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驚@變與坦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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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一過,返鄉的人們紛紛離開老家,繼續在各個城市中打拼,街道上也漸漸如往常一樣平靜起來。阿原和張起靈兩人一天天忙起來,他們每周見到女孩的機會很少,除了周末,平時偶爾能和她打個照面。阿原在那次進了古墓險些出事後就極少再接下地的活了,他一直留在鋪子裏打打雜,做做手藝活,因為人靈巧會說話,平時的日子也挺自在,只是賺了自然就比張起靈少了。而另一位因幾次下地的表現,現在已經身價頗高了,只是平時極少和別人搭話,道上的人均以“啞巴張”相稱。

“張爺,這個墓是什麽來頭啊?我總覺得心裏瘆得慌。”阿原抱著手縮了縮肩,墓道裏陰暗的環境似乎讓緊張的氣氛更加沈悶了。

“呵,小鬼頭,害怕了?怕就別來。”一邊戴墨鏡的男人噗哧笑出聲。

被嗆了一下的年輕男孩撓撓頭,有些害羞地補充道:“主要是這次喇嘛的開價高,我就想著湊個熱鬧,回去好攢夠錢自己開個小吃店啥的。我女朋友不是快畢業了嘛,以後想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哦?小鬼頭這麽會打算啊,先恭喜你好了,以後來店裏可要給打個折啊。”黑瞎子拍拍阿原的肩膀表示鼓勵,其他幾人也跟著起哄,本來還想調侃幾句,忽聽前面的張起靈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大家像被按了鍵似的一致閉上嘴,斂聲屏氣地註意著周圍的動靜。

一時墓道裏再沒什麽聲音,幾個人都握緊了手上的家夥,只等著一有什麽動靜就出手反擊。

張起靈一手覆在地面,凝神感受著方才那股突如其來的聲音,他面上嚴肅的神色也唬地身邊幾人越發膽戰心驚。

等了一會兒,沒什麽動靜,黑瞎子突然輕聲說道:“要不我先過去看看,不能因為一個人失蹤就讓我們耗在這兒。”說完也不管同伴的反應,拉上槍栓貓腰進了一邊的盜洞,裏面不時傳來一些細微的響動,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見一聲清晰的呼哨。

剩下的人明白前面沒什麽危險,陸陸續續鉆進盜洞。張起靈跟在阿原之後,進去之後才發現這比剛才他們見過的前殿大了些,借著身旁幾人的手電光可以看到四周的墓室壁上有畫作,色彩還比較鮮艷,像是一隊人在出行,簇擁著中間的一人,額冠袍帶,看上去非富即貴。

剛才有個夥計搶先進了這個墓室就不見蹤影,這時另外幾個夥計像是發現什麽似的都齊齊聚在墓室中間,阿原倒不著急,他用手電掃著壁畫一路看過去,看到正中的墓室頂部有一副獨立的畫,幾個同心圓上點綴著幾個圖形。他數了數,剛好有十二個,每個圖案都不一樣,似人非人,也有幾個類似動物的。

黑瞎子抱著槍,站在一邊把玩著不知從哪裏摸來的一塊玉玦,此時聚在中間的一隊人已經拿出家夥準備把石臺上的棺材撬開了。

張起靈聽到一聲驚呼,接著回身便看到有兩個夥計不知被什麽拽了一下,迅速跌進石臺裏沒了蹤影。一點聲音隱隱從石臺下傳來,不過聽不真切。旁邊的兩個人一時嚇住了,準備撤手時,石臺滑開一條縫,伸出一只濺滿鮮血的枯手將其中一個夥計扯了下去。被扯住的男人抽出腰間的匕首揮手就是一刀,可枯手只是停了一瞬,接著以更大的力道將對方拽入石臺。男人嚇得伸手攥住身邊的同伴,後者躲閃不及,也踉蹌著要栽下去,接著被一雙手牢牢抓住小腿。

阿原滿頭大汗地抓住男人的腿,一邊的張起靈已經趕來,他註意到被枯手拽下去的人脖頸上已經被咬出一個血口,只是仍拼著最後一口氣扯著同伴,顯然已無生機,便抽出短刀砍斷那人的手。阿原這才得以拖出那個倒黴的同伴,兩個人氣喘籲籲地向張起靈道謝,接著心有餘悸地起身想遠離那個危險詭異的石臺,這時卻發現黑瞎子正拿槍對著他們。

阿原下意識地想擺手,突然被那個夥計扯了下袖子。他側頭一看,石臺不知什麽時候又打開了,此時在黑漆漆的棺材上正蹲著一個似人非人的東西,睜著一雙血紅的眼睛直棱棱地看著他們。

