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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想看隨時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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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林覺得頭皮一陣發麻,她拽了下背包帶道:“這樣吧張先生,我先去那邊的拓本館看看。您有什麽想看的隨意。”說著就朝旁邊的展覽廳走去。

張起靈默不作聲地跟上去,腦子裏已經在飛速運轉,全是胖子和吳邪這段時間臨時給他突擊的一些講話技巧。終於等姜林在一副山水畫前站定時,他選好了一個話題。

“你很喜歡古畫?”最好別是唐朝以前的,也不要什麽韓熙載夜宴圖,他不想為了幅畫搞得人心惶惶。要不跟吳邪說一聲,看他能不能搞到。

姜林轉過頭,往旁邊讓了讓:“不算是,我在祖父家看到過一些山水古畫,覺得挺熟悉的。”

“祖父?你和老先生有聯系?”張起靈從沒聽對方提起過自己的家人,除了上次告訴他父母的名諱。現在想來,當時和姜魚他們來往不多,也沒有了解過這些事。而現在他突生了想知道的念頭,他想去看看她從小長大的地方,其餘的家人是怎樣的,在什麽樣的環境下上的學。

身邊的人猶豫了一下才接著說道:“嗯,我十三歲的時候搬去和祖父一起生活,族裏有其他小孩子,大家在一起學習效果比較好。說起來我的書畫鑒賞課只去過幾次,教授告到祖父那裏,老人家還氣得打我手心呢,不過事後他會叫醫生給我包紮。大人都是這樣的吧,打歸打,心裏還是關心你的。”

她微側著頭,靜靜看著面前玻璃櫥窗內的畫作,好像陷入了沈思。

張起靈看著眼前人的側臉,她今天紮了頭發,黑發垂在另一邊的肩上,從現在的角度可以清晰的看到那一抹嫣紅如火的痕跡,簡單的白色短袖和牛仔褲顯得整個人更平和嬌小。他是第二次發現對方剛及自己的下巴,而上一次,是他把對方攬進懷裏的時候。

這一刻,周圍還有無數往來的游人,喧囂的雜音仿佛在剎那間退去,只剩下淺淺的呼吸和心跳,以及一絲淡淡的茶香縈繞其中。

“你的文身很好看。”過了會兒後張起靈說道。

姜林楞了下,然後有些不好意思:“謝謝。這是——這是一個朋友幫我文的,他說烈火象征涅槃重生。希望真是這樣。”

她忽然想起什麽似的轉頭問道:“對了,我記得你之前說過——你背上有文身,文的什麽啊?”

“麒麟。”張起靈迅速回答道,接著想了想補充,“你想看隨時都可以。”

姜林噎了下,邊往另一邊的展廳走去邊擺手:“不用不用,我就是好奇問問而已。”

她來到另一邊的展廳,這裏是古文字區,不像其他文獻一樣可以辨認,展櫃裏的文字差不多都是失傳已久無法解讀的稀有文字,因此往來的年輕人比較少,只稀稀拉拉站了幾個人,基本都是上了年紀的觀眾。她見一個拓本有些熟悉,便湊過去仔細瞧了瞧。上面斑駁地印著一些或簡單或覆雜的刻劃符號,稍稍辨認後才發現這和她早前在姜家的時候學過的字符很相似。

“天昌齊年,歲九函天。”姜林隔著厚厚的展示櫃輕聲念了幾個字,不過後面的就沒有了,這只是短短的兩句話,聽起來已經晦澀難懂了。

“小丫頭,你認得這些字?”身旁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低低地問道。

她擡頭看去,一個身材中等的老爺子站在一邊,一副眼鏡擱在胸前的口袋裏,正看著她問道。姜林感覺他和吳邪的氣質有幾分相似,都斯斯文文的,不過那雙眼睛有時很銳利,如果不是在這個安靜的展廳裏,她幾乎都想用大腦封閉術了。

女孩靦腆地笑了一下:“不是的,覺得有點像某個字就試著念了一下,我也看不懂這個。您能給我說說嗎?”

老爺子不置可否,深深地瞧了她一眼後臉色稍霽:“忘了介紹,老頭子我姓吳。不知小丫頭怎麽稱呼?”

