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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癲成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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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癲成魔

是一個七歲的女孩,穿著較普通的粗布衣裳,就是這一眼,讓玄昧心下一揪。

她除了身形嬌小,模樣與玄昧的記憶中,那個總愛穿綠衣裳的姑瑤,是一模一樣。

玄昧心裏盤算著,姑瑤如果那時投胎了,應該差不多這個年紀吧。他們抓姑瑤為什麽,為她身上的鳳脈?

“姑瑤……?”玄昧輕喚一聲。

“是,是我。玄昧,我終於見到你了。”江晚哭著說。

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看著藤蔓外這個,白發如雪,眉目清冽,那五官輪廓,與她在實驗室,在墳城無數次見到的,忌憚又渴望的身影,緩緩重合。

玄昧!

不是幻覺,不是影像,是真實的玄昧。

真的是她。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毫無預兆地沖上江晚的鼻腔,直抵眼眶。

這不是江晚在哭。

是更深的地方,在嗚咽。

玄昧眉頭微蹙,眼神刮過江晚淚痕交錯的臉,“你怎麽在這?”

問得又冷又急。

眼下在這地方,又是這個要命的時間點,長成這樣,巧合得讓她脊背發寒。

江晚的眼淚還掛在臉上,被她這毫不掩飾的審視釘在原地,心頭警鈴大作。她張了張嘴,無數預案在腦中飛轉,扮可憐?裝失憶?還是……

轟隆!

九天之上,第一道紫黑色的天雷悍然劈落。

雷光撕裂長空,帶著凈萬物的煌煌天威,目標直指懸於半空,魔氣滔天的衛冉。

雷未至,威壓先到。

玄昧感覺空氣一沈,整個人被一股力量壓得動彈不得。

江晚連呼吸都困難。雷光映得天地一片慘白,也將玄昧眼底那瞬間的銳利照得清清楚楚。

天雷的波及範圍,恐怕三百米內,都會化作齏粉焦土。

“快走!”

玄昧砍斷藤蔓將江晚拉出,衛冉魔瞳裏兇光畢露。

“留下吧。”他嘶吼一聲,抗住第一道天雷,在周身魔氣劇烈潰散的痛苦中,強行甩出妖藤,纏住近在咫尺的玄昧。

衛冉臉龐在天雷餘光照映下扭曲猙獰,“新神飛升,豈能無同道見證?”

他要將玄昧拖入天劫範圍,從而分攤天威。

玄昧將江晚一推,神力裹住江晚,將她朝著戍山外送去。

“離開這,越遠越好!”

衛冉強行分出一條藤蔓,去抓江晚,他要逼玄昧出手。

玄昧搶在那條藤蔓抓住江晚之前,一劍斬斷。

但也因此,她的氣息,徹底暴露在了第二重雷雲的鎖定之下。

毀滅的氣息,一半鎖死衛冉,另一半毫不留情地罩向了玄昧。

天雷落下的瞬間,玄昧收斂神息。

她選擇不抵抗,顯出本體,身體逐漸木化,單膝跪地,抓住戍山神木的樹根。

二道天雷同時劈落。第一道筆直砸向衛冉頭頂。第二道卻順著玄昧和戍山神木,通過那四條紅線,盡數灌向衛冉。

衛冉的慘叫被雷霆的轟鳴淹沒。

玄昧松手,踉蹌後退。半邊身體麻痹,嘴角滲出鮮血。她傷得不輕,但比起直接被天雷鎖定轟擊,這代價已算極小。

剩下的天雷逐一落下,衛冉所在的位置,只剩一個深達數丈的焦黑土坑,魔氣翻滾,緩緩凝聚出人形。

他沒死。

原本維持的人形已徹底撕碎,新凝聚的軀體更加高大,體表開裂,魔瞳猩紅如血。

十重天劫非但沒劈死他,反而將他體內力量淬煉一遍,屬於神性的部分被徹底焚盡,剩下最暴戾的初生魔性。

他緩緩從坑中站起,低頭看自己,又擡頭,看向遠處扶肩而立的玄昧。

更加瘋狂與高興。

“原來……”他的聲音嘶啞,“天雷淬體,是這種感覺。”

玄昧抹去嘴角血跡,眼神冰冷。

她沒說話,回頭瞥了一眼江晚消失的方向,轉過頭,衛冉還沈浸在新生的喜悅中。

“我……”他聲音嘶啞,每個字都像堵了石塊的喉嚨發出來的,“是……神……”

短暫的死寂。

玄昧擡手,掌心凝聚出一面鏡子。

鏡中,映出衛冉一張完全陌生的、猙獰的、集合了所有醜陋的臉。

衛冉盯著鏡中的自己。

看了很久。

起初是茫然,似乎沒認出這是誰。然後,瞳孔收縮到極致。臉上的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暗紅紋路如同活物般扭動。

他擡起魔爪,指尖輕輕拂過自己臉上的骨刺和鱗片,動作甚至帶著一種怪異的溫柔。

“這就是……神?”

話音落下,笑聲變得尖利,動作更加癲狂,開始歇斯底裏。

“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狂笑,笑聲裏沒有半分喜悅,只有滔天的怨毒和不甘。

“神……哈哈哈……我是神!”

“不……”他喃喃道,聲音忽然變得異常輕柔,卻比怒吼更駭人,“不要這樣的,不要。”

他擡起頭,穿透戍山厚重的妖雲,仿佛直接看到了那高高在上,霞光萬丈的九重天。

那裏,是天界所在,是眾神居所,是他曾經夢寐以求,卻最終將他推開,讓他變成這副鬼樣子的地方。

怨恨與毀滅將他吞噬。

“你們不給我……”他魔軀緩緩升空,“那我就……”

“……自己來拿。”

最後這幾個字,輕如耳語。

下一秒,他作一道流星,拖拽著長長尾焰,朝著那至高無上的九重天撞了上去。

玄昧扶著受傷的肩膀,站在山巔上,“瘋了。”

“他是太冷了。”

玄昧側目。

“不是身上冷。”江晚低頭,看著自己臟兮兮的鞋尖,“是心裏頭冷。他盯著那幾尊泥塑一看就是一整天,眼神空得嚇人,像要把自己藏進去。他腰上那個破香囊,裏面其實不是什麽值錢的香料。”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他拿給我看,是幾片幹枯的梧桐葉子。他說,那是他很小的時候,他娘給他縫的香囊,說梧桐能引鳳凰,是吉兆。”

“他大概……也曾是誰盼著能成材的梧桐樹吧。”

“只是後來,盼著他的人不在了,他自己也忘了該怎麽讓他娘看到。只好拼命修煉,以為修成正果,便能把他娘找回來陪他。”

“玄昧,你說一個人要是連被誰期待都忘了,是不是就只剩下想要,再也學不會給予了?”

玄昧靜靜聽著。

她看著那屬於姑瑤的稚嫩輪廓,看著那雙眼睛裏不屬於姑瑤的了然與悵惘。

這女孩能看透衛冉骨子裏的荒寒。

那她自己呢?

玄昧沒有回答,只是撫了撫她單薄的肩膀。

“先離開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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