“砰!”一聲槍響過後,棺材上的怪物晃了晃身子,發出類似貓頭鷹的叫聲,而後跳下板子向離得最近的張起靈襲來,後者迅速地後空翻了兩轉,停在一邊。它轉而伸手抓向阿原,男孩躲閃不及,背上被尖利的指甲劃了道血口,皮肉都翻了出來。他揮著手上的鏟子,狠命一擊之下把怪物拍得一閃,阿原就勢一滾靠在墻邊。

怪物搖著腦袋站定後,又想撲向快到手的獵物,一個黑色身影閃過,將它踹翻在地。怪物像是終於被激怒了,發出的聲音比剛才更刺耳急促,它剛想跳起身,身後一陣勁風,黑瞎子便看見怪物的動作一滯,整個身體和那顆頭一起倒地,發出沈悶的聲響。

張起靈握著手裏的短刀保持著出刀時的姿勢,在身前的怪物倒地後起身,他走到男孩身邊看了看對方的傷勢,然後沈著聲音說:“快走。”

那個夥計回過神來,趕緊架起阿原,兩人踉蹌著跟在黑瞎子身後走出。張起靈最後看了一眼滿是血腥味的墓室,沿著來時的盜洞鉆了出去。

等回到地面上時,阿原已經滿頭汗水,背上的傷口也一直在滲血,情況十分不妙。他們翻出所有的藥品,最大限度地處理了傷口,接著迅速撤出林子。

兩天後,他們回到了盤口,阿原的情況依然不見好轉,一直沒有清醒過。可去了醫院也檢查不出是怎麽回事,醫生拿著拍的片子直搖頭,只說他傷口無法愈合可能是某種毒素造成的。

張起靈回樓裏拿男孩的換洗衣服時突然被姜林叫住。

“阿原怎麽了,是不是出事了?”她的表情有些急切,像是知道了什麽。

張起靈點點頭:“受了點傷,現在還昏迷著,一直不見好。”

女孩立刻說:“帶我去看看。”

隨後兩人來到醫院,此時正是傍晚時分,陪床的人差不多都去吃飯了。姜林隨男人來到阿原的病床前,男孩虛弱地躺著,眼睛緊閉,手上紮了針,正一點一點的輸進藥水。她執起對方的手腕,撥開袖子,一串檀木珠子露了出來,此時被人拿起,立刻發出淡淡的微光。

她皺著眉看了一會兒,然後輕聲說道:“上面的守護魔法快被消耗完了,這樣不行,得去找治療師看看。”她轉頭看著男人,“他去了什麽地方,怎麽受這麽重的傷?”

“古墓,像是被一只血屍傷了。”

“咦,”她疑惑的問道,“去古墓做什麽?血屍又是什麽,陰屍的一種?哎算了,現在說這些也沒用。本來在這串珠上附著了魔力的,可以起到不小的保護作用,現在居然快消失了。看來那個什麽血屍也比較危險。”

她起身正要說什麽,病房門突然被推開,黑瞎子拎著一個袋子走進來,看到兩人時楞了一下,很快又恢覆到往日嘻嘻哈哈不著調的模樣。

“哎呀真巧啊,你們倆都在,不過我可只帶了一份飯,要不我在這看著,你們先出去吃飯?”他走進來,把袋子放在櫃子上說道。

“謝謝,不用了。”姜林禮貌地拒絕,轉而對張起靈說道,“最好盡快帶阿原去看治療師,我明天去找成哥商量一下。這樣昏迷下去恐怕對大腦有損害,等下我會帶點緩和劑過來。”

張起靈點頭。

姜林忽然想起什麽補充道:“你們沒告訴雲雲——就是阿原的女朋友這件事吧?”她註意到黑瞎子的表情有些疑惑,小小地解釋了一下。

“這個倒沒有,不過明天要是他再不醒,我們就得通知他的家屬了。”黑瞎子熱心地說道。

她像松了口氣般點頭,又問了一些男孩的情況才離開。

黑瞎子在女孩走後饒有興趣地盯著阿原看了看:“怎麽,你們準備自己找醫生治療?”

