪呢?之前她和葉小姐還答應來看展的,現在都快兩年了,一點消息都沒有。只聽葉小姐說是出差——什麽工作需要出差這麽久,而且過年都回不來的?”

最後一句已經近乎自語。一向是活躍氣氛小能手的胖子這次也啞口了,他張了張嘴,最後望著廚房的方向嘆口氣。

“我也想知道——這次真不是八卦啥的,主要是小哥吧,我看著總有點心疼。不過好歹開始工作了,表現得也沒那麽不近人情,前兩次還和同事出去吃宵夜。可小哥從來不說那姑娘的事,總不好一直問吧。”

兩年前中秋節時突然發生踩踏事故,幸而他們幾個都沒出什麽事,但第二天再聯系時卻打不通女孩的電話了。等他們趕到兩人的住處時,那裏已經換了租客。好不容易和葉湄聯系上,得到的卻是女孩已經外派出國的消息。他還記得當時電話裏對方微微詫異的語氣,仿佛她也沒料到同伴會突然做出這樣的決定。而小哥的反應冷靜到令人莫名的害怕。他依然去招聘單位面試,每天的鍛煉也沒落下,而且面試通過後還很積極地去上班。

但他總覺得有什麽東西從對方身上消失了。具體是什麽他說不上來,不過那種前後的反差的確存在。

周夕和聽完有些悵然,剛想說些什麽,吳邪端著一盤菜走出來:“紅燒茄子來嘍!小子,快去陽臺幫你悶叔掐點蔥過來!”

小郡放下手裏的變形金剛,歡快地蹦跳著去了陽臺。

“其他事先別說了,準備吃飯吧。”他對兩人說道。

終於等到最後一道剁椒魚頭,幾個人吃得心滿意足。張起靈吃完默默擦了擦嘴,自覺地收走碗筷。吳邪和胖子對視一眼,前者轉頭和妻子商量道:“夕和,要不我先送你跟小郡回去,然後再陪小哥出去逛逛?”

周夕和點點頭,小聲叮囑了兩句。

等回來時,吳邪看到那個人捧著書靠在沙發上靜靜翻閱,一旁的胖子躺著邊嗑瓜子邊看電視,不過聲音開得很小。

“不對,你這出去一趟怎麽還是不長肉啊,而且感覺腿又細了。說,是不是偷偷減肥了?!”葉湄捏了一把好友的細腰,惡狠狠地盤問。

姜林手裏拿著一個冰淇淋,沒防備就中了招,往旁邊閃了下還是沒躲過。她伸手擋了擋,急忙求饒:“好了好了大小姐,可別逗我了。我沒減肥行了吧,你不知道小組裏的訓練又多又變態,每天饑寒交迫的,哪顧得上減肥,我做夢都想多吃點。”

葉湄不死心的捏捏她的手臂,最後也只能有些心疼地數落道:“誰叫你當年不叫上我一起,這樣大家還有個照應。現在知道厲害了吧,下次還敢不敢了?”

她還是對好友兩年前的離開耿耿於懷。

“不敢不敢。對了,你不是還要請我吃什麽特色菜的嗎?去哪啊?”

聽到這兒葉湄露出神秘意味十足的笑:“走,姐帶你去吃好的。”

她拽著女孩走進一條小巷,確定沒有其他異常情況後便幻影移行。等姜林站穩後發現自己身處一個稍顯簡陋的小房間裏,被葉湄拽著胳膊走出小屋,前面是一條熱鬧非凡的街道,各色商販叫賣著商品,有小吃和姑娘小孩喜歡的各種小玩意兒。此時正好夜幕降臨,正是適合吃夜宵逛夜市的時候。女孩站在熙攘的街口,腦海裏突然掠過一個清淡瘦削的身影,頓時心口微微刺痛,卻又是溫熱的。

姜林緊握著手機,在巨大的驚異過後心裏像漫過一片海,滿滿的都是開心,但轉而想到自己做出的決定和努力,她又感覺自己被海水淹沒,疼痛地無法呼吸。

早一周。如果能早一周。說不定她就會猶豫,那之後的路就會完全不一樣了吧?

可是真的會不一樣嗎?她能毫無顧忌地和他在一起嗎?

想到這兒,姜林摸著頸窩處的皮膚,感覺那團火焰又燒起來了,接著如流水般蔓延至全身。

還是不可能。

她無法忘記鮮血噴湧到手上的觸感,也不能回避裂魂儀式時的恐懼。這是她的劫數,也是她欠下的債。

這一切,都不能也沒有道理讓他和自己一起承擔。

女孩攥著手機靠在墻上,仿佛想借著冰涼的墻面給自己一點點勇氣,最後她終於劃開屏幕,只簡單地打下幾個字。

“對不起。”

他還好嗎?姜林望著無盡的夜空默念,直到身旁的好友喚了好幾聲才回過神。

“喏,阿汀就在前面那家酒吧,快走,要不小丫頭該等急了!”葉湄拉著她直直走過去,推開大門時喧囂的音樂和無數晃動的人影撲面而來,兩人撥開人群來到靠裏的角落,葉汀正和兩個穿著時髦的男人聊得火熱,見她們來了,直接跳下椅子一把抱住女孩們。

“好了好了,再這樣下去別人還以為我們有什麽不可描述的關系呢。”葉湄推了推興奮過頭的妹妹,拽住一旁還沒回過神的好友,“等下你先幫我拖住王瀟,我去找個朋友。”

接著她轉身對幾個人說道:“我去叫點酒過來,想喝什麽?”