“吳先生您好,叫我小姜就可以了。您喜歡古籍拓本?我有個朋友也挺喜歡的。”

老爺子沒搭話,只是走近看了看展櫃裏的拓本後說道:“現在喜歡這些老東西的年輕人越來越少了,像你這般大的小姑娘都看些時尚前沿的東西,要說真喜歡也到不了多深的程度。”

姜林點頭,正想說點什麽就聽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小林!”

葉湄小跑著過來,她看了看兩人,然後朝對方笑笑:“您好,我是小姜的朋友。我叫葉湄。”

接著她被好友拉到一邊,葉湄小聲說了句:“你們在聊什麽?可千萬別說自己看得懂這些字。我忘了提醒你,這些古文字在麻瓜那裏基本失傳了,現在你跟他們說會認的話要出問題的。”

姜林搖搖頭:“放心,我沒這麽說。對了,夕和姐呢?”

“夕和姐被她同事叫去了。哎,其他三個人呢?”葉湄四處張望了一下,這才看到身後不遠處的青年,此刻看到她們也正好走過來。

“張先生,你也在啊。”葉湄禮貌地打著招呼。不過某人只淡淡點了下頭,接著就看向站在一邊的老人。

兩個女孩子不懂他們之間是什麽仇怨,不過那種一觸即發的火藥味確是實打實的。葉湄和好友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都有點懵。

“二叔!”吳邪從展廳另一頭快步走過來,尷尬的場面稍微緩和了些。

葉湄心裏一驚,她偷偷打量著眼前這位老先生,終於明白那股奇怪的熟悉感哪裏來的了。這不是傳說中的吳家二叔嗎?真是百聞不如一見,老爺子看著挺矍鑠的,年輕時一定長得不差。她按下拿起相機的沖動,想著一會兒有機會再偷拍一張。

她不得不再次感嘆一句,站在八卦中心的自己簡直太幸運了,多虧了有基友這條線。葉湄一把拉住姜林的手臂,顯得有些激動。

吳邪在一邊為幾個人相互做著介紹。

老爺子看了看張起靈身邊的姜林,然後說道:“這兩個小丫頭貌似懂得倒是多。小邪,你又是打哪兒找來的朋友啊?”

“二叔,這是小哥的朋友。不過和姜小姐她們也遇到過幾次,小郡也挺喜歡姜小姐的。”吳邪有些頭大的解釋道,生怕惹了眼前的老人。

老頭子楞了下,接著沒說什麽。一邊的葉湄推了一把好友,笑道:“吳老先生,姜林還認得一些古文字呢。您要不要和她交流一下。”

姜林一臉視死如歸的表情,顯然不明白怎麽轉眼間好友就反轉了劇情。

葉湄偷偷吐舌頭,心想張吳兩家的恩怨除了邪帝外也可以靠姜林來修修補補了。加油吧基友,相信你能行!

“真的?剛才這丫頭還跟我說看不懂,怎麽,現在又突然變卦了?”二叔不動聲色地反問。

“吳老先生,您也知道現今流傳下來能釋讀的古文字只有那麽幾種,而且還只是單字。如果罕見的失傳文字都能解讀的話,這樣的人除了極其難得之外,消息傳出去也會有其他意想不到的風險吧。畢竟有些人研究古籍文獻和其他文物,可不只是單純的為了學術問題。之前的隱瞞只是出於必要的安全考慮,您一定能諒解的,對吧?”葉湄不卑不亢地應道,這倒是讓對方一楞,估計是很久沒遇到這麽直言不諱的年輕人了。

“現在的後生崽——也罷,有時間我會好好‘請教’姜小姐的。”吳老爺子不鹹不淡地說了句,轉身慢慢踱步到展廳的另一頭。

葉湄捏了捏姜林的手,後者輕籲了口氣:“嚇死我了,阿湄,我發現你最近是不是針對我啊?怎麽老給我穿小鞋?”

女孩心虛地縮縮脖子。她說話時就感到張起靈的死亡視線,估計也是不怎麽滿意她把姜林供出去。吳邪倒是對這個挺感興趣,他好奇地問道:“小姜,你也對這些古文字有研究?”

姜林和葉湄對視一眼,後者鼓勵地輕拐了下她的肩膀,她只好斟酌了之後認真地回答:“學校開過一些課程,我們都對這些文字有點了解。不過家裏讓我學了不少,所以能看懂字,不過要準確的講清楚它的含義可能還有點困難。”

話剛說完,兩位男士都有些詫異,不過吳邪表現地更明顯一些,他接著追問道:“開課?沒聽說哪所大學會開這些課程啊,小姜,你們念的是什麽學校?”

