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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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天氣,院裏的老樹上知了在下死力叫喚著,此起彼伏,聒噪地無知無覺。胖子是最怕熱的,盡管落地風扇呼呼地吹,身上的汗水仍跟小溪似的直往下淌。吳邪癱坐在竹制躺椅上,微瞇著眼放著音樂,藍牙耳機裏是專門錄制的舒緩的海浪聲,聽得人昏昏欲睡。

張起靈不怕熱,在風力不及的死角獨自坐著,靜靜讀著手裏的一本舊書,紙張已經泛黃,看樣子有些年歲,不過保存得還不錯。

胖子把手裏的旅游指南嘩啦啦翻了好幾遍,吳邪被弄出來的聲音搞得不勝其煩,按著耳機準備踹對方幾腳,耳朵裏突然安靜下來。胖子笑得嘴都要咧到後腦勺,手摁在小茶幾的touch上。

“趕緊撒手啊你,別以為我會尊老愛幼。”吳邪漫不經心地掃了他一眼,覺得身上有一絲涼意,便攏了攏襯衣,系上一顆扣子。

“謝了你啊,胖爺我正值大好年華,青春逼人。對了,到底要在北京窩多久?現在南方比北京可涼快多了,咱什麽時候回村?老支書前天打電話來還說三缺一呢。”胖子撂開手,把花花綠綠的指南翻到某頁推過去,“喏,咱村附近有個古鎮,我聽老支書說還要辦什麽大型的文化節,要搞個文藝匯演什麽的。咱趕回去瞧瞧?”

吳邪拿過touch,換了首快節奏的中文歌,眼皮也沒擡一下:“我說,你是看表演假,躲禍才是真吧?在你家那院子還沒住個幾天就硬把我們塞到這個小破公寓,我怎麽記得有個老相好在找你。再說回村的事,那我媳婦兒和娃怎麽辦,帶上一起還是撂在這兒不管?”

胖子眉一挑,急得正要反駁,身後默默坐了許久的人走過來,把定住的風扇設置成搖頭,接著調到最小檔,做完這一切後又回到原來的位置繼續坐著讀書。

兩人全程盯著他,以為有什麽大動作,見對方並沒吭聲,都松了口氣。胖子輕咳了聲繼續道:“那什麽,弟妹不是要參加暑期培訓嘛,少不了要耽擱十天半個月的,你跟她打個招呼再把小君子帶上,正好咱四個都是爺們兒也方便。”

胖子所說的弟妹叫周夕和,幾年前與吳邪結婚,他們有個五歲孩子叫吳郡,繼承了他爹和娘的優良基因,生得唇紅齒白,小人兒又乖巧懂事,嘴極甜,討盡一家老小的歡心,吳邪的一雙父母終於安心了。他們幾個老油條也很歡喜這個小孩子,連一向寡言的張起靈也極耐心地陪小朋友玩兒,給他做了各種手制的小玩意兒。胖子還笑說他小小年紀就取了個地主名兒,將來有大前途,幹脆叫小君子得了。一眾人也沒有反對,倒覺得順口又吉利,因此都叫起男孩的小名來。

吳邪想了想,確實有段時間沒回去了,而且媳婦兒有個圖書館管理的暑期培訓,要集中在北京學習差不多二十天。再說真要把小男孩獨自留在老家讓父母照顧他也舍不得,再說孩子歲數夠了,正好帶到鄉□□驗體驗純粹的生活,為即將到來的小學生涯打打基礎。想罷,他點點頭:“這麽說還有些道理,不過我要跟夕和商量商量,老輩子那邊也要好好交代一下。”父母就不說了,家裏的奶奶最疼孫子,每次見面都歡喜得跟什麽似的,要是不講清楚的話指不定要挨多少批。

“得嘞!瞧你那點腦回路,早琢磨出來不就完了嘛,還真是結了婚的男人,反應都要慢半拍。幸好胖爺我機智,沒自個兒紮進坑裏,不然爬都爬不出來。”胖子一拍大腿就把事情定了下來,嚷嚷著什麽時候把票訂好,突然想起什麽似的盯著張起靈看。

“小哥,你沒問題吧?接下來有什麽別的安排麽?不方便也沒關系,就是小君子可能要鬧一陣,他平時不就挺喜歡你的嘛。”

胖子轉身沖他說著,吳邪也擡頭看他的反應。

張起靈停下翻書的動作,片刻後淡淡應道:“沒問題。我們可以先帶他回一趟杭州,順便去樓外樓吃飯。”

“小哥考慮得果然周到,我們仨多久沒去吃過了,尤其是那東坡肉,嘖嘖,想想都不得了。”胖子把拇指一豎,極是讚同他的想法。

吳邪倒是不上當,他切了首歌道:“算了吧,我還不知道你?明明是你肚子裏的饞蟲鬧了,人小哥只是照顧你這個老饞嘴貓。”

