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祭祀與女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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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起靈在一棟兩層公寓前停下,女孩曾說過這枚門鑰匙只能使用三次,看來不得不找他們幫忙了。他走上前敲門,過了一會兒門開了。他認出眼前的女巫是姜魚的好友姚繪,對方此時十分驚訝,這讓他心裏的不詳感更強烈了。

“你……”女巫想了想又改口道,“小張,你先進來說吧。”

他跟著女巫穿過門廊來到前廳,透過水晶簾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輪廓像極了那個女孩,然而當對方聽到動靜後側身,他才發現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小張?”姜魚也滿是疑惑,她起身示意張起靈坐下,“請坐吧。”

“這麽晚了還來打攪實在抱歉,我來是想問林詞的事。剛才去了心帶薄荷,不過老板說她在加羅巫師的審判上逃跑了。”

他註意到,姜魚從聽到林詞這個名字時起就表現出一種莫名的不安和痛苦,仔細觀察一下女巫的表情,他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女孩的眉眼間有和面前的女巫相似的氣質,所以剛才自己才會有種看到女孩的錯覺。

姜魚,姜林。

難道只是巧合?

姜魚緊抿嘴唇,似乎對這個話題有點抵觸。

“請用茶。”姚繪為客人準備了茶水,打斷了兩人之間略顯尷尬的氣氛。隨後她在好友身邊坐下,有些抱歉的說道:“不好意思,小張,之前因為林詞的事姜魚受了點影響。不過我們想知道,你對她了解多少?”

他沈默著。

“是這樣的,三周前傲羅指揮部對成員進行例行的安全檢查,林詞的通行證出了問題所以被帶去受審,本來不是什麽大事,不過,”姚繪見對方沒有開口的意思,便先回答了之前的問題,“檢查魔杖時卻發現有使用過鉆心咒的痕跡——這是不可饒恕咒之一,所有巫師禁止使用,違反者可能會判終身□□。”

“後來林詞要求公開審判,會上她卻拒絕為自己做陳述,還承認了使用過鉆心咒。她的指控成立,只能被傲羅帶去雲森塔——巫師監獄,就是在那時她劫持了姜魚,最後逃跑了。”

一邊沈默的女巫別過頭,努力掩飾心中的悲痛。姚繪拍拍對方的手臂,無聲地安慰著好友。

張起靈也皺起眉,不清楚女孩為什麽會做出這種事。他仔細回想著集會那天的場景,一個身影掠過腦海。

“不對,集會那天我看到有個男人襲擊林詞,”他回憶道,“那個人穿著黑色長袍,臉上戴了銀色面具。”

兩個女巫擡起頭看著他,姚繪思索了一下說道:“之前的確聽她說過這件事,可是為什麽林詞不在審判會上為自己陳述呢?”

三人都沒再說話。這才是事情的關鍵點,如果說因為生命受到威脅,使用一點極端咒語也不是不允許,可是放棄陳述就大有問題了。

姜魚突然想到什麽,她拿出一個精巧的淺綠色布袋,上面有隱隱的魔法波動保護著裏面的東西。

“這是她走後我在長袍裏發現的,我從沒有見過這個東西。”說著她打開了布袋,倒出一顆小巧的黑色石頭,上面有金絲鑲邊,石頭表面凹凸不平,但是有一種隱隱的玉石光華映在其中。

張起靈一眼認出這是女孩的項鏈,不過只有一顆石頭,卻不見了之前的鏈子。他指指對方手裏的東西:“方便給我看看嗎?”

姜魚答應著,把石頭遞給他。張起靈接過後對著光線仔細看了看,石頭有些通透,在光線的作用下顯得幽暗深邃,給人一種遠古的滄桑感。

片刻後他將石頭還給女巫,斟酌了一下說道:“這是林詞的東西,之前她一直戴在身上,從不離身。有一次我們去了一個瑤寨,有位老人還說這是藥祖神農的遺物。”他不確定自己該不該說出實情,可是又覺得沒必要隱瞞她們。

話一說完,姜魚像受了什麽巨大刺激似的渾身抖了一下,她難以置信地開口問道:“神農?”在看到男人肯定地點頭後,女巫眉頭皺得更緊了。一邊的姚繪也很疑惑,“神農姜氏……難不成那個女孩是另一支後裔?”

姜魚卻搖搖頭:“神農姜氏雖然有很多支族群,但其中有魔力的一支卻留在了陳倉,世代居住從未改變——除非,她是私生子。”

又是一片死寂,尷尬的氣氛在不大的空間裏蔓延。

“這樣,打擾你們了。不過能否再勞煩你們帶我出去?林詞的門鑰匙有限制次數。”最後他還是決定先回去。

送走男人後,姜魚望著漆黑的夜空,緊緊攥著手裏的東西,她感到手心裏堅硬的觸感,心裏的擔憂絲毫沒有減少。

好像自己失去什麽重要的東西了,可那是什麽呢?

