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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論與冰山男相處的藝術(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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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行之最近覺得那個男人簡直有問題。自從程禾舟的妹妹出事後,就從沒見到對方這麽頹喪過,他以為這種情緒不會出現在這個頑石般的男人身上。程禾舟是魔法部近年來吸收的最出類拔萃的人才之一,作為全優生從加林魔法學校畢業,現任禁止濫用魔法司的主任,可以說他的前程一片光明。然而現實就是,這個優秀的年輕男巫現在正蜷縮在沙發上,手裏緊握著一根魔杖發呆。以申行之對好友的了解,他敢肯定那絕不是對方的魔杖。那麽問題是,這根見鬼的木棍到底是誰的?之前那個意氣風發的程禾舟又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

“聽說最近你新建的幾個聯絡點挺順利的,風老爺子沒少誇你吧?”申行之實在看不下去了,開始沒話找話。

縮在沙發上的人並沒有回答他的跡象。就在申行之想沖到對方面前奪下那根礙事的魔杖時,他緩緩開口,聲音嘶啞:“我放棄。”

“啊?什麽?”申行之因為好友突然的答話有些摸不著頭腦,“你說什麽東西?”

“穿越時間,回到過去——回到五年前,”程禾舟直視著他解釋道,“我放棄了。”

申行之驚訝地看著好友,過了一會兒終於如釋重負似的嘆口氣:“這樣也好,雖然我之前也致力於研究時間旅行,但這件事本來就危險重重,就算你現在不說,我也會建議你不要輕易嘗試的。”他長出一口氣繼續補充到,“反正我的研究成果已經夠出好幾篇論文了,我還指望著能憑借這些進入神秘事務司去呢。”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自己的研究計劃,註意到程禾舟的臉色已經稍微好轉一些了,不由得松了口氣。然後小心翼翼地接著問道:“對了,這根魔杖是誰的啊?”

程禾舟把玩魔杖的手頓住,隨後又恢覆正常:“撿到的。”

“不會吧?巫師的魔杖可是隨身攜帶的,怎麽會有人笨到把自己保命的東西弄丟了?”

然而對方已經閉上眼,疲憊地說道:“我累了,你請自便。”

於是申行之懷著滿腔悲憤被下了逐客令。

沙發上原本閉目養神的男人睜開眼,他怔怔地望著手裏的魔杖,表面光滑細致,做工精巧。半晌後,他將魔杖貼在額頭上,心裏猶如一片荒原,突如其來的難過像洪水漫過其上。

至此,他終於承認,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那個名叫姜林的女巫便在他的腦海留下一個影子。她孤身一人,穿越了二十多年的時光來到他的面前,這並不是件尋常的事情,他們本可以成為朋友,甚至更親密的關系,可他偏偏搞砸了這一切。

還能補救嗎?

姜林還是第一次在陳倉以外的非魔法界逛街,何況身邊還跟了個沈默的男人,這種感覺簡直太奇怪了。更奇怪的是一路上她都能感覺到許多莫名的視線在張起靈身上轉悠,大多數都是年輕小姑娘,姜林不是很能理解她們臉上嬌羞的表情,難道是因為審美觀的不同?她打量著走在前面的同伴,對方穿了一件黑色長袖,牛仔褲和帆布鞋。的確很養眼,不過她還是覺得有些胡茬的大叔更吸引人,學生時代的暗戀對象就是教授她黑魔法防禦術的老師何雲歸,雖然已過四十,但依然豐神俊朗,再加上風趣幽默的談吐、自由新穎的教風,讓教授的粉絲暴漲。幸運的是,何教授一直很照顧她,畢業後還打算力薦自己進入學校做助教。她雖然也舍不得離開,可當傲羅畢竟是自己一心渴望的事情,這是自爺爺奶奶去世後一直支撐著她的夢想。想到此,她有些晃神,以至於剎不住腳撞在男人的背上,她揉著額頭道歉,這才發現兩人已經來到一家小型商場的門前。

張起靈帶著她在一個女裝專櫃前停下,示意她去挑衣服。年輕的導購小姑娘熱情地迎上來為她介紹,不過姜林能感覺到姑娘時不時地偷瞄旁邊的男人,一雙大眼睛快漾出波光了。可惜張起靈正背手站在原地望著天花板發呆,好似在數上面有幾排燈管,完全辜負了少女流轉的目光。

“那是你男朋友吧?你們感情真好。”小姑娘一邊遞了件雪紡衫給她,一邊感慨道。

她摸著手裏的面料,支支吾吾地答應著,哀嘆到哪裏都躲不了八卦的風浪。

試完了外衣,姜林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難道自己要當著對方的面去挑內衣嗎?想到此,她叫住張起靈:“你就站這兒別動,我買些東西一會兒就過來。”然後把手裏的袋子堆在對方腳下,她不敢把東西塞到他手裏,雖然一路上他都沒有表現出不耐煩,可是姜林就是慫。