“嘿你個老小子,別以為有小哥和媳婦兒撐腰就能在你胖爺面前人五人六的,當初胖爺在吃金銷銀醉享美人恩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舔冰棍兒呢。我跟你說,要不是看在小君子的份上今天我就跟你急。”

然而塞著耳機的某人早已調大音量沈浸在音樂的海洋裏,半點沒理他。胖子自覺出招無人接又被無聲反彈回來,只好無聊地摳著腳趾。

三人又默默地坐著乘涼,夏日的午後,時間像被拉長的糖條一樣消磨得格外慢。又聽了一陣嘈雜的蟬鳴,胖子已經合著眼小聲地打呼嚕,除了微微的鼾聲外就是旁邊的書頁被吹得嘩嘩的響聲。吳邪又不知聽了多少首歌,門外傳來一陣莫名的聲音,下一刻一個穿著嫩黃色襯衣灰色短褲的小孩兒推開院門。

“老爹,老爹!我回來啦!”男孩一把推開門,小旋風一樣卷到吳邪懷裏,不停拍著自己老爹的臉,“快起來啦,媽媽給你們帶了好吃噠!”

一邊的胖子聽到這句,立馬抄起椅子背上搭的短袖套好。

“小君子,你媽媽朋友家好玩不?”胖子笑瞇瞇的問道,眼睛不時瞥向門外。

小男孩叫了聲“胖伯”,轉而朝胖子跑去,一頭紮進他的大胸@脯後擡頭道:“好玩,李阿姨家有好多好多玩具,不過小海不喜歡玩積木,我們就只好玩拼圖啦。”

胖子摸摸他的小腦袋,轉而朝躺椅上的男人道:“瞧瞧,還是這個縮小版的人兒有趣些。嘖嘖,嘴甜的人心軟。”

剛剛說完,小男孩便掙開胖子的粗胳膊,蹲在張起靈身邊探過頭問:“悶叔叔,你在看什麽啊?”

張起靈擡頭,眼睛裏暈了些許笑意,他把書翻過來指了指,男孩看著上面的字,一字一句地念道:“快~園~首~古,咦,這個名字好奇怪。”

“道,道理的道。不是首。”吳邪在一邊插嘴,接著穿過院子朝門外走去,不一會院外傳來說話聲,一個年輕的女子跟著他走進來,還幫忙拽著他手裏沈重的袋子,路過胖子三人時,周夕和微笑著對朝他們一一打過招呼,兩人並肩走到小客廳放下東西。吳邪瞧了瞧她微微漲紅的臉,薄汗使得一縷發絲貼在她的額頭,伸手捋過之後他說道:“辛苦你了。今天的課怎麽樣,都教了些什麽?”

周夕和亮晶晶的眸子註視著他:“今天是個交流會,讓我們和國博的員工交流日常的工作和經驗之類的,明天開始正式培訓。你們呢,這幾天都怎麽過的,別是一天到晚都在家吧?這樣可不行,多少得出去走走啊。”

她剛說完就被吳郡抱住大腿:“媽媽,快把東西拿出來——胖伯的口水都要流到腳上了!”

兩人齊齊轉過頭,胖子正一臉不可描述的表情看著他們。吳邪的腦海裏忽然閃過一串熟悉的鈴聲,還有那經典的歌詞“single dog single dog single all the way~~~”

一旁的張起靈倒是寵辱不驚的樣子。

吃過周夕和帶過來的小吃還有西米露,暑氣總算消下去了大半。吳邪和她說起帶小君子回鄉下的打算時,她正把洗碗槽裏的盤子沖幹凈。聽到丈夫的話後,她擦幹手,然後轉身看著對方擔心地囑咐:“那你們要小心些,我知道小哥身手不錯,可總不能時時守著你們。還有小郡平時睡覺愛踢被子,你別給他蓋太厚,不然晚上兩個爺們兒都著涼了怎麽辦?”

吳邪把她摟進懷裏,撫著她的背說道:“我知道了。”

“還有,”懷裏的人把頭輕靠在他肩上,“少和漂亮女孩子說話,胖子是個不老實的,回來我會問小哥。”

“嗯。”

他親了下對方的發頂,任柔軟的發絲拂在他的臉上。

兩日後三個大男人帶著小君子離開北京,登上南下杭州的飛機。

“先生,她真的沒什麽問題麽?”葉湄見對方收回魔杖,在記錄本上寫了幾行字後著急地問道。

治療師瞥了她一眼:“怎麽,你還希望你朋友有事啊?別擔心了,她只是移行過度留下的後遺癥,還有一點魔力紊亂的癥狀,好在之前伊犁那邊的巫師醫院已經給予了及時的治療,現在只需要在這兒觀察幾天,沒什麽後續不良癥狀就可以回去了。記住讓她多休息,不要太勞累。”

她聽完後大大地松了口氣,送治療師出去後回到病床前坐下。她握著姜林瘦削的手腕道:“還好沒什麽大事,你就安心在這兒呆著,我已經和徐主任請了假。到時候出去看老娘怎麽收拾那兩個害蟲!”

