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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 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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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 88 章

藥方對癥

李濟讓人叫來一位姓王的行軍司馬,問他這幾日疫病的情況。

王司馬滿面胡須,亂糟糟的胡須蓋了滿臉,只能看到他兩只黑眼睛,饒是如此,仍能從他的雙眼看出濃濃焦慮之色。

王司馬說,因為將病患隔開得及時,又有藥囊的防護,這幾日疫病倒沒有大規模爆發,但軍營裏人太多,實在防不勝防,如今零零星星的,感染疫病的已有兩千五百餘人了。那些已染上時疫的人中,有人染上便發高燒,三四日後水米不能進,再沒多久,或是如惡鬼扼喉,或是七竅流血而死。而不過短短幾日,首批感染的病患已經死了一半。派出去搜尋藥草的人還沒有送回所需的藥草,軍醫也已經試了好些個藥方,但大多數病人還是沒有好轉。

王司馬搖著頭,攤著手,一臉無奈。

李濟給他介紹陳靈珠,說這是鎮國公府薦來的大夫,姓吳,讓他給吳大夫安排一切所需,答吳大夫一切所疑。

王司馬看了看面前這個年輕的大夫,應聲:“是。”

陳靈珠問他防護的措施,他說,他們一是將病患、軍醫都隔開,二是讓將士們佩香囊,發放避瘟丹,在軍營各處懸掛藥囊,並定期焚燒艾葉等物。

三是軍醫進出疫病營時,以藥物熏過的油絹布蒙面,一應換下之衣物、用具均用藥草熏過方可覆用。

他將所用的藥囊、還有進出疫病營時所用的油絹布等都拿來給陳靈珠看。

她將藥囊打開,見裏面除了她做香囊時所用的蒼術、艾葉、白芷等藥草,還加了雄黃、雌黃、礬石、鬼箭羽、羚羊角等,都是除瘟辟邪之物。

又拿起用艾葉熏過的油絹布細看。《世醫得效方》曾提過用油絹布蒙面防疫氣,她也看過些病案,此物對疫病防護應當有效。

看來這軍營中的軍醫對如何防治疫病很有心得,一切能想到的都做了。

最後,王司馬把這幾日給病患用的幾個藥方拿了過來。

原來為了盡快開出有效的藥方,李濟讓治疫的軍醫們分成若幹班,每班負責一部分的病患,按自己的想法開方子。

這樣一來可以避免德高望重的老大夫獨斷專行,二來,大夫們暗中角力,互相競逐才更容易有突破。

陳靈珠先看了幾個藥方,見上面有蒲公英、連翹、黃芩、山楂、白芨、鐵皮石斛、馬齒莧等物,都是防治時疫的常用藥材。

了解得差不多了,陳靈珠道:“大將軍,在下想去疫病營看一看。”

李濟點了頭。

準備妥當,王司馬做了個請的姿勢,陳靈珠朝李濟拱拱手,轉頭便走。

李濟叫住她:“吳大夫!”

陳靈珠回轉身,“大將軍?”

他叫住她,卻又似無話可說了,略頓了頓,鄭重道:“疫病兇險,吳大夫千萬小心。”

陳靈珠拱手:“多謝大將軍提醒。”

說著,跟著王司馬去了。

進了疫病營帳,果然裏面的人都面如金紙,癥狀輕些的還只是咳嗽、發熱,癥狀重些的則像被惡鬼掐住脖子一樣喘不上氣,汗如雨下,或者滿床打滾,不斷喊痛。狀況比陳靈珠以為的還要差,看得她膽戰心驚。這副景象,跟在仁心醫館給人看病,完全不是一回事。

陳靈珠所在的庚字軍醫班的部分大夫看她一眼,暗暗冷嗤一聲。

這個人據說是鎮國公府薦來的,但如此年輕,見了這些得了疫病的病患又似驚呆,不像個有經驗的,更不像個醫術高明的,不知鎮國公府怎會薦這樣一個人來。

回過神,陳靈珠看到了其他軍醫投來的各種或好奇、或友善、或輕視的目光,暗道慚愧,朝他們拱了拱手,開始給病患看病。

看了好些病人,她對這疫病的癥狀有了數,晚上回到王司馬給她和紫蘇準備的單獨營帳,琢磨了一晚,第二日找到庚字軍醫班領頭的孔醫官,對他道:“孔醫官,在下想了一個新的藥方,不知能否一試?”

孔醫官一口應了下來,並立即報給了王司馬,說是吳大夫所提的。王司馬沒有什麽不答應的,庚字軍醫班開出的藥方不見明顯效果,換就換罷。何況大將軍說了,要給這位吳大夫安排一切所需。

藥方子換了,藥被病人喝下去了,陳靈珠暗暗期待,晚上回到軍營歇息時,夢到自己一舉成功,病人們藥到病除,圍著她說些感謝的話。

但兩日過去,庚字營帳裏的病患們病情沒有絲毫好轉,越來越多的病患死去,原本就對陳靈珠的醫術十分懷疑的軍醫們私下裏開始嘀嘀咕咕。

陳靈珠不肯認輸,又苦苦思索,再鼓搗出一個方子,報給了孔醫官。

這一次,孔醫官就有些猶豫了。不過他猶豫歸猶豫,最後還是答應了。

病人仍然沒有明顯好轉。

庚字軍醫班那些原本就對陳靈珠有偏見的軍醫便有些幸災樂禍,上頭也不知道怎麽想的,二話不說就讓個乳臭未幹的小子改了他們的藥方,他們還以為這小子是何方神醫呢,結果如何?