可能是氣場太強了。她覺得張起靈手中更應該握的是刀,或是其他什麽更莊重的東西。

她轉身剛走了幾步,突然想到什麽又折回來。

張起靈已經打算繼續背手發呆,此時看到姜林又走回來,然後伸出攤開的右手。她的手掌小巧紅潤,掌心的紋路很有章法,稍微往上可以看到手腕處纏著的繃帶,女孩的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只是因為傷口比較深,以後估計會留疤,他不禁覺得有點可惜。

“那個,能不能順便給我點兒錢。”見自己半天沒動靜,女孩有些怯生生地開口。

他這才意識到她的用意,於是從兜裏掏出幾張鈔票給她。女孩道謝後飛快地轉身走了,腳步有些急,好像怕自己會反悔把錢要回來似的。

過了一會兒,她提著一個粉色的小紙袋走過來,表情頗不自然。

“走吧。”姜林說道,然後提起地上的幾個袋子。

張起靈接過那幾個衣袋,並沒有碰到那個粉色的紙袋,然後兩人便離開了商場。

回到住處,姜林把今天的戰利品歸置了一下,感慨女孩子就是麻煩,她就小住了半個月,結果就已經堆了這麽多東西了。明天就要走了,說起來還有點舍不得這個小院子,畢竟每天有人照管三餐,她只需好好養傷的感覺實在太棒,而且偶爾起得早還能瞧見美男福利。張起靈有早起鍛煉的習慣,不過平時沒見他幹什麽活,基本都是阿原在吭哧吭哧搗鼓著那些大紙箱子,所以除了鍛煉估計他也沒別的事兒可做了吧?她和阿原倒是時不時的會在下午沿著河堤遛彎兒,對於這件事年輕男孩是極其抗拒的,他總是會偷瞟男人的臉色,像是極怕對方不高興他們一起出去似的,然而她想說其實張起靈根本不會在意的好嗎?姜林非常懷疑他們倆的吸引力還不如大堂裏那塊斑駁脫漆的天花板,她甚至擔心天花板早晚會被看穿一個洞。

不過總體而言,除了不吭聲之外,她暫時沒看出張起靈有什麽怪癖或不良嗜好,更何況身材也不錯,就是有點瘦。話說回來,阿原那孩子也一樣瘦兮兮的,果然是張起靈帶的人啊。

她心不在焉地編排著兩個同伴,一邊剪著衣服上的吊牌,然後默默地盤算著自己該還多少錢,這時她又開始發愁怎麽賺錢的問題了。姜林拉開抽屜,在黑檀木魔杖的旁邊還有一串淡紫色的水晶手鏈,看上去沒什麽變化,可是她知道上面的魔法波動已經消失,此時真正成了一串普通的首飾。她把手鏈攥在手裏,忽然之間很想很想回去,想得心裏直發疼。之前她在母親寄的資料上讀到過關於活人祭祀的記載,在男人將匕首紮進她的手腕時,那些似曾相識的詭異圖案在腦海中顯現,她知道自己已經被當成祭品,那一刻的恐懼至今深刻地印在骨子裏。就在絕望之時,手鏈上附著的魔力悄然地流進身體,像一股清涼的泉水驅散了眼前的混沌。

姜林握住緊攥的右手,手腕上傳來的陣痛仿佛提醒著自己,她就是用這雙手殺死了兩個男人。除了魔力被魔法陣強制剝離出來時的恍惚感,她又一次清晰地感覺到靈魂的震顫,之前聽黑魔法防禦術課的何教授說過,殺人者在行兇的那刻靈魂會處於不穩定的狀態,也許這也是自己不能正常使用魔杖的原因?看來她得去桃丘好好看看能不能買到穩定劑。

姜林把目光轉向那根不屬於自己的魔杖,暗暗打定主意。

等到晚飯後,她苦著臉把黑乎乎的湯藥強行灌進肚子裏,沖到水池邊唏哩呼嚕涮了半天口,阿原在旁邊看著嘖嘖感嘆。她轉頭正好瞥見張起靈往門口走,看那腳不停歇的架勢竟是要出門的樣子,她一邊納悶一邊胡亂擦了擦嘴,麻溜兒地跟上去。

“張起靈,等一下!”