姜林把另一只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話是這麽說,還是別生什麽事端,既然他們用了不可饒恕咒,還襲擊傲羅,這兩條罪名已經夠讓他們喝一壺的了。”

“嗯,我就是氣不過。本來我們兩個正式任職的時間就短,誰知道會碰上這種倒黴事呢。”葉湄輕嘆口氣,“那你這一周都是在伊犁那邊過的?當時你明明被咒語擊中了,怎麽後來又消失了呢?”

“我也不知道,不過我一醒來就在一片戈壁灘上,要不是路過的牧民發現了,估計夠嗆。”

“但是那邊的巫師醫院說你只呆了四天啊,之前的時間你在哪?不會一直昏迷吧?”葉湄歪著頭思考著。

姜林搖搖頭,她沒辦法告訴好友任何事,因為她對醒來前的事情一點印象都沒有。只覺得疲憊不堪,魔杖也壞得不成樣子,身體裏的魔力很不穩定。

不過她總覺得好像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被自己忽略了。

幸運的是她的後續觀察和治療很順利,五天後她們離開了醫院。葉湄和她一起去傲羅部,兩人提供了完整的證詞,成功把之前抵死不認罪的家夥們送進雲森塔。之後姜林的精神狀態也漸漸好轉,只是魔杖需要重新購買。

這天她拉上葉湄,準備吃完午飯就出去逛逛,看能不能買到合適的魔杖。剛要出門時窗外響起一陣叫聲,葉湄把窗戶打開,一只健碩的谷倉貓頭鷹飛進來,扔下一個小包裹後又迅速地飛走了。兩人疑惑地互望了一眼。

“這難道不是你買的東西嗎?”姜林看著她問道。

葉湄擺擺手:“不是我啊,最近都忙得要命誰有空買東西。”

她施了好幾個檢測咒,沒有任何反應。這時兩人才湊上去,葉湄把包裹打開,包裝紙下是一個細長的檀木盒子,看著挺貴重的。她看看姜林,對方沒有什麽反應,葉湄這才放心打開盒子,一根熟悉的魔杖靜靜躺在黑絲絨地面上。

“這,這跟你的那根好像啊。”她驚訝地說道。

而姜林更加不解,她拿起魔杖細細看著,紋路和長度都與她的魔杖無二致。女孩對著虛空輕念咒語,一只可愛的雪狐從杖尖跳出,繞著兩人轉了幾圈,漸漸消失了。

“怎麽樣怎麽樣?有沒有什麽問題?”她湊上來,盯著對方手裏的魔杖說。

姜林楞楞的,接著才回過魂說:“不,沒什麽問題,很像我之前用過的那只。”

“那正好啊,又省錢了。不過還是拿去魔杖店讓老師傅看看,以防萬一。”

女孩沒出聲,只是拿著魔杖翻看著。

葉湄把桌上的東西收拾了一下,轉身朝廚房走去,邊開冰箱門邊說道:“對了,之前我跟你提過的那個指揮部組織的傲羅交流會議你還記得吧?下下周就要開始了,我們正好可以去看看,就當旅游了嘛。”

她走過來喝了一口花茶,順便朝姜林扔了瓶檸檬水,後者輕松接過,也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哦,我記得。什麽時候報名?如果要交錢的話還是算了。”姜林咽下檸檬水後舒服地瞇著眼,她還是對費用之類的有些顧忌。雖然姜家這幾年從未虧待過她,但她還是不想伸手朝他們要錢,不然她也不會和葉湄搬到麻瓜區一起合租。不過這裏的購物、交通等日常生活方面確實比巫師住宅區方便多了。

“交什麽錢啊,公費。現在快到夏至了,臨安今年不辦活動,隊裏一部分人被抽調去了陳倉。那些老資歷的前幾年去過了,現在符合條件的人就那麽幾個,我們剛好入職滿一年,所以可以去咯。”葉湄捧著汽水罐子,眼裏是全然的期待,“想想看,到時候還可以見到少數民族的巫師,聽說還有表演巫舞的,剛好可以豐富我的宗教研究。”

姜林聽了終於放下心,她表示可以去。

“對了,何教授最近有聯系你嗎?聽說你失蹤之後他可著急了,差點沒把傲羅辦公室掀翻,徐老頭好不容易才把他勸住了。如今你出院這麽久都不來看你,不對勁啊。”

女孩聽她這麽說皺起眉:“不知道,教授沒捎信來。可能最近學生工作比較忙吧,畢業季嘛。”

“說的也是。”葉湄把汽水一舉,豪邁地提議道,“姐姐要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啦哈哈哈哈哈……嗝~”

姜林忍不住笑起來,眉眼彎彎。

作者有話要說:

胖爺,隨時隨地被餵狗糧的感覺如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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