兩個女孩子齊齊沈默,好在吳邪很快反應過來,他想起之前托手下去查過女孩們的來歷,不過都沒什麽具體有用的信息。上次聽胖子說起他們去了葉湄和姜林的住處,他才知道原來兩人並未住在杭州。難道她們是X二代?

再說小哥認識的人應該沒什麽問題,在雨村時他不也坦言姜林的身份暫時不便透露嗎?所以這也是他一直放心和她們來往的原因。

“呃不好意思,是我冒昧了。不過可不可以這麽理解:你讀這些古文字和看英語文章一樣,能簡單的翻譯出來?”

姜林這時才終於點頭:“沒關系。理論上來說是這樣的,不過各個聚落流傳下來的文字和符號表示的意義不同,反應到各個文化上也是相同的道理,我記得有個專業是——考古學?阿湄跟我提到過——不同出土地點的文物上面的刻劃符號不同,所以形成了不同的文化類型。我也得根據具體的來源才能做出基本判斷,呃,吳先生,這只是我的一點小小的看法,您好像是拓本這方面的專家,讓您見笑了。”

吳邪擺擺手:“不會,沒想到你們懂得這麽多,年紀輕輕大有作為啊。有時間的話一定要請你來店裏看看,順便讓我二叔開開眼,讓他知道現在的年輕人也是有理想有作為的,不要老是一天到晚批判這個數落那個。”他說著還特意看了看張起靈,對方只是擡了擡眼,不過眼角有一絲笑意。

嘖,得意自己的小姑娘能幹是吧?吳邪挑了眉想到。

幾人又交流了一會兒,胖子終於轉轉悠悠地走過來,見幾個人湊在一起聊得挺high,然後便拉了吳邪過來悄悄咬耳朵道:“怎麽回事,不是讓弟妹把小葉子拖住嘛,你怎麽還跟著一起湊過來了?說,是不是叛變了?”

吳邪一巴掌拍掉他的肥手,望著三人的方向說:“之前我不是找人查過那倆丫頭嗎,結果沒什麽特別發現,她們的檔案都很普通,不過剛才小姜透露她和葉湄能看懂一些古文字。這點就很不尋常,而且她還提到了學校——有哪所學校專教這些失傳的東西?不一般啊,這兩個姑娘。”

“嘖嘖,看來小哥真是不動則已,一動就是大手筆啊——小姜該不會是哪個大家貴族的後輩?這樣我就不用擔心小哥被騙財騙色了。”

胖子只是無心說了句話,不過聽者卻細細琢磨起來。再望過去時,葉湄已經踱步到另外的展廳了,剩兩個人站在一起不知在說些什麽。根據前幾次的交流接觸,他發現姜林身上有股和葉湄不一樣的氣質。不是那種疏離感,而是一種經年累月積澱下的沈著和接受過系統教育的人具有的家學氣息。

他在小張哥和黑眼鏡身上都感受過,而後者更明顯些。黑眼鏡祖上是某清貴族,那姜林會不會也是這種情況,所以現在查到的資料都模棱兩可?

雖然說不上肯定,不過朝這個方向去查,應該可以有點眉目。不過,看現在兩人的樣子,他又覺得並沒有什麽必要。能騙過小哥的人這世上沒有幾個,胖子也是個明事理的,他對這個智囊團很放心。只是他開始對兩個女孩的真實身份好奇了。

姜林想走開去找葉湄,不過礙於面前的人她躊躇了一下才說道:“張先生,你現在想去看哪個展廳?”

“張映諾。”他望著女孩糾正道。

“啊?”姜林有點摸不著頭腦,什麽意思?他又換新名字了?

張起靈認真地重覆了一遍:“我的真名叫張映諾,不習慣的話叫我阿坤也可以。”

姜林猶豫了一下,想到之前聽他的朋友叫他小哥,於是微微點頭:“明白了,不過我聽你朋友都叫你小哥,要不我也跟著這樣稱呼?”

