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前夕(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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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又是周一了。這種美好的天氣就應該和心愛的人出去逛個街啊什麽的,我居然還得留在這無聊的辦公室。沒有可愛的妹子就算了,可是還得對著老男人工作。”一個年輕男巫說完仰靠在椅子上,語氣中頗有生無可戀的意味。

他身邊的一個隔間突然伸出一只手,攥著一沓厚厚的文件毫不留情準確無誤地拍在男巫的頭上,後者猝不及防地挨了一下,疼得哇哇直叫,使勁搓著被打到的地方,眼淚珠子都快出來了。

另一邊響起一聲輕笑,隨後說道:“好了老李,不要欺負小趙了。今天有個緊急任務要處理,我們得趕緊把材料整理好,然後交給執行司的負責人。”

“什麽任務啊王姐?”被稱做小趙的年輕人邊揉頭邊問道,他好奇是什麽事情讓一向鎮定的小隊長都有些緊張了。

“上周傲羅指揮部例行檢查,有三個巫師的通行證件出現問題,現在他們的魔杖檢測結果已經出來了。”女巫站起身,“其中有根魔杖顯示之前的主人使用了鉆心咒,這就得交給法律執行司解決了。”

“真的?那會是黑巫師嗎?還是肅清者?我還從沒見過這樣的巫師呢——真想去看看是什麽樣的人。”

女巫頗為無奈地皺眉,而後招呼兩人道:“老李小趙,把這份材料交到執行司去——這種傲羅內部出現問題的事情非同小可,你們要認真對待,千萬別出岔子,不然到時候後果就嚴重了。”

兩人起身應道,隨後便出發去了執行司。

“什麽?確定沒搞錯?怎麽會這樣?!”姒長煙接連喊出三個問句,她急得差點就在辦公室裏打起轉來,隨後她將手裏的紙條扔進壁爐,紙張瞬間化為灰燼。她起身在辦公室裏來回走動著,表情呈現出少有的凝重,幾分鐘後,女巫抓起外套沖出去,跨進走廊另一邊的電梯,電梯門緩緩合上,這讓女巫越加心急,她望著不斷變換電梯頂,心裏仍在盤算著。

現在還不能告訴她們,姜魚是一個比較穩重的人,但一碰上林詞的事情就會變得太過激動,她還記得上次夏日集會,當對方知道林詞的通行證可能有問題時瞬間失色的神情。平時姜魚也比她們更加親近那個女孩,如果不是早就知道兩人是同齡,她還以為姜魚簡直把女孩當女兒對待了。更何況現在姜魚的處境比較尷尬,如果貿然行動的話,一旦惹出麻煩沒人能保證她家族的人還會出面保下她。姚繪也只是魔藥研制辦公室的研究員,她孤身一人從桃丘來到陳倉任職不到兩年,家族背景估計在這裏也起不到多大作用。

所以現在最合適的人選就是自己了。父親畢竟是加羅巫師協會的首席巫師,至少她能有機會見到林詞,還能當面問清楚到底是什麽情況,也不算枉費了大家的一片心意。

現在她唯一擔心的就是,林詞,那個一直被姜魚當作親姐妹的人,那個一直被自己喚作木木的小女巫,那個曾和她們嬉笑打鬧的朋友,到底是什麽身份?

這時電梯震顫著停住了,一個空洞的女聲在不大的空間裏響起:“第四層,魔法法律執行司,包括禁止濫用魔法司,傲羅指揮部,加羅管理機構。”

姒長煙急急走出電梯,她快步走在鋪著厚厚地毯的過道裏,經過了幾扇亮光光的木門後,她在一扇掛有“姒禦戈 加羅巫師協會首席巫師”木牌的門前停下。女巫有些緊張地敲敲門,隨後木門自動打開,在她走進去後又無聲無息地合上。

這是一間寬敞的辦公室,裝飾簡約明朗,對面的墻上開了四扇窗戶,窗外風和日麗,一看就是好天氣。然而她知道眼前的景色只是氣象咒制造的幻境,窗戶將地面上的情況覆制到了地下空間。在窗戶旁放置了一張辦公桌,後面正坐著一位中年巫師,穿著暗紫色的長袍,上面的銀絲花邊顯得他眉目間凜然沈著的氣度更加明顯。此時看到有人進來,立時放下手裏的報告,舒展了微皺的眉頭。

“長煙,你怎麽來了?”