男人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

“你要去散步嗎?能不能帶我們一起?”姜林小心翼翼地說道。

阿原在一邊嚇得簡直要跳起來:“不不不,嫂子你和張爺一起去吧!我還要收拾東西呢。”

……

一個大老爺們兒有多少東西可收拾的。

她就是料到男孩肯定不會同意跟他們一起出去,所以才這麽說。

“走吧。”張起靈說完轉身繼續往大門口撩。

他們一直沿著河堤走,此時暮色四合,周圍來往的人也不多,姜林突然想到幾個月前也是這樣的場景,只是現在的心境卻完全不似當初了。

“到了杭州之後,我能暫時先住你那兒嗎?”她有些忐忑地開口,雖然之前已經在心裏揣摩修飾了無數次,可真的說出來還是覺得很艱難,連她都覺得自己實在是個麻煩,“如果不方便的話就算了。”

張起靈望著平緩的河面不知在想什麽。也許是過了一小會兒,但姜林覺得像是過了一個鐘頭那麽久,他終於轉頭看著她:“那裏的環境可能不適合你——你確定要去?”

“是,除了你我也不認識其他人,”她想起幾個熟悉的臉龐,心裏忽然覺得有些發酸,“再說之前的朋友已經不能去聯系了。”

又過了好長一段時間,終於看到對方點頭,這時她才如釋重負,想著把第一個問題解決了,接下來的就算再難也可以慢慢來。她擦了擦面前的石柱,俯身趴在欄桿上。幾只家養的鴨子悠閑地浮在河面,遠方平緩的山巒之上有幾片雲彩,此時在餘暉的照耀下呈現出暖黃的色調。他們默默感受著初秋的涼風,一時間都安靜下來。

張起靈的存在感一向很低,有時她甚至猜測他過去的職業該不會是殺手之類的,可是又覺得不像,因為男人身上沒有那種駭人的戾氣。不知道他的文化程度如何,如果可以的話,她倒是覺得張起靈的氣質挺像學校裏的教授,不茍言笑,眼睛裏閃耀著智慧的光芒(?什麽鬼。

“對了,之前看你的櫃子上還放了一本歷史書,除了這個你還喜歡看什麽類型的?”她突然對這個感興趣了。

等了一會兒,就在她以為自己得不到答案時張起靈忽然說道:“游記,地圖冊之類的也可以。”

“嗯,”她沈吟了一下,偏頭看著張起靈,“你們的書我沒看過多少,不過莎士比亞的戲劇挺不錯,之前在學校的時候我還在社團裏演過《羅密歐與朱麗葉》——不過只是跑了個龍套。”

她努力想了想:“好像叫羅薩蘭。”

姜林覺得自己可能有點聒噪,以至於對方都不想接話了。這時張起靈卻看著她,有些疑惑:“學校?”

“對啊,”一聽他對學校感興趣,她忙不疊地說了起來,眼裏滿是驕傲,“我們也是有學校的,還有其他必要的部門和機構,只不過你們從不了解而已。”

“學校是八年制的,老師們會根據各個年級的情況安排相應的課程,我最喜歡黑魔法防禦術課,而且教授人很好的,他還會幫我補習古代魔文。魔藥學還行,草藥學一般般,啊,我最討厭天文課了,”她皺起眉,好像很不舒服的樣子,“那些公式都太難了,簡直比扭來扭去的魔文還要討厭。不過葉湄倒是很喜歡麻瓜歷史溯源,她是我的朋友,你們可能還會有共同話題。”

她突然捂住嘴,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麽之後開始無限懊悔起來。她在想什麽啊,葉湄現在應該和“她”一樣,還沒出生呢。

這時張起靈正盯著自己,她感覺那雙深邃的眼睛快把自己的秘密看穿了。

從湖邊那次失態之後,她再也沒向對方透露過自己的來歷。雖然還有另外兩人知曉自己的情況,但那也是無奈之舉,而且她自認自己並沒有什麽利用價值。

還好他只是看了一會兒就轉過頭。她松了口氣,然後有點心虛的說道:“現在她在羅馬尼亞旅行呢,以後有機會我介紹你們認識啊。”

這個謊扯得比較牽強,好在對方也不是那種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性格。

“嗯。”就在姜林以為張起靈不會再理自己時,他微微點頭道。低低的聲音混著河邊吹來的風,細微地讓她差點錯過。她換了只手枕在腦袋下,舒服地瞇起眼。

日月流年,緩緩如斯。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站,杭州!!!

在網上搜了半天也不確定陳皮阿四的盤口在哪,不過既然對方在廣西都有盤口,那麽杭州應該也有吧,回去翻書再確認一下。

感覺男二的感情轉變有些突然,不過我已經努力在弱化了,沒有直接說喜歡之類的。喜歡的份量太重,愛也是,所以小哥和妹子的感情發展會更慢,雖然已經在糾結番外的甜度問題了。

估計最後完結字數會達到15萬字或更多,本來之前只打算寫個十萬就撤手的,我還想要授權翻幾篇犬赫文,看來得先擱一擱了。

還是那句話,有什麽想法歡迎評論交流,以及謝謝你堅持看到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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