他見張起靈沒回答,也不氣不惱:“這小子的情況你我是知道的,當時那鬥裏的東西可不怎麽好對付,沾上怕是有毒,他能撐到現在也是造化。不過,要是這次你們找的人再治不好,可就得想辦法送他一程,免得他白受罪。”

說到最後一句話時,語氣中徒然多了一層殘酷的意味。

“我知道。”張起靈應道,看著阿原頭頂懸掛著的藥水瓶,還剩一小半液體,此時正一點點緩緩流進他虛弱的身體裏。

兩個小時後,姜林匆匆趕到,黑瞎子早已不在了。她從手上的小包裏拿出一瓶藥劑,在張起靈的幫助下,淺紫色的藥水被灌進男孩的嘴裏。他們靜靜地等著,過了一會兒阿原突然睜開眼咳出一口黑血。

“這是哪啊?小林姐怎麽也在?”阿原任女孩擦著臉上的血,迷迷糊糊地問道。

“別擔心,你只是生病了,等醫生看過就沒什麽事了。”姜林輕聲解釋著,等他差不多能喘勻氣後示意男人把他背起來。

他們辦了出院手續,叫了一輛車迅速回到住處。

張起靈把阿原安置在房間裏後,正看見姜林拿出魔杖,一連串繁覆晦澀的咒語從女孩的嘴裏念出來,杖尖迸出一些細小明亮的絲線,它們像有生命般纏繞在男孩身上,而後消失在皮膚下。過了一會兒,男孩身上逸出一些刺眼的光。

她皺著眉看著眼前一切,滿是擔憂地說道:“情況還是很糟,之前見過被陰屍襲擊的傷者,不過和阿原的狀況有差別。治療師最快也要明天才能過來。今晚我來照看他吧,有什麽事情再叫你。”

他思索了一會兒說:“一人守半夜吧。”

她想了想也沒有拒絕,轉身到洗手間打了盆水,開始擦拭阿原滿是汗水的額頭,又讓張起靈幫著把男孩的衣服換了。她叫對方先去洗漱,等下半夜張起靈來到房間時,之前的靠背椅換成了躺椅,看來是姜林用魔法變形出來的。女孩指了指其中的一個,而後出了房間。

過了一會兒,門吱呀著打開,姜林輕掩上後在床邊放下水壺和杯子,她倒了水餵阿原喝下後,又看了會兒才走到另一張椅子邊坐下。

“張起靈,老實說。之前你們去古墓做什麽?”她並沒有著急休息,而是看著他認真地問道。

“和幾個夥計下去拿值錢的東西。”

“盜墓賊?”她皺著眉猜測。之前在魔法史的課上老師也曾提到過這種非法職業,巫師和麻瓜中都有從事這個的。不過親眼見到還是覺得不可思議,她覺得盜墓賊不該是像他們這樣的,但是之前在樓裏出入過的幾撥人倒是挺有那股陰狠的氣質。

張起靈沒有反應,算是默認了。

“雖然這也是謀生手段,我本來不該多嘴。但是感覺這樣還是不好,你就沒有想過做其他事情嗎?而且,盜墓應該是很危險的事情吧?”

“我的目的不在錢財。”他頓了頓,似乎在思考是否要向眼前這個女孩透露自己的想法和打算,

“第一次見面時我並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不知道自己是誰。家人,朋友甚至一個認識的人,這些我都沒有印象。只有去到那些墓裏,接觸到那些危險詭譎的機關,我才有些似曾相識的感覺。而感覺對我來說是個奢侈的東西,就好比記憶之於我一樣。”

“估計沒有誰的存在像我這樣吧,就像塵埃,無足輕重,沒有人會在乎一粒灰塵的存在和消失。”

他罕見地說了這許多話,之後就沈默了。

姜林突然覺得鼻子有些酸澀,那種被烈火灼燒的窒息感再次襲來。

“我理解。”過了好一陣子她緩緩說道,以一種他從未聽過的憂傷語調,好似站在時光之外,“很多時候我都在想為什麽偏偏是我,偏偏要選在這個時候。明明見到他們很開心,可是卻什麽都不能說,總覺得和他們隔了一道看不見的屏障,打不破也繞不過。明明是最親近的人啊,現在反倒成了陌路。”

“也許無論在哪個時間,我都是多餘的那個人吧。”

張起靈擡頭看著女孩靜默而又難過的臉,忽然想到之前一直忽略問題:“姜魚……你們是姐妹嗎?”

“呃?”女孩楞了一下,原本憂傷的眉眼換成了哭笑不得,“你怎麽會有這種想法?不過,也許她真是我失散多年的親人也說不定哦。”

張起靈不置可否,然而眼底似乎也有一絲淺淺的笑意。

她站起身說了聲“交給你了”,便開門上樓。

張起靈躺在椅子上,對男孩現在的情況有點擔憂。而今天姜林也問起了古墓的事情,雖然最後沒有繼續追問,但他心裏卻有些不舒服,是尷尬嗎?他不知道,許多時候情緒是可以殺人的,情感的波動幾乎意味著致命,所以在很早之前他就學會了控制情緒。

可是這次不一樣。他捂著心口,看著泛白的天花板。他甚至不反感這種感覺,也不想刻意去忽略。

這種和正常人一樣的情緒,自己還活著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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