等葉湄走後,王瀟身旁的李宿熱情地和姜林打招呼:“好久不見,你在那邊的工作怎麽樣?聽說還能和吸血鬼打交道,他們真的怕陽光嗎?”

姜林有點招架不住對方的一連串問題,只能坐下來慢慢解釋著,而且酒吧裏的氣氛過於熱鬧嘈雜,讓她不怎麽適應,頭開始有些暈了。

葉湄端著托盤回來,等其他人都拿了酒後她給女孩塞了一杯磚紅色的飲料,杯沿上有一把裝飾用的小傘和一片檸檬,底部是一點暈染的翠綠,看著很是漂亮。

“嘗嘗看,Penny最新調制的果味飲料,很好喝哦。”葉湄喝了口威士忌,舒服地瞇起眼,接著便和葉汀幾個人聊起天來。

姜林看著眼前的杯子,不是很放心朋友說的話,但剛才的冰淇淋實在有些膩,她忍不住小啜了一點,酸甜可口,味道比較清淡,有點像葡萄味的蘇打水。她這才放心的喝了一口,清冽如泉的氣息湧入口腔,腦子瞬間清明了許多。

還不賴。

她繼續小口小口地喝著,邊吃著桌上的壽司,間或和朋友們聊兩句,時間慢慢劃過。

等杯子裏還剩最後幾塊冰時,姜林覺得胃裏有些不舒服,便起身去了洗手間。

這條商業街還是和當年一樣,夜色一降臨便會熱鬧起來,他習慣了去轉一圈,再買些小玩意兒,不過大多數都會送到小家夥手裏。身旁的兩個老爺們兒看到一家賣星月手串的小鋪子,和漂亮的女老板聊起來。他站著看了會兒,隱約聽到幾米外的小巷子裏有什麽聲音,像是有人在吵架。本來不關他的事,但過了幾秒,一個熟悉的嗓音透過夜風傳來,讓他心臟猛跳了下。

張起靈閃過身前擋著的幾個人,撐著一個燈籠鋪子翻過去,借著巷口的路燈,他終於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我不認識你,你放開我!”女孩奮力掙脫面前穿黑衣的人,手快伸到腰間又被對方拽住。穿著一件骷髏背心的平頭男人把她拽到身邊,湊上去在女孩頸間嗅了嗅,而後輕佻地吹了個口哨,剛想著自己今天算是賺到了,環在女孩背部的右手一陣劇痛,疼得他立刻撒手。

女孩被扯到另一個人懷裏,面前的陌生男人冷冷地看著他,仿佛要把自己剝皮蝕骨。被對方惡鬼般的眼神驚到,他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恐慌,但還是頗不服氣的質問道:“哪來的臭小子,敢跟爺爺我——”

話還沒說完,他被掐著脖子舉起來,腳尖抵在地面上卻使不出力氣,落下來後耳邊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滾!”

張起靈沒再看連滾帶爬跑掉的人,懷裏的人掙開他,嘴裏還含糊不清地說著什麽,但一下子站不穩,只能扒著他的衣領子。

看樣子像是喝醉了,但她身上並沒有酒氣,只有一股清淡的果香以及淺淺的花香。夜風繼續拂過,女孩的發絲微微散開,束在腦後的頭發有一些粘到他的手臂上,癢癢的,一股同樣的香氣迎來。

不知道她用的是什麽洗發水,挺好聞的。

時隔兩年,他沒想到再次相見會是這樣的場景。

酒醉的女孩扒在他身上,努力晃著頭想清醒一下,借著燈光只能看清面前人一點點輪廓。

“咦?你——你長得像個人!”她繼續含糊不清地說道,語氣顯得很驚訝,“我想想,嗯——是像一個人。”

興許是累了,她頭抵著他的胸口醞釀了一下,隔著薄薄的布料,能感覺到對方的臉頰有些發燙,這讓他有點緊張,心裏麻麻的,有越跳越快的趨勢。

“啊!想起來了!就是他!”女孩驚喜地擡頭,望向他的眼睛裏滿是興奮。

“他是誰?”張起靈終於開口問道,心情覆雜。

“他不是誰——”她鎮重地糾正,雙手攥著他的衣袖。

“他是我喜歡的人,很喜歡很喜歡的人——喜歡到讓我的心都很疼很疼的人。”

張起靈突然腦子一片空白,但這不同於失憶。過往的一幕幕接著在腦海裏閃過,他有一個荒謬的想法:就這麽抱著懷裏的人直到時間的盡頭,似乎也不錯。

“他叫什麽名字?”張起靈還想再確認一次。

她歪著頭,迷蒙的眼睛裏有他的倒影:“阿坤——其實他還有幾個名字,不過我最喜歡這個——他第一次跟我說的就是這個名字。木木喜歡阿坤,阿坤也想和木木在一起。可世上哪有說在一起就能在一起這麽簡單的事啊。”

還沒等他抓緊她的手,女孩松開他的袖子,後退一步說道:“好啦,跟你說了這麽多,我要走了——我朋友還在等我呢。再見!”

女孩朝他揮揮手,轉身歪歪扭扭地邁著步子,還沒走出幾步便身子一軟。

張起靈上前接過女孩,將對方背在背上。身後傳來一陣嘈雜。

“餵!你誰啊?!那是我朋友,趕緊放開她!不然有你好看的!”

張起靈背著女孩轉身,和葉湄一行人對視著。

作者有話要說:

如此放飛自我的橋段,連自己都有點受不了了。

下章繼續高能預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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