“父親,”她松了口氣,快步走到辦公桌前,“您聽說了傲羅司例行檢查的事沒有?”

中年巫師稍稍瞥了眼剛才看的那份報告,說道:“怎麽,是你那位朋友出事了?是那個叫林詞的女巫?”

“對,就是她。傲羅司剛檢查出她的魔杖有問題,可我擔心這裏面有什麽誤會,所以……”

“所以你想去看看對嗎?”姒禦戈幫女巫說完後面的請求,“不過你知道那是什麽問題——鉆心咒。我想任何一個合格的傲羅都該知道,不可饒恕咒是禁止使用的。”

姒長煙著急地辯解道:“父親,我和她相處過,這不像是一個年輕女孩子能做出的事——說不定有什麽隱情呢?至少您要讓我當面問問她啊。”

“當面?”姒禦戈把桌上的東西遞給自己的女兒,“你自己看看,那個孩子已經申請巫師協會公開審判了。”

女巫接過報告仔細讀著,越往後臉色越難看。末了她將報告放回到桌上,幾乎是難以置信地說道:“審判前的任何接觸都絕對禁止嗎?”

姒禦戈並沒有回答她,但此時他臉上凝重的表情已經說明了這件事情的不可能性。

加羅巫師協會的公開審判是魔法部的最高裁決程序,一旦巫師提出公開審判,所有的對外接觸都會受到嚴格限制,如果沒有極為特殊的情況幾乎沒有破例的可能。在審判時,由協會的各個成員以及相關的巫師作為證人出席,在首席巫師及其他巫師的問詢下,若受審的巫師有什麽嫌疑或紕漏,將由在場除證人外的人員舉手表決。一旦認定有罪,受審巫師會被立刻移交到法律執行司進行相關處理。而使用了不可饒恕咒的巫師會被嚴密監控,甚至界定為黑巫師剝奪終身自由,最後被關押在雲森塔。那是一座位於雪山上的陰暗監獄,終年積雪,與世隔絕,由攝魂怪看守,是所有黑巫師最為懼怕的地獄。

“現在你可以做最壞的準備,而且,你很可能也會作為證人之一出席。”姒禦戈見女兒魂不守舍的模樣,終是不忍地叮囑道,“不要做傻事——這也許會對那孩子的裁決結果產生負面影響,審判時間定在這周五,具體的就等通知吧。”

女巫艱難地點點頭,向父親告辭後拖著沈重的步子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不大的房間裏光線晦暗不明,一個纖小的女孩懷抱著雙臂蜷縮在靠墻的小床上。她背靠墻壁,左手邊開了一扇小窗,然而此刻夜色深沈,看不清窗外的景色。

自從被轉移到這個房間後,她就沒有再見過一個熟悉的人,連前幾天頻頻過來審訊的隊長劉文也不再來了。也許是夜晚的緣故,明明是夏季,她感到房間裏更加陰冷了些,女孩不自覺地緊了緊身上的外套。

正當她想著今天是幾號時,外面過道響起了一陣腳步聲,她聽到有人小聲交談了幾句,而後腳步聲延伸過來,下一刻緊閉的鐵門自動打開。一個看守她的傲羅手執魔杖站在一旁,另一個巫師向對方道謝後,傲羅便走開了。

那人輕揮魔杖將小桌邊的燈點亮,她這才看清對方年輕而又熟悉的面容。

“這些天感覺怎麽樣?住得還習慣嗎?”

明明是關心的話語,可在她聽來卻覺得毫無半分暖意。姜林防備地盯著面前的男人,突然感到房間裏的溫度更低了。

“你怎麽會來這裏?”

程禾舟輕笑一聲:“作為禁止濫用魔法司的頭兒,我不應該來看看一位濫用魔法的巫師嗎?”他好整以暇地坐到墻邊的小床上,擡頭欣賞著女孩臉上驚訝的神色。

“等等,什麽濫用魔法?我的魔杖出什麽問題了?”

“你應該對自己做的事很清楚——知道使用不可饒恕咒的後果嗎?”

“你到底在說什麽?什麽不可饒恕咒,我沒有用……”女孩突然頓住了,等等,電光火石間她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停住。

那個鉆心咒。

上次夏日集會她被襲擊者帶走前發生的事。

“不對……那不是我施的咒……”女孩有些失神地說道,“他搶了我的魔杖!施咒的人不是我!”

