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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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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栽贓

此事就此揭過,三人一同去芷蘭廳用膳。

當陳靈珠與李濟攜手出現在廳中時,除了太夫人、鎮國公夫婦之外,其他人看到陳靈珠,都有些驚訝。

因為陳靈珠前兩日還病得下不來床,今日看來,卻容光煥發、生氣勃勃得讓人難以相信。難道她得的是相思病?看到李濟得勝凱旋,一下子就好了?

李照芙、李照槿等見陳靈珠恢覆康健,歡喜不已,圍在她身邊嘰嘰喳喳。

李庸也來到他們身邊,問她道:“嫂嫂,你真的全好了嗎?”

陳靈珠笑著點頭,“好了。嫂嫂病了這麽久,庸兒擔心壞了罷?”

李庸明顯松了口氣,露出一個笑容道:“不,我不擔心,我知道嫂嫂一定會好的。”說完便回自己座位去了。

太夫人笑道:“濟兒,珠兒,你們一個打敗了胡人,一個打敗了疾病,祖母實在是高興。祖母想著,咱們府裏的芍藥很是不錯,不如過兩天你們休息好了咱們辦個賞花宴,請些客人來熱鬧熱鬧,算是咱們自己的慶功宴,也讓珠兒重新見見人,你們覺得如何?”

小夫妻兩個見太夫人高興,都說聽從太夫人安排。

太夫人笑呵呵的,“那就這麽說定了。大媳婦,明日叫裁縫來,給大家做新衣裳,尤其是珠兒的,咱們讓外面那些謠言不攻自破。”

鎮國公夫人稱是,二夫人心中則驚疑不定。

自從陳靈珠稱病不出後,雖然心裏存著別扭,但她也去探望過兩三回,親眼看到陳靈珠病得形容枯槁,奄奄一息。

然而今日看她,卻朝氣蓬勃,看起來還有些意氣風發,根本不像大病初愈之人。

若不是太過匪夷所思,她都要懷疑,眼前的陳靈珠,不是病重的那個了。

正盯著陳靈珠看,一群禁衛忽然闖了進來。

領頭的人,正是楊綰柔的二哥,楊舒。楊綰柔獻計有功,他的父兄皆升官,楊舒如今是步軍都指揮使。

他進來,平了平因興奮和肥胖而導致的氣喘,大聲宣布:“禁衛在李海名下的一個莊子上發現兵器,陛下命李躍、李濟、李海即刻進宮!”

二夫人急了:“你胡說,我的海兒怎麽可能私藏兵器!”

楊舒扯了扯嘴角:“可能不可能,查了便知。說不定,是受人指使呢。”

二夫人急忙看向兒子,見李海縮了縮脖子,一副心虛的模樣。

她的心往下沈,兒子這副模樣,難道這件事是真的?

兒子真的私藏了兵器?他藏兵器做什麽?是受人指使?指使他兒子的人,是大房父子?還是說,另有人唆使他的兒子,來陷害大房父子?

這事兒怎麽能幹!這個傻兒子!

震驚和恐懼齊齊湧上二夫人的心頭,她望向兒子,希望兒子告訴她,兒子卻眼神閃爍,不敢看她。

他甚至連否認都沒有。

二夫人一時有些站不住,跌坐在椅子上,攥著帕子,忍不住微微發抖。

她第一次有些後悔,她不該那樣養兒子的,兒子不變成這樣,就不會變成別人手中的槍。

完了,如今一切都完了。

楊舒吩咐屬下分頭去搜查,“鎮國公府內,說不定也藏了兵器和其他禁品,給我仔仔細細地搜!”

他得意洋洋地看向廳中眾人,本以為會見到他們驚慌失措,誰知除了鎮國公二房的人並三兩個小童,其餘人皆面色淡定,似乎對他們的到來和舉動早有預料。

李濟甚至在他們來了之後還給陳靈珠夾了一箸菜,叫她不必著急,慢慢吃。

楊舒用淫邪的目光上下打量陳靈珠。

他早就對陳靈珠垂涎三尺,可惜楊家從前事事依仗陳家,陳進夫婦再不疼陳靈珠這女兒,他也不敢對陳靈珠下手。

不過,如今可不一樣了。鎮國公府若是滅亡,以他妹妹在陛下面前的臉面,將一個罪臣之妻賜給他玩些時日,不算什麽難事。

這世上怎會有這般美貌動人的女子,不知這樣的女子在床上是何等銷魂滋味……正浮想聯翩,忽然一只酒杯襲來,打得他一只眼睛一黑,另一只眼睛金星直冒,腦袋嗡嗡作響。

他捂著眼睛哀嚎,好不容易被打的那只眼看得清東西,他急忙環顧一周,見李濟冰冷而輕蔑地睥睨他。

是他打的他?!