他點頭,在女孩來得及開口前說道:“木木。”

姜林驚訝地看著他,不自覺地攥緊手:“不好意思,小哥你還是叫我的全名吧,我覺得這樣合適些。”

張起靈眼裏的光黯淡下去。

“要不先去看看古籍展廳吧,應該是走這邊。”姜林自顧自地研究手上的參觀指南,然後指指左邊的通道說。

只有神知道此時女孩的手心全是汗,如果不是身處明亮的展廳,她一定會逃跑的。

接下來的時間兩人都很沈默,看完展之後吳邪提出幾個人一起去吃飯,兩個女孩子果斷拒絕了。

葉湄見好友一路默不作聲跟著她回家,心裏有些忐忑,她倒了杯檸檬水遞給對方,接著問道:“怎麽了,你和小哥吵架了?不對啊,小哥要生氣的話直接上手擰脖子啊。”最後一句是她的自言自語,所以姜林也沒聽清。

“不是。他突然叫我木木,很不習慣。”姜林捏著杯子,看起來很緊張。

葉湄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女孩,接著湊近神神秘秘地說:“如果我沒猜錯,這是想追你的節奏啊。你看,那張小哥平時跟黑面神似的,簡直和教魔法史的教授一樣恐怖,一見你就立馬春風化雨了。嘖,絕對是這樣。”

“呃——可是之前他拒絕了我啊,還說不適合我之類的。”姜林垂下眼睛,“再說我暫時沒有這方面的打算,反正到時候祖父會安排。”

葉湄一把攥住她的手,差點把一杯檸檬水都撒在地上:“等等,你說拒絕——之前你跟他告白過?驚天大消息啊,來來來,好好給姐講講,漏一個字也不行!”

姜林嘆了口氣,把事情挑著講了講。

半小時後。

葉湄一臉憧憬地盯著她,用極其夢幻的語氣說道:“神仙腦殼啊,小哥真的抱了你?!嘖嘖,這種歷史性時刻居然沒有見證到——好想穿回去拍下來,然後掛在門上,絕對是驅邪避災的利器!”

“小林子,你老老實實交代,現在還喜歡他不?”她品評地咂吧咂吧嘴,接著問道。

女孩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麽好。她想到了之前的打算:“喜歡和不喜歡,有什麽區別。何況人家只是叫了個名字,說不定是客氣呢。”

“別灰心嘛,我支持你哦。”葉湄握住姜林的手鼓勵道,對方只是搖頭。

“你知道我父母的情況,而且現在我們的身份不比其他巫師,傲羅本來就是十分危險的職業,我不希望有人因為這個緣故而受到傷害。還有,我——”姜林想說之前在石室裏自己被襲擊的事,不過怕對方擔心就沒細說。她要怎麽面對自己曾殺過人的事實?就算是黑巫師,她也不想來當劊子手,這本非她所願。

這下換葉湄啞口了。

“什麽?!小丫頭讓你叫她名字?”胖子聲若洪鐘地感嘆道,順便從盒子裏順了一塊抹茶糕,一邊嚼一邊滿意地點頭,“嗯~這小姑娘的手藝不錯,我還以為會齁甜。哎,別搶啊,把那紅的給我留一塊!”

吳邪把剩下的一盒包好:“什麽搶啊搶的,這本來就是給小郡準備的。”

張起靈挑了一塊紅色糕點,嘗了一小口。醇而不膩的香味湧進口腔,細膩的糕體迅速化開,淺淡的甜味彌漫在四周。他沒想到原來紅豆也會有這樣溫婉的感覺。

“不過小哥啊,不是我說你,小姑娘看著挺純的,你不能一上來就直接說讓人家看你文身啥的。咋?你還想當場脫衣服給人看?這不耍流氓嘛!”胖子又塞了塊紅豆糕,不過吃得太快,把他噎了下,嗆得他喝了好幾口茶。

吳邪抹了下嘴難得地附和道:“小哥,我覺得你應該先早點把話說開,抓緊機會表個白啊什麽的,然後再說改口的事情。一步一步循序漸進,才能穩操勝券嘛,不然把女孩子嚇跑了怎麽辦。”

張起靈聞言楞了下,然後見兩個人都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半晌,胖子開口道:“小哥,你知道什麽是表白不?”

乖寶寶張點頭。

“很好,知道咋說不?”

茫然臉。

胖子和吳邪互相看了看,前者嘿嘿笑道:“天真,你先給小哥現身說法示範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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