“他是誰?你還記得嗎?”程禾舟不著痕跡地湊近女孩,幾乎是在耳語了。

女孩猛地一頓。那是誰?那個人是誰?

男人緩緩靠近女孩,最後將對方圈在懷裏,他凝視著對方清澈的眼睛輕聲念道:

“Legilimens!”

“媽媽!”

一個三歲左右的小孩子踉蹌地撲向一個年輕女人的懷中,對方的面容影影綽綽,看不分明……幾個身著黑袍的巫師闖入女人的家中,一束綠光擊中了女人的後背,她懷中的女孩毫發無損,在死去母親的懷中無助哭泣,一個黑袍青年制止了其他人的動作,他抱起那個小孩子……

這是誰的記憶?

一個面目陰沈的男巫口念咒語,一團耀眼的火球從杖尖噴出,隨後化為許多可怖的怪獸呼嘯著將兩個老人包圍住,他們在火焰中痛苦地慘叫掙紮,很快化為灰燼……年輕女孩呆滯地看著這一幕,卻無法動彈分毫……

不!不準看她的記憶!

女孩突然掙脫了男人的鉗制,她迅速後退,感覺腦子裏像有把刀子在攪。剛才那些駭人的畫面消失,眼前的年輕男巫正望著她,神色莫測。

“你對我用了攝魂取念?!”女孩憤怒地低聲說道。

程禾舟頓了一下,努力忽視掉看到女孩痛苦記憶時心裏掠過的異樣,隨後伸出手擡起她的下巴:“這是必要的檢查手段——攝魂取念!”

年輕女孩撲在同伴身前擋住了那抹綠光,綠光沒入她的身體,而她身前發出一道淺淡的光芒和綠光合為一體……女孩為一個青年剪著頭發,她遞給對方一把小鏡子……一只修長的手輕撫著女孩的臉頰,將上面沾的東西蹭掉……

滾出去!

姜林感到異常惱怒,她揮開男人的手,靠在墻上時依舊在發著抖。

程禾舟低頭看著手裏的魔杖,接著問道:“你喜歡他?”不可否認,在看到女孩和那個叫做張起靈的青年如此親昵的畫面時,他著實很氣憤。他想繼續施咒,可又有些害怕再次看到那些她與別人親近的場景,所以他只能問了這麽個蠢問題。

女孩的肩膀微動,沒有回答。

“呵,”程禾舟嗤笑一聲,“不過你的項鏈似乎真的有用。這樣吧,我們做個交易,不管你有沒有用那個咒語,總歸是在你的魔杖上檢查出來的,肯定輕易逃不掉罪責。我可以在公開審判上為你爭取時間,並設法幫你拿到魔杖。”

“我的條件是,把你的項鏈給我。”

“這就是你的目的?我可以答應,”姜林擡頭看著對方,臉色稍好了些,“不過你還得幫我一件事。”

幽深的地下空間,一個青年靠在幽暗的墓道中休息,身邊的幾個夥計都離得有些遠,正小聲討論著這次下地碰到的豐厚收獲。這座漢墓已經發現兩周了,可是因地下積水的緣故,距離村鎮也比較近,他們只能斷斷續續地幹活,進展極慢。

算下來已經半個月沒有姜林的消息了。他對此並沒有多在意,只是最近總有種隱隱的不安感,這是面對神秘莫測的地下墓穴時也沒有過的感覺。他總覺得有什麽事正在某個地方發生,但卻飄渺如煙,沒有任何根據。

他摩挲了一下左手腕,一股奇妙的力量從其中湧出,溫暖了四肢百骸。在瑤寨時女孩為他施了一個防護咒,這件事也想起來了。也許是因為經常失憶的緣故,他總是對這些失而覆得的記憶很在乎,何況關於女孩的回憶也並沒有什麽不愉快的部分。那枚小小的門鑰匙依然靜靜躺在身側的口袋裏,而他身處陰冷潮濕的地下,由衷地希望女孩不要有事。

作者有話要說:

粗長的一章,下章正式放大招開虐,然後兩人就可以轉戰盜筆的世界了,唔,萬年不變期待已久的同居梗,撒花!

努力把兩個世界觀湊巴湊巴扯到一起真是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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