他自妹妹進宮得寵,何曾受過這等委屈,今日又是拿著抄家的氣勢來的,當下勃然大怒,“李濟,你敢打我?”

“打你又如何?”李濟輕蔑道:“要不是不想臟了鎮國公府的地,你以為你這雙狗眼還能保得住?”

楊舒聽了這等話哪裏忍得住,不顧一切要撲上去,卻被一個屬下死死按住:“大人,我們是來請鎮國公和李大人的,切莫節外生枝!”

“誰告訴你是來請他們的!”

他是來拿他們的!

楊舒奮力掙紮,卻怎麽也掙脫不開,那屬下神色堅毅,倒像他才是被扣押的犯人一般。

手被扣得生疼,他惱道:“好了好了!放開我!我知道了!”

屬下這才放開手,朝李躍和李濟拱了拱手:“國公爺,李大人,得罪。”

楊舒:“……”

他得罪誰?他得罪的是自己這個上官!堂堂國舅爺!回去有這個人好看的!

狠狠剜了屬下一眼,屬下卻似沒看到一般,朝李濟和鎮國公做了個“請”的手勢。

李濟要起身,手卻被陳靈珠抓住了。他回握了她一下,柔聲道:“莫擔心,不會有事。”

這時,剛才去搜查鎮國公府的禁衛都回來了,說沒有發現。

楊舒不滿他們這麽快回來,他讓他們去搜查,是想讓他們將鎮國公府鬧個天翻地覆,無中生有的,怎麽一個個彬彬有禮的,走個過場就回來了?

他剛要說話,剛才按下他那屬下又道:“大人,事不宜遲,請了鎮國公和李大人兄弟就快進宮罷!”

說罷又朝鎮國公和李濟做個“請”的手勢,跟在李氏父子後面出去了。

其餘禁軍亦流水般出了鎮國公府。

被落在後面的楊舒:“……”

這一個個的膽敢不將他放在眼裏,回去有他們好看!

……

鎮國公三人來到崇政殿時,殿內早就站滿了大臣。

李濟有些失望。

若蕭煜敢在殿內埋伏刀斧手,在他們父子進殿時立即將他們格殺,他還會高看這昏君兩分。但這昏君畏首畏尾,不但沒有這個膽量,還既想要無上的權力,又要占一個明君的名聲。

這世上哪有這樣的好事?

皇帝見他們來了,冷冷道:“禁衛從李海名下的一個莊子搜到大量兵器,你們怎麽說?”

李躍道:“陛下,鎮國公府任何人都不曾私藏兵器,所謂兵器從何而來,微臣不知。”

楊見跳出來道:“李躍,你不知,李濟、李海也不知嗎?李海,你說!”

楊綰柔的父親楊見隨著女兒的升遷而高升,如今已是殿前副都指揮使了。此案,便是他一手操辦。

楊見長期耽於酒色,眼皮浮腫,大腹便便,他本就是靠裙帶關系上位,偏因女兒得寵又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見他說話,大臣們大多忍不住面露鄙夷之色。鄭達、張固還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眾人又都看向李海,李海面露害怕和猶豫,道:“兵器……那些兵器……”

楊見又緊張又得意,等著李海說出是鎮國公父子指使他這樣的話來。

昨夜,楊見讓一個有三寸不爛之舌的幕僚在一間青樓裏找到李海,問他,這麽多年被李濟壓著不能出頭,可甘心?

將李海說得痛哭流涕,說出自己心底最黑暗的想法——這麽多年,他只恨李濟不死。

幕僚見李海敞開心扉,遂許以重利,說是陛下的意思,只要他配合將鎮國公父子鏟除,鎮國公的爵位,以後便是他的。

而他要做的,就是指認鎮國公父子,一口咬定是鎮國公父子指使他私藏兵器,其他什麽都不必管。

事關重大,且鎮國公父子是親伯父、堂弟,李海一時有些猶豫。幕僚道:“難道李公子你就甘心一輩子屈居人下?若比能力,李公子你有何處不如李濟?偏因為他爹是鎮國公,鎮國公府的好處都給了他一人!”