距離收到叔叔的貓頭鷹已經過去好幾天了,程禾舟卻始終沒有等到姜林的消息,對方到底出了什麽事?他急躁地將手裏的報紙揉成團扔到地上,隨後報紙迅速地消失了。這時一只貓頭鷹飛進來,扔了一張紙條在桌上,他拾起紙條,片刻後又放下。

希望這是最後一次去那個鬼地方。在幻影移行前他模糊地想著。

“你說這次會不會成功啊?畢竟都死了好幾個了。”一個身穿黑色鬥篷的男巫說道,語氣中有著掩飾不了的恐懼。

“誰知道呢,不過老爺子對這個女人還是挺滿意的,說什麽血統純正,聽說抓到的時候有好幾個人一起施咒才把她繳械了。”另一個稍微老成一點的男巫有點感慨地說道,“不過就是可惜了啊,一個年輕女娃,看著才二十來歲。”

年輕男人一臉不解:“說得也是,不知道她為什麽偏偏要跑到之前廢棄的據點,剛好老爺子吩咐他們提前一天搬離,這不撞槍口上了嘛!”

“唉,人各有命吧。”男巫長嘆一聲,頗為遺憾。

程禾舟越聽越心驚,他顧不得和兩人打招呼,徑直來到關押巫師的石室,兩個男巫見狀趕緊迎上去:“先生,您總算來了,這個散魔藥劑是您研制的,您給看看現在是不是還要繼續讓實驗品服用。”

他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走進女孩所在的石室,一個纖小瘦弱的身影趴在地磚上,一動不動。他控制不住地單膝跪地,將女孩臉上的頭發撥開,一個熟悉的臉容露出來,他捧著對方小小的蒼白的臉,觸及之處一片冰冷。也許是臉上的溫熱觸感使女孩清醒了些,她掙紮著睜開眼,望向他的一雙栗色眸子中滿是混沌和痛苦。

心裏突然襲來陣陣絞痛,程禾舟猛地抽回手。

都是他,是他弄錯了地點,是他把對方一步步推入地獄。

男人站起身,視線冷冷地掃過身後的兩人;“她用了幾天的藥劑了?”

“七,七天。今天是最後一次。”興許是被頭兒的眼神嚇到,年輕男巫回答地磕磕絆絆。

“那不就好了,給她喝下最後一瓶魔藥,送到教授那兒。”

一個沈穩有力的聲音自身後的黑暗處響起。

風老爺踏進石室,略略審視了一下地上的女孩,向旁邊的兩人命令道:“把她拖起來。”

兩個巫師忙不疊地照做,他們一人擡起女孩的上身,一人扳開她的下巴,將一瓶淺紫色的魔藥灌了進去。女孩還有些意識,她晃了晃頭想掙開那只固定的手,卻是徒勞。魔藥順著嘴角流下,打濕了衣襟,可絕大部分還是進了口中。做完這一切後,年輕男人扛起神智不清的女孩,走出了石室,兩人在另一間石室中放下女巫後就快步離開。

程禾舟看著這一切,死死地攥著手心,他努力控制著自己不要露出一點可疑的表情。

“正好你在這裏,我還想問問之前的那幾個聯絡點你籌備地怎麽樣了。”風老爺轉身,打量了一下四周說道,“還是先回去再說吧,待在這個地方真是不舒服。”

他答應著,有些機械地挪動步子,跟著對方走出了這個壓抑的空間。

不要再去想了,和你沒有關系。

姜林蜷縮在冰冷的地磚上,連續幾天被強灌下不知名的魔藥使得她現在已經快集中不了精力了,時而清醒時而迷糊。

從審判會上逃脫時,她趁亂將東西塞進母親的袍子裏,也算物歸原主。從通行證出現問題被傲羅帶走審訊時她就決定要離開,既然通過項鏈回去的法子太過艱難,她選擇放棄,大不了就去找馬人好了。

審訊會上,她感到母親一直註視著自己,可是她不能回頭,她不能與她們有任何眼神交流。鉆心咒是有人設的陷阱,她不知道對方是誰,自然也不能把她們牽扯其中,她給朋友們帶來的麻煩已經夠多了。

更何況自己本就不屬於這個時空呢。

還記得有一次長煙帶她們去麻瓜世界,幾個女孩都對那種不會動的照片很感興趣,所以大家去試了試麻瓜相機。看到相片上女孩們的笑臉時,她突然就想如果時間也能這樣凝固在這一刻該多好,她願意用一切去換取眼前的時光。

可這一切都像是偷來的一樣,讓她沒有一絲安全感。時間是強大的魔法,從不會因任何原因而破例。身為巫師的自己比普通人更加了解這個道理。

死亡也是一樣。

她不是沒有想過要提前告知父母幾年後他們會遭遇不測,不過那將意味著時間線被擾亂,後果根本無法預料。和他們待的時間越久,她的內心就越會煎熬,可又對這難得的相處割舍不下。她甚至還有點慶幸自己被審判,至少時間幫她做出了抉擇,她不該待在這裏,遠離他們再次孤身一人才是最正確的做法。