他們忍不住來到陳靈珠面前,對她冷嘲熱諷了一番。

“吳大夫,敢問你師從何人?想必是位了不起的神醫罷?”

“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吳大夫年紀輕輕的,倒是有神醫的風範,一來就將我們的藥方改了。我以為是我們醫術不精,所以話也不敢多說,誰知……”

“別這麽說,後生可畏,說不定吳大夫下一個方子就能藥到病除了呢。”

“是啊是啊,吳大夫年紀雖輕,但人家有上面支持,膽子又大,多試幾次,說不好下一個藥方就見效了。”

紫蘇聽了這些陰陽怪氣的話有些受不了,要與他們理論,陳靈珠拉住了她,灰心道:“前輩們說得對,我確實是醫術不精。”

說著便垂頭喪氣地坐到了一旁。

她沒以為自己是神醫,她有幾斤幾兩,自己心中還是有數的。但她著實沒有想到,她絞盡腦汁開出的藥方,一點效果也沒有。

看來,師父和師叔經常誇她的那些話,還是讓她忘乎所以了,她因此而高估了自己,不顧艱難險阻千裏迢迢來到幽州,以為可以憑自己的能力做下一番功績,讓世人提起她時,不再稱她為誰的女兒、誰的妻子,而是稱她為某某大夫。

盡管這個大夫暫時還不能暴露真實身份。

幾位軍醫見她自認醫術不精,一時間倒啞了火,有人訕訕道:“這疫病本就沒那麽好治,吳大夫也不必洩氣。”

又有人道:“是啊是啊,最主要的是軍營裏沒有對癥的藥草,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再有人道:“說得對,吳大夫這幾日的努力我們都看在眼裏,再說了,我們的方子不也沒有效嘛?”

說完悚然一驚,糟了,一時口快。

眾軍醫:“……”

雖然是事實,但別說出來可好?

雖然要安慰人,但別墊上自己可好?

那不小心說了真話的軍醫說完,自己也滿臉尷尬,連忙找了個借口跑了。

剩下的幾個軍醫更是面面相覷,連借口都找不出來,支吾著跑了。

人都走光了,陳靈珠站起來,對紫蘇道:“走罷。”

紫蘇問:“公子,去哪兒?”

陳靈珠邊走邊道:“再試試去。”

紫蘇笑道:“我就知道公子不會這麽容易灰心。”

陳靈珠微笑著呼出一口氣,其實,灰心是有的,喪氣也是真的,但她歷經千辛萬苦才來到這裏,遇到點挫折就認輸,那是不可能的。

剛才不過是以退為進,讓那些軍醫別顧著打擊她罷了。

她素來有些好勝,這就找來些典籍,挑燈夜讀,一直到後半夜還不肯歇下。

陪在旁邊的紫蘇打了個哈欠道:“公子,剛才有位大哥過來說,大將軍說了,疫病當前,所有不當值的人都不許熬夜。公子,我們該熄燈了。”

軍規如此,陳靈珠只好睡下,只是腦子裏卻怎麽也平靜不下來,將病人的癥狀、其他軍醫和自己開的藥方翻來覆去地想。

這日天亮,孔醫官剛走出營帳,陳靈珠忽然興沖沖地跑到他面前道:“孔醫官,我想到了!我們可以用蟾衣做藥引,再輔以白芨、鐵皮石斛、馬齒莧等藥!”

孔醫官略略有些猶豫,畢竟前兩次這位小吳大夫開的藥方的效果,大家都看到了。如今藥草都是稀缺之物,他擔心這次又跟前上次一樣,白白糟蹋了藥草,還延誤了病情。

但他斟酌了一番,覺得陳靈珠的新藥方也不是不可以試一試,便采取了一個折中的法子,將兩位病入膏肓的病人分給了陳靈珠,讓她死馬當活馬醫,給那兩個病人試新藥方。

陳靈珠謝過孔醫官,親自抓藥、熬藥,再小心翼翼地送到分給她的那兩個病患面前,看著他們喝了下去。

湯藥服下去,陳靈珠讓兩個病人好好歇著,然後每隔一炷香的時間便去看看他們。

孔醫官看她這個樣子覺得好笑,對她道:“湯藥並非仙丹,就算起效,又怎會這般快?”

陳靈珠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但她就是忍不住一看再看。

兩個病人一直昏昏沈沈地睡著,一時也看不出什麽。

但到了傍晚,有一個病人醒了,還吃下了一些稀粥。到了半夜,另一個病人也醒了。再過了一夜,二人都可以讓人扶著坐起來,與人說上兩句話了。據他們自己說,那種惡鬼扼喉的感覺已經沒有了,胸口也沒之前那麽痛了。

至此陳靈珠便知道,她開的這個藥方,對癥了。

她忍不住抱住紫蘇喜極而泣,她沒有高估自己,她真的做到了,師父師叔知道了,只怕也要為她驕傲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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