此話果然讓李海下定了決心。事成,幕僚急忙回去見了楊見,楊見漏夜將兵器搬到了李海名下的莊子,將事情安排妥當。

此時,他暗含期待地看著李海,等著他說出那句能釘死鎮國公父子的話,誰知李海吞吞吐吐了半日,最後道:“那些兵器,什麽兵器,我不知道,我一個不管事的人,哪知道什麽兵器。”

楊見見他臨陣退縮,連忙道:“李海,你好好想想,你當真不知道?”

李海露出莫名其妙的神色:“我為什麽會知道?哪個酒坊的酒好喝,我倒是知道。”

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見李海不配合,楊見心裏惱火,同時有些著急,進一步提醒他:“沒有人指使你?”

李海道:“誰指使我?楊大人你嗎?”

又有人噗嗤一聲。

楊見惱羞成怒道:“李海,那些兵器,可是在你的莊子上!容不得你不認!”

李海道:“我何來什麽莊子,我是老鼠存不下隔夜糧,我們鎮國公府二房就算有私產,也不會記在我名下。”

楊見冷哼道:“鐵證如山,你還敢狡辯。來人,上證據!”

一個太監呈上來一張紙,楊見抖開,舉著給在場眾人展示了一遍。

那張從京兆府取來的地契上面,確確實實是李海的名字。

殿內嗡嗡的議論聲響起。

楊見冷笑道:“李海,這下你沒話說了罷?”

李海想起來了,不久前,他在酒桌上碰到一個商人,說仰慕他的大名,要送一間莊子給他。他不想要,但另一個朋友勸他說,這是商人求世家大族庇護,收他一兩間鋪子莊子,兩人都有好處。

他還是不肯,那位朋友卻與那商人一起,直接去京兆府將白契改成了紅契。

他急道:“莊子真不是我的,是有人硬送給我的!”

楊見像聽了一個天大的笑話:“硬送?還有這等好事?怎麽沒人硬送給我?”

部分朝臣看著李海,暗暗搖頭。

如果李海說的都是真的,那他恐怕是被人做了局了。

怪只怪他喝醉誤事,有地契作為證據,誰管那莊子是怎麽來的?

見李海說不出話來,楊見滿臉得色,朝禦座拱手道:“陛下,鎮國公府私藏兵器,證據確鑿,圖謀不軌!陛下——”

“楊大人,你一直說我堂兄私藏兵器,兵器在何處?名下有莊子,罪在何處?”李濟截斷楊見的話,冷冷地問。

楊見冷笑道:“李濟,我知你不到黃河心不死。也罷,我就把證據拿上來給大家看看,看你如何狡辯!”

說著高聲叫人把證據都搬上來。

一個個木箱子被擡了上來,大臣們默默數了數,足有四五十個。

一時間,眾人都神色覆雜,目光在李躍和李濟父子面上來回逡巡。

楊見得意洋洋,上前打開其中一個,冷笑道:“李濟,這下你沒話說了罷!你看看這是什麽!”

說著,他拿掉箱子上面的防護,將手中的物件高高舉起。

他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然而大臣們看到他手中的物件,卻面色古怪,鄭達、張固等還哈哈大笑了起來。

楊見這才察覺出不對,扭頭一看,嚇得魂都要沒了。

原來他手中拿的不是什麽兵器,而是一把小孩兒玩的木劍。

他連忙丟下手中的木劍,低頭去扒拉箱子裏的其他東西,卻越扒越慌,冷汗涔涔而下。

他不死心,慌忙打開幾個箱子,但可惜的是,一件真正的兵器都沒找到,只有滿箱子的小兒玩意兒和沈甸甸的石頭。

他擡頭看向陛下,只見皇帝面上烏雲密布,比閻羅王還讓人恐懼,頓時嚇得腿一軟,癱倒在地。

眾大臣見他這副窩囊模樣,紛紛上前,打開全部箱子。

四五十口箱子中,全是木刀木劍,一件沒有所謂的兵器也沒有。

原本有些擔心的人暗暗松了一口氣,再看李躍、李濟父子,只見他們面色如常,顯然對此早有預料。

尚書左仆射趙文道:“這些東西,便是楊大人所說的兵器?”