再過一年他們就要舉行婚禮了。她想到之前看過的照片,母親和父親幸福地依偎在一起,無數的花瓣落下,美得像幅畫。

可惜她沒能等到。

為什麽世事總是如此不如人意。

此刻自己只能躺在這陰冷幽暗的石室中,斷斷續續地想著那些也許終此一生無法觸及的東西。

女孩將頭擱在身側的手臂上,深吸了一口氣。

空曠的石室內突然響起一陣刺耳的聲音,像鐵鍬刮過地面。她仔細辨認了一下,這才意識到有人在說話。她費力地睜眼想看清是誰,模模糊糊地只看到了一個輪廓,好像是個男人。她感到自己被輕柔地擡起,一只手拂開她的發絲,男人湊近了些,她這次發現周圍擺放著十幾只蠟燭,燭光搖曳,石室頂部還有幾根長長的彩色經幡似的東西垂下來,微微擺動著。

“你……是誰?”她吃力地憋出一句話,聲音沙啞。

對方沒有回答。

她迫切地想知道這是什麽地方,於是伸手想拽住男人的衣服好好問清楚。男人似乎驚訝於她的舉動,停頓了一下後輕輕握住她的手腕,紳士地避開了她露在外面的肌膚。他將女孩的手腕拉進,好像在檢查什麽,隨後又輕放在地上,回身在一邊摸索著。

她有點疑惑男人的舉動,正想問問對方到底要做什麽,劇痛像海潮般襲來,占據了她的全部思維。

男人在匕首上抹了些藥劑,而後準確地紮入女孩纖細的手腕,慘烈的尖叫聲驟然響起,周圍的燭火不住搖曳。他接連又紮透了女孩的另一只手腕和腳踝,傷口的血液汨汨地流出,像之前那些犧牲者的一樣流進身下的凹槽裏。隨著血量的增加,一幅完整的古魔文和神秘圖案構成的覆雜圖形逐漸顯現出來,一個巨大的六芒星貫穿其中,混合著女孩粘稠鮮活的血液竟有了一種奇異的美感。

女孩躺在地上不停地抽搐,臉色蒼白如紙,不住地流淚,她掙紮著想離身邊的男人遠一些,卻因魔藥的作用完全使不上力氣。她腦海裏掠過母親溫柔的臉,下意識地喃喃出聲:“疼……媽媽……疼……”

男人將對方拉進懷中,摸了摸對方柔軟的發絲,好似在安慰女孩一樣,而後埋 首在她的脖頸,狠狠咬住纖弱的皮膚,一股鮮活的熱流噴進嘴裏,他滿足的松開女巫,隨手將女孩拋在地上。女孩痛苦地扭動著,發絲散亂一地,此時凹槽中的血終於充滿,一些淺淡的細碎光芒從其中升起,女孩身上也逸出相同的光,它們在半空中逐漸匯聚成一個瑩白色的光團,緩緩轉動著。

看到這樣的情景,男人的臉上終於露出近乎狂熱的表情,他伸出手向著光團喃喃自語,仿佛想擁抱住那片光芒。然而光團像有意識般徐徐上升盤旋,始終不曾靠近對方。

此時一把匕首準確紮進他的脖子,男人不可置信地回頭,下一刻血液噴湧而出,便倒在地上沒了聲息。

女孩握著手裏的刀渾身抖個不停,確認對方已經死了之後才脫力似的躺在地上,頂部的經幡還在晃動,那團白光也漸漸回到了女孩身上,無聲無息地融入身體裏。她感到體力恢覆了些,隨後便聽到石室門被打開,一股新鮮的空氣湧進來。

來人走近了些,疑惑地看著倒在地上的男人,他剛想點亮魔杖尖看看到底出了什麽事,突然被撲倒在地,一個柔軟的身體壓在他身上,下巴被迅速擡起,脖子一疼,面前血紅一片。

女孩等手下的身軀不再動彈後倒在一旁,不知道還會不會有人進來,她忍著劇痛爬到男人手邊扒出那根魔杖,身邊就是兩具還帶有溫度的屍體,而方才殺人的手即使握著魔杖也不住地顫抖。

趕快,趕快。

她靜靜等著體內魔力的些許恢覆,然後用最後一絲意識幻影移行。

姜林感到自己落在一片茂盛的草地上,周圍可以看見影影綽綽的樹幹。夜晚清冷的風拂過身體,使得她又忍不住抽搐起來。

不要睡。還不是休息的時候。別睡啊姜林。

她不斷提醒自己,可昏沈的睡意襲來,原本失血過多的身體根本就承受不住。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她打算放棄的時候前面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她努力睜開眼想瞧瞧是什麽,最終支撐不住地昏迷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沒虐過癮。呃。

一覺醒來發現被鎖了,咋不上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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