楊見心慌意亂,勉強找回一點神志,爬起來質問屬下:“怎麽回事?兵器呢!哪兒去了!”

屬下滿面委屈,“大人,這些就是莊子裏的東西!直接運過來的,沒人動過!”

鄭達冷笑道:“楊大人,你便是誣陷鎮國公府,好歹也裝兩件鐵器,拿這樣的小兒木劍說鎮國公府私藏兵器,未免太過於兒戲了罷?”

禦座上的皇帝臉色鐵青,大臣們想笑但不敢笑,楊見嘴硬道:“那你說,他們藏這麽些木的刀槍劍戟做什麽?足足四十八箱!說他們沒有陰謀,誰信!”

李濟不緊不慢道:“楊大人,其一,這些東西不是我的,是不是我堂兄的也存疑;其二,就算這些東西是我堂兄的,那又如何?是律法不允許,還是楊大人不允許?”

張固嗤道:“楊大人大動幹戈,又弄了這所謂的證據,楊大人,你說你不是要誣陷鎮國公府,誰信?”

楊見指著他:“你、你、我、我——那兵器——”

“好了!”皇帝打斷楊見,“看來是一場誤會。”他勉強笑道:“朕早就說了,舅父和濟之對朕忠心耿耿,怎麽可能會私藏兵器。楊卿,你太魯莽了。”

一切顯然都在李濟的掌握之中,這場戲已無演下去的必要。他看向那個滿面委屈和惶恐的楊見屬下,這個人,是李濟的人嗎?還是說,禁衛,早已是李濟的禁衛?

李濟道:“陛下,微臣對陛下忠心耿耿,被楊大人如此誣陷,實在不忿。因為此事,家祖母急火攻心引發頭疾,領頭的楊都指揮使在鎮國公府內橫沖直撞,恐嚇女眷,還請陛下為微臣主持公道!”

大臣們都看向皇帝,養氣功夫不夠的不免面色覆雜。

李濟才擊退胡人回京,皇帝就迫不及待地要殺他了。

手段還如此拙劣,明晃晃地栽贓。

皇帝只裝著看不到大臣們眼中的失望,佯驚訝道:“竟有此事?楊舒,朕是讓你請鎮國公和李卿過來核實,你竟如此行事!”

說話間將楊舒的步軍都指揮使一職奪了,又叫李貴祥快請禦醫去給太夫人看癥。

見鎮國公父子和大臣們還望著他,似還不滿意的模樣,皇帝只好又怒道:“楊見,你未查清事實便胡亂指認,讓朕差點誤會了舅父和濟之,如此草率行事,怎堪為殿前副都指揮使?現奪去你殿前副都指揮使一職,你且先反省反省!”

楊見和楊舒父子:“……”

他們得了這官職,屁股都還沒坐熱呢!

然而陛下明擺著要人背這個鍋,他們不背,又有誰人能背?

李濟和眾大臣告辭離去後,殿內只剩皇帝和楊氏父子,楊見喊冤道:“陛下,微臣冤枉啊!那李濟手眼通天,微臣也不知何時竟叫他把東西給換了!”

明明他們放進那莊子的是四十八箱兵器,且一直派人把守著,怎會突然變成了小兒玩意兒還有石頭?李濟到底是怎麽、又是何時把它們換掉的?

他想不明白,怎麽也想不明白,他的計劃,明明是很周密的呀。

皇帝看著他的眼神如同要噴火,這蠢貨,還敢喊冤!不知不知,那他知道什麽?知道擡幾十箱子木頭和石頭進垂拱殿,讓他丟臉,讓大臣們看清他想栽贓李濟嗎?

他提拔這蠢貨,就是個錯誤!讓這蠢貨負責這件事,更是大錯特錯!

若不是楊綰柔產子在即,而這蠢貨又是楊綰柔的爹,他真想立刻殺了這蠢貨。

楊舒還想告狀:“陛下,今日去鎮國公府的禁衛,早已被鎮國公府收買,他們根本不聽指揮,還對鎮國公父子諂媚得很。陛下,他們……”

皇帝看著楊舒那張被肉擠得變形的臉,眼前一陣陣發黑。一腔怒火無處發洩,他閉了閉眼又睜開,吼:“滾!都給朕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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